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她坐在一堆书中间已经将近半个小时，提前完成工作也没有让她的心情好上几分，纸面被她扎破好几个密密麻麻的小黑点，祝千越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望向另一张空荡荡的书桌，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顾询怎么突然就不理她了，哪怕是她轻拍他的后背他也没有转身，一句解释也没有。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做了什么。
这次没人再帮她收拾残局，祝千越只能重新花上十分钟整理用过的资料， 等把山堆般的书按照她的使用习惯放回原位已然快过饭点， 她顺手抽了一本比人脸还大的菜谱下楼。
闲来无事她准备研究一些新菜系，想到马上能吃到新美食，祝千越嘴里哼着彩铃，脚步也变得轻快散漫，踏下最后一层楼梯还不忘在原地转个华丽悠闲的圆圈。
余光瞥到那抹熟悉的背影，她犹豫两秒带着热情再次叫住对方，声音特意放得洪亮些，确保对方能够听见每一个字。
“你想吃我研制的新美食吗？能在电视台得奖的那种超级美味。”她不忘夸张补充。
她看见对方顿住脚步，应该是在思考着要不要留下，祝千越雀跃往前几步，心里已经想好该接的话，结果没听见想要的答案。
“我还有工作没完成。”
这句话让她的心里拔凉， 祝千越环顾四周，整座宅子里没看见一个仿生人的影子， 顾之青应该也去瑰丽了，从里到外好像只剩下她一个闲人，这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
“但你之前都是在书房工作不是吗？”她不明所以。
“今天我需要出门，我留了人保护你。”他转过身去。
她莫名听出几分幽怨埋怨的滋味，像是在等着她哄他，给人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她只需要跨出几步，贴过去捏捏他的耳垂，顾询就会为她留下来。
祝千越在心里摇头，为这种荒诞的想法感到惊奇，也许她现在脑子不太清醒，顾询不是那种主动要糖的人。
“好吧，一路顺风。”她挥手告别。
他的脚步顿住一瞬，关门声响起。她短暂体会到寂寞的滋味，终于在心里和曾经的顾之青共情几分。
她没了胃口随手搁下菜谱，空荡荡的宅子一个影子都没有，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她变成玻璃屋里的娃娃。果然工作这种东西做起来难受，不做又心痒难耐。
祝千越拨过全息投影，界面一直停留在韶小满的名字，嘟嘟声一直停留，最后没有拨通。
她在空荡荡的宅子里环绕一圈，干脆起身去庭院晒太阳，春日不算特别温暖，微风吹起她飘荡的白裙，午间的暖阳惹人犯困，祝千越一连打了好几个盹最后干脆躺在摇篮椅。
数层光圈落在她身上，惊扰了睡意，她难受地在摇椅翻身却感觉有人为自己遮住阳光。
是顾询吗？她迷迷糊糊地想。祝千越没有睁眼，整个人不知不觉放松。
习惯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能让人无形中产生依赖。
她沉沉睡去，在睡梦里听见风铃摇晃的声音，几串透明的玻璃瓶系在一起，串联成一个简单的风铃，风一吹时就叮当作响，爱俏的小孩会在上面贴上涂画便签或彩色绒球，她曾听闻这种风铃有祈福的作用。
对亲人的思念，孩子的寄托，朋友的祝福都被蕴藏进玻璃瓶中，宽和的神灵会去倾听并实现这些愿望。
祝千越对铃声印象很深，以前疲惫回到家中，一抬眼就能看见牧和坐在廊边等着她，青年的长发被风吹拂，玻璃瓶响动，她恰好推门进家，青年会笑着打趣祝福到家了。
那双泔碧色的眼睛往往会洗清她一身的疲惫，等坐在餐桌前饭菜已经准备完了。
祝千越不适应地小幅度后移一步，其实她对这铃声的初印象不是很好。
她第一次听见玻璃铃声是在老教堂，白袍子老头站在台上，年幼的她还得仰着头踮起脚才能看见矮小老头，她耗尽全身力气，就为听见对方说背完书才能开饭。
她的好记性就是从那时才有的，祝千越为了能吃到饭会提前背完拗口的圣书，常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她倒背如流，次次争先。
那群人很高兴，嘴里念叨着劳什子继承，圣女圣子，她依旧心无旁骛吃饭。
直到被白袍子老头发现她的眼中只有饭，对方大骂本末倒置，狠狠打了她的手板心，手心高高肿起，她痛得拿不住筷子还被惩罚三天不许吃饭。
