第76章 千金买骨，名士来投
在太行山匪寇尽数清除后，刘贞如约在校场设台发放赏钱。
但见成箱的五铢钱被抬上场，功曹按册唱名，受赏士卒依次上前。铜钱哗啦啦倒入布袋的声响不绝于耳，得赏者无不喜笑颜开，有的甚至激动得手抖，险些接不住沉甸甸的钱袋。
台下观望的其余各部士卒看得眼热，只见得赏的亲兵们个个腰包鼓胀，最少的也领了千钱之多。有个并州老兵掐着指头喃喃道：「这够买三石好粟，还能扯两匹布……」
一旁的新兵望着那些喜气洋洋的面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早知当初拼死也要挤进君侯亲兵营！」
校场高台上，刘贞玄甲未卸，朗声道：「今日之功，皆赖将士用命。往后凡有战事，论功行赏，绝无偏私！」
阳光照得满地铜钱灿灿生辉，无数将士暗中攥紧了拳头，只盼下次征战能得君侯亲点。
在此事完结后，刘贞又埋首于案牍之间，朱笔批阅着各部文书。
忽有侍女躬身入内禀报：「君侯，府外有一自称颍川戏志才的文士求见。」
「你说谁？」刘贞手腕一顿，朱砂在竹简上洇开一点殷红。她倏然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侍女轻声重复：「颍川戏志才。」
刘贞立即搁笔起身：「快请至前堂！不——我亲去相迎！」她匆匆整理衣冠，步履生风地朝前堂走去。
侯府门前，刘贞只见一袭青衫临风而立。
那人约莫二十余岁，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三分疏懒七分倜傥，手中随意把玩着一截竹枝。听见脚步声，他悠然转身，眸光似笑非笑地掠来——
躬身行礼道：「志才拜见君侯。」
刘贞上前半步，掌心虚扶在戏志才臂弯处，既不让他躬身行全礼，又不失君侯待客的分寸，声音平和：「先生不必多礼，既来我阳曲，便是客。」
他目光扫过戏志才素净整洁的长衫，不见半分风尘，便知对方早在此地落脚，却没点破这层，只侧身引向堂内：「堂中备了新煮的清茶，是本地山泉水泡的，虽比不得颍川名茶，却也甘冽解渴，先生且随我入内尝尝。」
戏志才顺势直起身，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颔首作答，语气恭谨却不卑怯：「君侯盛情，志才敢不从命。」
他目光随刘贞侧身的动作扫过堂内 —— 见梁柱规整，案上只摆着半幅舆图与几卷简册，并无冗余陈设，倒显几分务实气象，心中暗自点头，口中却只淡淡续道：「久闻阳曲山泉清冽，今日能得君侯赐饮，实乃志才之幸。」
说罢便落后刘贞半步，从容随其向堂内走去，步履稳当，既没因君侯亲迎而露局促，也没因自己声名不显而刻意放低姿态，恰合文士应有的持重分寸。
待两人分坐案前，仆从奉茶退下，刘贞才端起茶盏轻轻转动，语气从容：「听闻先生在阳曲已住了些时日，不知我这地界的风土民情，先生瞧着还习惯？若有觉得不便之处，尽可跟我说。」
戏志才执盏轻笑，眼底却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阳曲风土，着实令志才大开眼界。街衢整洁胜过洛阳，百姓面色红润更甚京畿。这月余所见所闻，倒让某想起《礼记》中‘大道之行’四字。」
他徐徐啜了口茶，话锋渐深：「君侯治政，可谓环环相扣。与胡人互市以充府库，设学堂以启民智，置清道使以安残兵，抑豪强而抚黎庶。更妙的是——」他指尖轻点案几，「张燕佯叛之计，君侯亲征之勇，招安纳降之智，皆暗合兵法‘正奇相佐’之要。月前太行一战，看似用兵，实为布道：使军卒知忠义，使百姓信仁政，使豪强畏法令。」
茶雾氤氲中，他目光如炬：「如今阳曲军心归附，民心拥戴，胡汉归心。这般手段，志才纵览史册，少有人能及。」
他忽然正衣襟敛容，郑重拱手：「君侯何必问志才习惯与否？该是志才要问——」
「这般文能教化万民，武能横扫太行，军民政略尽在掌握的明主，可还需要个专为您出馊主意的谋士？」
刘贞闻言，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她执壶为戏志才续茶：
