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

贴近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好像在催促着她的动作,祝千越张唇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无意识盯着那缕晃荡的红发,心魂早已飞向远方。

“抱歉,你刚刚说了什么?”祝千越双手投降,讨好地示弱,看着端坐着的红发女alpha ,想要对方对她多点耐心。

不自觉想起那天顾之青对自己的逼问。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给出对方想要的回答。

前脚还没有给出标准答案,下一秒其他的人又催促过来。眼前的红发女alpha早已等得不耐烦。她感觉自己把八辈子的耐心全用到对方的女人身上,却只等到她游神。

她不耐烦地轻啧一声,声音很小,但奈何祝千越耳力惊人,根本没办法忽略。

她讪讪笑了笑:“姐姐……江照的姐姐,再怎么说我和你妹妹也是朋友,既然不打招呼就把我弄到这里来,还是对我的无礼多点耐心吧。”

漆黑的审讯室,和仿生人相差无几的待遇, 不知道是为了营造气氛还是节省电费,连灯都没开几盏。

祝千越不留痕迹地打量着周围,视线范围内都是黑黝黝一片,合着对面是根本没把她当人啊。

对方听见她的话笑了笑, 笑声清脆,眼底却没几分真切的笑意。

江何年的手腕瘦削,突出的骨节毫不留情擦过她的脸,对方五指张开朝她伸来,将她额头旁边的发尽数揽上去,露出她光亮的额头和没来得及收敛警惕的眼神。

江何年靠得很近,只为了观察眼前人的反应。这份距离近到哪怕只有微弱的灯光,祝千越还是看清她的发尾居然夹杂着淡淡的棕色。

原来也是染的吗?她不自觉跑偏方向。

“怎么?江照私底下还和你提起过我?她都是怎么跟你形容我的。”女人好奇地挑眉。

不用想就知道在说她坏话,江何年在心底默数对那个妹妹做过的事情,一桩桩坏事如潮水涌来,从小到大就没仗着精神力少打对方,除了近几年关系冷却。

“她说你是个好姐姐,说以前和你关系很好。”祝千越的煽情路线还没走完就被对方强行打住,她不由在心里捏了把冷汗。

“算了,别跑偏话题了。”

女人似乎不想再听下去,留给她的只有一个背影,仿佛事不关己。

“关于我刚刚说的事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相信尽管你看起来很年轻,但在偷奸耍滑方面应该是个老油条。

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多做些对你无用的事情。 ”

江何年不合时宜地开了点玩笑,偷偷瞄了身后的人一眼,却见她没什么反应。

祝千越缓缓抬眼:“所以现在的你是彻底倒戈了吗?”

江何年代表回声,代表黎明来和她谈判,想要她放弃插手这件事情。现在的舆论风波对abo三方都不利,其中beta的反应颇为激烈。

残次品清除令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个beta供血让alpha实现真正的完美和强大,今天只是“残次品”,谁知道他们下一刻会不会也成为残次。

毕竟世界的规则是少数人制定的。

虽然两人没见过几次,她的语气却尤为熟稔,不知道是不是曾经有一段时间将对方的朋友圈分析个遍,不知道对方感想如何。

“应该算是吧,毕竟你也清楚,这件事对我没有坏处,说到底我也只是个普通的alpha,我有我自己想要的,我也想要自己变得更强大。

支持清除,迎接以后的未来,除掉多不胜数的螺丝钉,让这件事慢慢发酵下去对你我都是有利的,毕竟现在为止实验对象都只是残次品,关你什么事? ”

江何年还是没放弃说服她。

如果不是两人利益相悖,性格截然不同,她其实很欣赏这个beta。

螺丝钉,她用这个词来形容beta。

如果是以前祝千越肯定会急着反驳,或者是给对方使点小绊子,但这一瞬间她甚至懒得争辩。

她在很多个晚上想过这个问题。

明明只要照对方说的那样做,明明可以省心省事,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固执,多管闲事。

明明可以独善其身,她为什么还是要那么做,她为什么还是要这样做,甚至还有可能将自己也一步步推向火坑。

那天晚上她得到答案:

“因为不想再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现在找上我,不就是因为舆论开始对你们不利了吗?你在害怕,对你瞧不上的beta而感到恐惧。”

害怕不知何时会来临的易感期,恐怖比她站得更高的alpha,有了对社会的初步意识后总想要改变现状。

原来大象也会害怕老鼠,就像人类会被蟑螂吓得跳起来。

祝千越还没说完就看见对方转身,抬手的动作让她瞬间想到alpha能够控制精神力,双手下意识挡住身体,闭上眼大喊:“牧和!”

“牧和是研究这些基因转化最关键的‘药’吧!你们如果想要’药’提前离开这个世界的话,大可以现在杀了我。”

那段时间里牧和曾经告诉和她坦白,他是靠着她活下来的,她是他的牵挂。

因变故空出的吐真剂被她用在牧和身上,也算没有浪费。

“咔——”

那道强劲的精神力只是解开她腿上的枷锁。

她心有余悸地喘气,再次睁眼时并没有看见人影,房间陷入死寂。

生气了吗?直接走了?

