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找到走失的同伴

月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斜斜地铺在泥地上,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林雪梅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阿大的影子比她的影子高出一大截,肩膀也宽出一大截, 像一堵墙。

“走吧。”她转身继续走, 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阿大跟在后面, 脚步还是那么轻, 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第二天早上,林雪梅是被一阵锤子声吵醒的。不是钉钉子的声音, 是砸木桩的声音, 一下一下的,闷闷的, 像是有人在往地里砸什么东西。她爬起来, 走出木屋, 看见岸边围了一圈人。

沈弈站在水里, 裤腿卷到大腿根,手里举着一根木桩, 正在往水底的泥里砸。石头站在他旁边,扶着一根已经砸好的木桩, 用绳子把两条船拴在上面。

“做什么?”林雪梅走过去。

沈弈头也不抬。“修码头。船多了,没地方停。”

林雪梅看了看水面。确实, 岛上又多了一条船。不是新的,是破的, 船底有一个大洞, 用木板和树皮补上了,补得很难看,但能用。

“哪来的船?”她问。

“老赵从东边拖回来的。搁浅在水草丛里, 没人要。”沈弈把木桩又砸下去一截,停下来喘了口气,“修一修还能用。”

林雪梅蹲在岸边,看着那条破船。船不大,能坐四五个人,船底长满了水草和贝壳,船帮上刻着几个字,被水泡得模糊了,但她还是认出了其中一个——“永”。永字下面的水掉了,只剩一个横折钩。

“永什么?”她问。

沈弈看了一眼。“永丰。以前可能是哪儿的渡船。”

永丰。林雪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这艘船从很远的地方漂来,经过了很多人和很多事,最后停在了望水岛。

“船也有命。”她忽然说。

沈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砸木桩。

林雪梅站起来,去菜地。王秀芬已经在菜地里了,蹲在地头,用手扒开土,看萝卜芽。萝卜芽比昨天又高了一些,叶子也大了些,嫩绿嫩绿的,上面还挂着露水。

“长得真快。”王秀芬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喜悦,“我种了一辈子菜,没见过这么快的。”

林雪梅蹲下来,也看那些萝卜芽。她知道是井水的效果,但她不能说出来。她用手轻轻摸了摸叶子,叶子很嫩,很滑,像绸缎一样。

“妈,等萝卜长大了,咱们腌咸菜。”

王秀芬笑了。“行。腌咸菜我拿手。以前在黑土岭,你爸最爱吃我腌的咸菜。”

林雪梅没接话。她站起来,看着菜地。菜地又大了一圈,孙婆婆让人又开了两垄地,种上了白菜籽。土还是瘦,但比前几天松软了很多。她用脚踩了踩地,土陷下去,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土软了。”她说。

王秀芬也踩了踩。“嗯,软了。能种东西了。”

林雪梅趁着王秀芬低头看菜的时候,从空间里取了一点井水,洒在白菜籽上。井水渗进土里,无声无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大从岸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串鱼。鱼不大,但很多,有七八条,用草绳串着,鱼鳃还在动。

“主人,鱼。”阿大把鱼举起来。

林雪梅接过鱼,去鳞,去内脏,洗干净。王秀芬在灶台边烧水,水开了,把鱼放进去,加了姜片和盐。姜片是老赵从东边带回来的,不是新鲜的,是晒干的,皱巴巴的,但还有姜味。

鱼汤煮好了,汤色奶白,飘着一股姜香。方磊端着一碗汤,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阿姨,这汤好喝。比昨天的鱼杂汤好喝多了。”

王秀芬笑了。“那当然。这是鱼肉汤,那是鱼杂汤,能一样吗?”

方磊嘿嘿笑,又喝了一口。

林雪梅端着一碗汤,走到岸边,蹲在沈弈旁边。沈弈还在砸木桩,额头上全是汗,脸晒得通红。

“歇会儿,喝口汤。”林雪梅把碗递过去。

沈弈接过碗,喝了一口,把碗还给她。“木桩不够。还得再砍几棵。”

“我让阿大去砍。”

沈弈摇头。“我去。阿大留着,帮你干活。”

他说完,站起来,拎着斧头走了。林雪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刚认识的时候瘦了很多,肩膀窄了,腰也细了,但步子还是很稳,像以前一样。