「得志才此言，胜得千军万马。」她放下茶壶，眸光清亮，「我这儿正缺个能参赞军机、洞察世情的参军——不知志才可愿屈就？」
见戏志才含笑颔首，她忽然促狭道：「不过既说是要出馊主意……那我可要时时考较，若主意不够馊，是要罚酒的。」
戏志才闻言朗声大笑，袖袍轻振间尽显名士风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他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嘴角微扬：「既然君侯要考较‘馊主意’——那志才现下便有个现成的：不若将今日这盏茶记为‘投诚茶’，来日每逢献计，便以三盏为限，饮尽方呈计策。若主意不够馊，志才自罚三盏；若主意馊得很……」他故意拖长语调，「便请君侯陪饮一盏，如何？」
刘贞闻言抚掌而笑，眸中流光溢彩：「好个茶酒之约！我便与志才击掌为誓——」她伸出手悬于案上，「若得真知灼见，莫说一盏，便是三盏琼浆也饮得；若当真出了馊主意……」她故意蹙眉作苦恼状，「只怕明日升帐时，满营将士都要嗅到我满身酒气了！」
指尖轻击三下，案上茶盏泛起涟漪。窗外忽有春风拂过，带得檐角铜铃清响不绝，恰似为这桩带着茶香酒约的君臣际会助兴。
击掌过后，戏志才指尖轻抚茶盏沿口，忽然抬眼一笑：「君侯接下来——是要对漠北用兵了吧？」他不待刘贞回应，便从容道出观察，「月来看君侯整顿军备，增造箭矢，又命人大量腌制肉干。更妙的是……」他唇角微扬，「君侯特意让学堂增设鲜卑语课程，命士卒学习胡人骑射——这般暗中筹备，志才若再看不透，岂非枉称谋士？」
他眼尾扫向校场方向，紧接着道：「最妙的是君侯练兵之法，竟拿太行残寇作磨刀石。新兵见血，老卒砺锋，君侯更亲自披甲上阵。此亦是为了进军鲜卑做准备吧？」
执壶为自己续了半盏茶，语气转沉：「然则用兵漠北，非同小可。鲜卑各部虽散居，却易合难分。志才愚见，当先以商队为耳目，分化拉拢，待其自乱，再以精骑击之。」茶雾氤氲中，他眸光清亮，「却不知这番主意，可馊否？」
但见成箱的五铢钱被抬上场，功曹按册唱名，受赏士卒依次上前。铜钱哗啦啦倒入布袋的声响不绝于耳，得赏者无不喜笑颜开，有的甚至激动得手抖，险些接不住沉甸甸的钱袋。
台下观望的其余各部士卒看得眼热，只见得赏的亲兵们个个腰包鼓胀，最少的也领了千钱之多。有个并州老兵掐着指头喃喃道：「这够买三石好粟，还能扯两匹布……」
一旁的新兵望着那些喜气洋洋的面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早知当初拼死也要挤进君侯亲兵营！」
校场高台上，刘贞玄甲未卸，朗声道：「今日之功，皆赖将士用命。往后凡有战事，论功行赏，绝无偏私！」
阳光照得满地铜钱灿灿生辉，无数将士暗中攥紧了拳头，只盼下次征战能得君侯亲点。
在此事完结后，刘贞又埋首于案牍之间，朱笔批阅着各部文书。
忽有侍女躬身入内禀报：「君侯，府外有一自称颍川戏志才的文士求见。」
「你说谁？」刘贞手腕一顿，朱砂在竹简上洇开一点殷红。她倏然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侍女轻声重复：「颍川戏志才。」
刘贞立即搁笔起身：「快请至前堂！不——我亲去相迎！」她匆匆整理衣冠，步履生风地朝前堂走去。
侯府门前，刘贞只见一袭青衫临风而立。
那人约莫二十余岁，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三分疏懒七分倜傥，手中随意把玩着一截竹枝。听见脚步声，他悠然转身，眸光似笑非笑地掠来——
躬身行礼道：「志才拜见君侯。」
刘贞上前半步，掌心虚扶在戏志才臂弯处，既不让他躬身行全礼，又不失君侯待客的分寸，声音平和：「先生不必多礼，既来我阳曲，便是客。」
他目光扫过戏志才素净整洁的长衫，不见半分风尘，便知对方早在此地落脚，却没点破这层，只侧身引向堂内：「堂中备了新煮的清茶，是本地山泉水泡的，虽比不得颍川名茶，却也甘冽解渴，先生且随我入内尝尝。」