祝千越脚步晃荡地后退一步,却撞到柔软的触感,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后仰,才发现江何年像女鬼一样站在她的身后。

悄无声息。

她第一次知道张扬的红色在人身上也能够出现的低调。

她扶稳她的手臂,祝千越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浮出来,一颗一颗她只觉得瘆人,听见对方道:“小心点。”

直至祝千越离开,她身上的冷意也没有完全消失。

她只能确实一件事情,自己估计和江何年彻底闹掰了。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双人没说过几句话,却又被对方的事情十分清楚,以至于现在和对方谈崩,让她也不是很舒服。

好在对方没有真的对她什么,那些口头警告跟被蚊子叮了一口,可能有些痒但过段时间就会消失干净,毕竟类似的事情她撞见得太多了,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能力。

将脑子里多余的情绪抽干,只留下自己想听的想要的,这是她小时候发现的奇妙能力,她屡试不爽,直到近几年才不会常常这样。

祝千越漫无目的地满屋子闲逛,看什么都觉得冷清。空大的宅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满屋子回荡,转头就能瞧见一直守着她的影子,自己的影子。

其他人都跑哪去了?她无故想起那天去伊帅家里做客,伊帅奶奶拿着报纸卷敲他的头,完全是不一样的氛围。

直到皮鞋声在楼下响起,凭借着这阵脚步声,不用看她就能知道回家的人是谁。

她双臂撑在栏杆上往下看,从窗台上看着那个缩小版金色身影回到家中,走进家门,祝千越站在更高处,此刻居然体会到了一丝隐蔽的,监视的快感。

这个位置能恰好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然后对方在下一秒若有感应地抬眸,两人撞上视线,空气仿佛凝固,祝千越连忙心虚低下脑袋,只盯着涂上亮色甲油的脚指头。

被抓包了……

“你看上去好像很闲。”

他随手挂上西装外套,转身道。

祝千越抽了抽嘴角,对他的猜测感到不满。

她方才的心虚已经飘散,碎碎念张口就来:“很遗憾你猜错了,我今天之前一直都很忙,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偏偏还不能一条条列举出来。”

所以才让他有钻空子数落的机会。

“那你还有时间偷看我?”

“咳咳……”她猛地咳嗽起来,两人的谈话被她的咳嗽声地美索酯,轻飘飘,沉甸甸,被她一咳带过。

顾询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见她这副模样难得朝她冷哼一声,流露出几分违和他本人的孩子气,看得祝千越目瞪口呆。

这是在撒娇吗?顾询?对她?

顾询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看着那个高大宽厚的身影走进厨房,他向来安静得像个幽灵,此刻厨房更是没有一点声音传出来。

祝千越有一瞬怀疑根本没有人回来。

直到看着顾询走出来,她才道:“顾之青今晚不回家吗?”

此话刚出,她的终端就铃铃响起,她看了来来电人名称,合理怀疑顾之青和她有心灵感应。

刚移开视线就发现顾询一直盯着他,他微微挑眉,眼底是她读不懂的情绪,无声对她说:“接——”

她索性背过身去。

熟悉的声音响起,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今晚先不回家了,他有事情在忙,顾之青说自己提前问过顾询,对方告诉他今晚也不回去。

“所以今晚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了,注意安全,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千万不要想我。”

事实上如果不是顾询说今晚不回家,他根本不敢放两人独处一室。

祝千越没有吭声,她还能感受到身后炙热的目光,意识到顾之青被骗了,不过本人现在还在隔着电话说些有的没的。

直到她挂断电话,顾询的声音才从身后传来。

“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

真是可笑,我今天得知他在申请契合度重测,顾之青怀疑他和你的低契合度是错误的,居然一直没有放弃。真是……”

他轻轻捏着她的耳垂,指腹相贴,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祝千越在心里打了个寒战。

顾询鄙夷道:“真是脑洞大开。”

下次见面他非要让他叫她嫂嫂。

此时顾询只是盯着她的后颈,心照不宣道:“这段时间都没有来和你……有没有想我?”

祝千越想起电话那头的人方才才说不要想他,很难怀疑身后这人是不是故意学着那番语气。

她不知抱着什么心思,径直往房间的方向走去,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没有想你,说实话我连你长什么样子都快忘记了。”

“我可以帮你回忆回忆吧。”

他吻上她的耳垂。

祝千越被吓得一激灵,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见顾询的声音还在继续。

“提前修完学分后你想去哪里,会留在顾家吗?”

祝千越难得沉默,不自觉停住脚步。

他今天话怎么那么多。

“你会离开,对吗?”

他从后面揽住她的肩膀,气息沉默温良,她的身形不算矮小,对方却能一只手将她圈进怀里。

祝千越在他面前,发现自己居然想不出标准答案,垂下来的眼眸默默盯着地面,但他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

“教会了我哭,教会了我笑,让我对你生气和苦恼,接纳我所有的喜怒哀乐,你就打算这样抛下我离开吗?”

顾询从身后圈住她的手,指尖相扣着,两枚戒指的距离近得仿佛镶嵌在一起,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格外沉闷。

“没那么简单……没那么简单。”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