她独自坐在小黑屋里，头一次注意到教堂的玻璃瓶响，叮叮当当吵个不停，尤为刺耳聒噪。
从那以后她彻底不相信神的存在，如果神真的存在又怎么会在她被惩罚的时候响起“好运铃声”呢？这明明是一件倒霉的事情。
这样想着，聒噪的铃声终于停止摇晃，她从黑暗中睁眼，强烈的光线又让她下意识遮住眼睛。
“醒了吗？这段时间一定累坏了吧。”青年的声音温和平静，关切的话语却没有一点起伏波动。
那双为她遮住阳光的手此刻落在她的脸侧，亲密抚摸着她的皮肤，祝千越不满皱眉，发现落在身上的触感很是奇怪。
没什么温度，也不像人的手那么柔软，更像是隔着几层粗糙的纱布在抚摸她，她瞬间清醒起身。
一双绿色的眼睛里映出她惊恐的倒影。
不是顾询，是他。
她想尖叫，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动，祝千越捂住胸口缓解。
牧和愣了一下，明显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强烈，青年关切地轻拍她的后背，试图帮忙缓解惊吓。
“离我远一点。”她反应激烈地拍掉他的手。
牧和强撑起笑容，举过双手后退数步，有一只手臂上缠绕着白色的绷带，他穿着朴素，却沦为繁复花哨的教堂的陪衬。
他笑的时候眼尾会有浅浅的纹路，平静柔和，祝千越从前很喜欢看他笑，总是想要触碰那双漂亮的碧绿瞳孔，她望向对方的眼神里不自觉带着眷恋，而现在牧和只看见她眼里明晃晃的警惕。
“这里是教堂。”他率先回答她还没问的问题。
“你的目的是什么？”她没有放松警惕。
祝千越看见他露出受伤的表情，笑容慢慢僵住到消失，他还是只穿了一件单薄近透明的教袍，胸前袒露出一大块皮肤，给人故意勾引的错觉。
她不明白他究竟想干什么，为什么一直缠着自己不放。
祝千越不是感情白痴，她能看出牧和对她复杂的感情里没有爱意，或者说对方扭曲的人生观里根本不明白喜欢是什么。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想杀了我？”她暗自打量周围有没有尖锐的东西，但凡对方回答沾边她必须在最快的时间找到机会反杀。
如今牧和背靠黎明，两人从踏上列车的那一刻已经走上命运相反的陌路。
但她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牧和明明也是beta ，下城区出身。他到底向自己隐瞒了什么，他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他话没说完。
已经不重要了。
她将牧和压倒在身下，死死压制住对方，随手抓起冰凉的有棱角的烛台压在他的颈边，相处多年彼此之间已经格外熟悉，另一只手按住他旧疾作痛的手臂，专门挑着让他痛苦的地方下手。
“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她俯身盯着他，用力让她的额头渐渐突起青筋，祝千越身后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我讨厌别人监视我，控制我，你明明都知道可你还是这么做了。定位是你安的，你送我终端就是目的不纯！”她说话的时候在颤抖。
牧和没有推开她，鲜红的血液顺着沾染上她的手，视线也变成一片绯红，他的咬字变得极为困难，断断续续。
“你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我必须看着你，我得看着你长大。”
蜿蜒的鲜血沾上她的双手，白色的裙摆和教袍一起被染红，看着他毫无求生欲的模样，祝千越骤然松手，感觉没意思。
“千越，你要记住。”牧和从地上爬起来，他还在笑，笑容让她泛冷，感觉自己身前的不是人，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他的手主动环在她身上。
“在这个世界上，你只有我一个亲人，我也同样只有你一个亲人，我们之间不容外人。”
祝千越没来得及反驳，突然出现的白袍子冲上来护住牧和，似乎拉人治疗去了。对方应该提前得到指令，她被人拉着去洗澡换衣服。
这里没有厨房，只有保存营养液的冷库。难怪牧和身形变得颓废，她想着然后一瓶营养液没喝，中途她发现教堂里分支复杂，除了有营养液之类，居然还有与基因相关的药物。
祝千越到底在研究所工作过一段时间，不由停下脚步，哪怕她中途停留也没人催促她，这些人只听从着一人的指令。
于是祝千越经常走着走着停下来，看向比人高大的窗户和墙壁，无一例外都有着与白鸽太阳相关的图案，格外招摇。
她脑子里很乱，唯一能确定的只有牧和彻底疯了，可她宁愿对方继续在她面前演戏。