戏志才顺势直起身，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颔首作答，语气恭谨却不卑怯：「君侯盛情，志才敢不从命。」
他目光随刘贞侧身的动作扫过堂内 —— 见梁柱规整，案上只摆着半幅舆图与几卷简册，并无冗余陈设，倒显几分务实气象，心中暗自点头，口中却只淡淡续道：「久闻阳曲山泉清冽，今日能得君侯赐饮，实乃志才之幸。」
说罢便落后刘贞半步，从容随其向堂内走去，步履稳当，既没因君侯亲迎而露局促，也没因自己声名不显而刻意放低姿态，恰合文士应有的持重分寸。
待两人分坐案前，仆从奉茶退下，刘贞才端起茶盏轻轻转动，语气从容：「听闻先生在阳曲已住了些时日，不知我这地界的风土民情，先生瞧着还习惯？若有觉得不便之处，尽可跟我说。」
戏志才执盏轻笑，眼底却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阳曲风土，着实令志才大开眼界。街衢整洁胜过洛阳，百姓面色红润更甚京畿。这月余所见所闻，倒让某想起《礼记》中‘大道之行’四字。」
他徐徐啜了口茶，话锋渐深：「君侯治政，可谓环环相扣。与胡人互市以充府库，设学堂以启民智，置清道使以安残兵，抑豪强而抚黎庶。更妙的是——」他指尖轻点案几，「张燕佯叛之计，君侯亲征之勇，招安纳降之智，皆暗合兵法‘正奇相佐’之要。月前太行一战，看似用兵，实为布道：使军卒知忠义，使百姓信仁政，使豪强畏法令。」
茶雾氤氲中，他目光如炬：「如今阳曲军心归附，民心拥戴，胡汉归心。这般手段，志才纵览史册，少有人能及。」
他忽然正衣襟敛容，郑重拱手：「君侯何必问志才习惯与否？该是志才要问——」
「这般文能教化万民，武能横扫太行，军民政略尽在掌握的明主，可还需要个专为您出馊主意的谋士？」
刘贞闻言，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她执壶为戏志才续茶：
「得志才此言，胜得千军万马。」她放下茶壶，眸光清亮，「我这儿正缺个能参赞军机、洞察世情的参军——不知志才可愿屈就？」
见戏志才含笑颔首，她忽然促狭道：「不过既说是要出馊主意……那我可要时时考较，若主意不够馊，是要罚酒的。」
戏志才闻言朗声大笑，袖袍轻振间尽显名士风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他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嘴角微扬：「既然君侯要考较‘馊主意’——那志才现下便有个现成的：不若将今日这盏茶记为‘投诚茶’，来日每逢献计，便以三盏为限，饮尽方呈计策。若主意不够馊，志才自罚三盏；若主意馊得很……」他故意拖长语调，「便请君侯陪饮一盏，如何？」
刘贞闻言抚掌而笑，眸中流光溢彩：「好个茶酒之约！我便与志才击掌为誓——」她伸出手悬于案上，「若得真知灼见，莫说一盏，便是三盏琼浆也饮得；若当真出了馊主意……」她故意蹙眉作苦恼状，「只怕明日升帐时，满营将士都要嗅到我满身酒气了！」
指尖轻击三下，案上茶盏泛起涟漪。窗外忽有春风拂过，带得檐角铜铃清响不绝，恰似为这桩带着茶香酒约的君臣际会助兴。
击掌过后，戏志才指尖轻抚茶盏沿口，忽然抬眼一笑：「君侯接下来——是要对漠北用兵了吧？」他不待刘贞回应，便从容道出观察，「月来看君侯整顿军备，增造箭矢，又命人大量腌制肉干。更妙的是……」他唇角微扬，「君侯特意让学堂增设鲜卑语课程，命士卒学习胡人骑射——这般暗中筹备，志才若再看不透，岂非枉称谋士？」
他眼尾扫向校场方向，紧接着道：「最妙的是君侯练兵之法，竟拿太行残寇作磨刀石。新兵见血，老卒砺锋，君侯更亲自披甲上阵。此亦是为了进军鲜卑做准备吧？」
执壶为自己续了半盏茶，语气转沉：「然则用兵漠北，非同小可。鲜卑各部虽散居，却易合难分。志才愚见，当先以商队为耳目，分化拉拢，待其自乱，再以精骑击之。」茶雾氤氲中，他眸光清亮，「却不知这番主意，可馊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