祝千越很好奇一个问题，他明明也是个没有精神力的beta为什么会被那么多人拥护。如果对方都可以，是不是说明她……也可以？
她望向另一张空荡荡的书桌，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顾询怎么突然就不理她了，哪怕是她轻拍他的后背他也没有转身，一句解释也没有。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做了什么。
这次没人再帮她收拾残局，祝千越只能重新花上十分钟整理用过的资料， 等把山堆般的书按照她的使用习惯放回原位已然快过饭点， 她顺手抽了一本比人脸还大的菜谱下楼。
闲来无事她准备研究一些新菜系，想到马上能吃到新美食，祝千越嘴里哼着彩铃，脚步也变得轻快散漫，踏下最后一层楼梯还不忘在原地转个华丽悠闲的圆圈。
余光瞥到那抹熟悉的背影，她犹豫两秒带着热情再次叫住对方，声音特意放得洪亮些，确保对方能够听见每一个字。
“你想吃我研制的新美食吗？能在电视台得奖的那种超级美味。”她不忘夸张补充。
她看见对方顿住脚步，应该是在思考着要不要留下，祝千越雀跃往前几步，心里已经想好该接的话，结果没听见想要的答案。
“我还有工作没完成。”
这句话让她的心里拔凉， 祝千越环顾四周，整座宅子里没看见一个仿生人的影子， 顾之青应该也去瑰丽了，从里到外好像只剩下她一个闲人，这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
“但你之前都是在书房工作不是吗？”她不明所以。
“今天我需要出门，我留了人保护你。”他转过身去。
她莫名听出几分幽怨埋怨的滋味，像是在等着她哄他，给人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她只需要跨出几步，贴过去捏捏他的耳垂，顾询就会为她留下来。
祝千越在心里摇头，为这种荒诞的想法感到惊奇，也许她现在脑子不太清醒，顾询不是那种主动要糖的人。
“好吧，一路顺风。”她挥手告别。
他的脚步顿住一瞬，关门声响起。她短暂体会到寂寞的滋味，终于在心里和曾经的顾之青共情几分。
她没了胃口随手搁下菜谱，空荡荡的宅子一个影子都没有，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她变成玻璃屋里的娃娃。果然工作这种东西做起来难受，不做又心痒难耐。
祝千越拨过全息投影，界面一直停留在韶小满的名字，嘟嘟声一直停留，最后没有拨通。
她在空荡荡的宅子里环绕一圈，干脆起身去庭院晒太阳，春日不算特别温暖，微风吹起她飘荡的白裙，午间的暖阳惹人犯困，祝千越一连打了好几个盹最后干脆躺在摇篮椅。
数层光圈落在她身上，惊扰了睡意，她难受地在摇椅翻身却感觉有人为自己遮住阳光。
是顾询吗？她迷迷糊糊地想。祝千越没有睁眼，整个人不知不觉放松。
习惯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能让人无形中产生依赖。
她沉沉睡去，在睡梦里听见风铃摇晃的声音，几串透明的玻璃瓶系在一起，串联成一个简单的风铃，风一吹时就叮当作响，爱俏的小孩会在上面贴上涂画便签或彩色绒球，她曾听闻这种风铃有祈福的作用。
对亲人的思念，孩子的寄托，朋友的祝福都被蕴藏进玻璃瓶中，宽和的神灵会去倾听并实现这些愿望。
祝千越对铃声印象很深，以前疲惫回到家中，一抬眼就能看见牧和坐在廊边等着她，青年的长发被风吹拂，玻璃瓶响动，她恰好推门进家，青年会笑着打趣祝福到家了。
那双泔碧色的眼睛往往会洗清她一身的疲惫，等坐在餐桌前饭菜已经准备完了。
祝千越不适应地小幅度后移一步，其实她对这铃声的初印象不是很好。
她第一次听见玻璃铃声是在老教堂，白袍子老头站在台上，年幼的她还得仰着头踮起脚才能看见矮小老头，她耗尽全身力气，就为听见对方说背完书才能开饭。
她的好记性就是从那时才有的，祝千越为了能吃到饭会提前背完拗口的圣书，常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她倒背如流，次次争先。
那群人很高兴，嘴里念叨着劳什子继承，圣女圣子，她依旧心无旁骛吃饭。
直到被白袍子老头发现她的眼中只有饭，对方大骂本末倒置，狠狠打了她的手板心，手心高高肿起，她痛得拿不住筷子还被惩罚三天不许吃饭。
她独自坐在小黑屋里，头一次注意到教堂的玻璃瓶响，叮叮当当吵个不停，尤为刺耳聒噪。
从那以后她彻底不相信神的存在，如果神真的存在又怎么会在她被惩罚的时候响起“好运铃声”呢？这明明是一件倒霉的事情。
这样想着，聒噪的铃声终于停止摇晃，她从黑暗中睁眼，强烈的光线又让她下意识遮住眼睛。
“醒了吗？这段时间一定累坏了吧。”青年的声音温和平静，关切的话语却没有一点起伏波动。
那双为她遮住阳光的手此刻落在她的脸侧，亲密抚摸着她的皮肤，祝千越不满皱眉，发现落在身上的触感很是奇怪。
没什么温度，也不像人的手那么柔软，更像是隔着几层粗糙的纱布在抚摸她，她瞬间清醒起身。
一双绿色的眼睛里映出她惊恐的倒影。
不是顾询，是他。
她想尖叫，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动，祝千越捂住胸口缓解。
牧和愣了一下，明显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强烈，青年关切地轻拍她的后背，试图帮忙缓解惊吓。
“离我远一点。”她反应激烈地拍掉他的手。
牧和强撑起笑容，举过双手后退数步，有一只手臂上缠绕着白色的绷带，他穿着朴素，却沦为繁复花哨的教堂的陪衬。
他笑的时候眼尾会有浅浅的纹路，平静柔和，祝千越从前很喜欢看他笑，总是想要触碰那双漂亮的碧绿瞳孔，她望向对方的眼神里不自觉带着眷恋，而现在牧和只看见她眼里明晃晃的警惕。
“这里是教堂。”他率先回答她还没问的问题。
“你的目的是什么？”她没有放松警惕。
祝千越看见他露出受伤的表情，笑容慢慢僵住到消失，他还是只穿了一件单薄近透明的教袍，胸前袒露出一大块皮肤，给人故意勾引的错觉。
她不明白他究竟想干什么，为什么一直缠着自己不放。
祝千越不是感情白痴，她能看出牧和对她复杂的感情里没有爱意，或者说对方扭曲的人生观里根本不明白喜欢是什么。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想杀了我？”她暗自打量周围有没有尖锐的东西，但凡对方回答沾边她必须在最快的时间找到机会反杀。
如今牧和背靠黎明，两人从踏上列车的那一刻已经走上命运相反的陌路。
但她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牧和明明也是beta ，下城区出身。他到底向自己隐瞒了什么，他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他话没说完。
已经不重要了。
她将牧和压倒在身下，死死压制住对方，随手抓起冰凉的有棱角的烛台压在他的颈边，相处多年彼此之间已经格外熟悉，另一只手按住他旧疾作痛的手臂，专门挑着让他痛苦的地方下手。
“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她俯身盯着他，用力让她的额头渐渐突起青筋，祝千越身后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我讨厌别人监视我，控制我，你明明都知道可你还是这么做了。定位是你安的，你送我终端就是目的不纯！”她说话的时候在颤抖。
牧和没有推开她，鲜红的血液顺着沾染上她的手，视线也变成一片绯红，他的咬字变得极为困难，断断续续。
“你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我必须看着你，我得看着你长大。”
蜿蜒的鲜血沾上她的双手，白色的裙摆和教袍一起被染红，看着他毫无求生欲的模样，祝千越骤然松手，感觉没意思。
“千越，你要记住。”牧和从地上爬起来，他还在笑，笑容让她泛冷，感觉自己身前的不是人，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他的手主动环在她身上。
“在这个世界上，你只有我一个亲人，我也同样只有你一个亲人，我们之间不容外人。”
祝千越没来得及反驳，突然出现的白袍子冲上来护住牧和，似乎拉人治疗去了。对方应该提前得到指令，她被人拉着去洗澡换衣服。
这里没有厨房，只有保存营养液的冷库。难怪牧和身形变得颓废，她想着然后一瓶营养液没喝，中途她发现教堂里分支复杂，除了有营养液之类，居然还有与基因相关的药物。
祝千越到底在研究所工作过一段时间，不由停下脚步，哪怕她中途停留也没人催促她，这些人只听从着一人的指令。
于是祝千越经常走着走着停下来，看向比人高大的窗户和墙壁，无一例外都有着与白鸽太阳相关的图案，格外招摇。
她脑子里很乱，唯一能确定的只有牧和彻底疯了，可她宁愿对方继续在她面前演戏。
祝千越很好奇一个问题，他明明也是个没有精神力的beta为什么会被那么多人拥护。如果对方都可以，是不是说明她……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