中午,太阳出来了。不是那种刺眼的阳光,是那种柔和的、温暖的光,照在脸上痒痒的。岛上的人纷纷走出木屋,站在空地上,仰着头看天。

“太阳出来了。”有人说。

“终于出来了。”

“云散了,天晴了。”

林雪梅也仰着头看天。天是蓝色的,不是灰蓝色,是那种干净的、透明的蓝色。她很久没见过这种蓝色了,久到她都快忘了天是蓝色的。

孙婆婆从木屋里走出来,也仰着头看天。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岛上的人。

“天晴了,但水还没退。别高兴太早。”

老赵说:“天晴了就是好事。管它水退不退。”

孙婆婆没理他,转身回屋了。

林雪梅站在空地上,看着天。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她忽然想起一句话——阳光总在风雨后。她以前觉得这句话很俗,现在觉得俗有俗的道理。

下午,沈弈扛着几根木桩回来了。他把木桩放在岸边,又开始砸。石头也过来帮忙,两个人一人砸一根,你一下我一下,配合得很默契。

林雪梅带着阿大去挖野菜。岛上的野菜不多,但用心找总能找到。阿大的眼睛很尖,能看见藏在草丛里的野菜,还能分辨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主人,这个能吃。”阿大指着一种开黄花的野菜。

林雪梅蹲下来看了看。这种野菜她没见过,叶子很小,花也很小,但根很粗,像一根小萝卜。她拔了一棵,用手搓了搓根上的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味道有点苦,但能接受。

“能吃。”她说。

两个人挖了一篮子野菜,回到住处。王秀芬把野菜洗干净,切碎,拌在鱼汤里,煮了一锅野菜鱼汤。汤的味道比中午更丰富了,野菜的苦味和鱼的鲜味混在一起,喝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英子喝了一口汤,皱起眉头。“姥姥,苦。”

王秀芬说:“苦也得喝。喝了不生病。”

英子又喝了一口,这回没皱眉头。

晚上,孙婆婆又开了一次会。这回人更多了,连岛上几个不爱出门的老头老太太都来了。孙婆婆站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那张树皮地图。

“天晴了,水还没退。但咱们不能光等着。得想办法。”她看了一眼老赵,“老赵,你说。”

老赵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我琢磨着,得往更远的地方走。东边我们去过了,没找到岸。南边呢?西边呢?北边呢?都没去过。”

有人说:“船不够。就那几条破船,走不远。”

老赵说:“修。把破船修好,能走多远走多远。”

又有人说:“修船要木头,岛上没木头了。”

老赵说:“去别的岛砍。那些岛上树多得很。”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成一团。孙婆婆一拍桌子,所有人都闭嘴了。

“别吵了。老赵,你带人去砍树。沈弈,你带人修船。林雪梅,你带人种菜。各干各的,别吵。”

没人再说话。

散了会,林雪梅去找沈弈。沈弈坐在岸边,手里拿着一块木板,正在用石刀削。木板上有很多毛刺,他用石刀一点一点地刮,刮得很仔细。

“你还会修船?”林雪梅问。

沈弈头也不抬。“不会。但船底破了,得补。不补会沉。”

林雪梅蹲下来,看着他手里的木板。木板是松木的,很轻,很软,用刀一刮就掉一层皮。沈弈刮得很慢,但很稳,一刀下去,一条长长的木屑卷起来,落在地上。

“你以前干过木工?”林雪梅又问。

沈弈摇头。“没有。但木头就是木头,跟削树枝没什么区别。”

林雪梅没再问。她站起来,看着水面。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阿大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

“主人,水又涨了。”

林雪梅心里一紧。“涨了多少?”

阿大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摸到岸边的一块石头。“昨天水在石头下面,今天到石头中间了。”

林雪梅也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石头。石头是湿的,上半截还是干的,但水已经漫过了石头的一半。水确实涨了,不多,但涨了。

“水涨了,地就没了。”阿大说。

林雪梅没说话。她看着水面,心里头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恐惧。水涨了,地就没了。岛也会被淹,房子也会被淹,菜地也会被淹。她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地方,可能也会被水吞没。

“阿大,你觉得水会涨到岛上吗?”

阿大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但水不会一直涨。水涨到一定程度,就不涨了。”

“你怎么知道?”

阿大指了指水面。“水在动。动的就不会一直往一个方向走。”

林雪梅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很安静,眼睛很亮。她忽然觉得,阿大比她更了解这个世界。他不懂什么科学道理,但他能从水里、从风里、从空气里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变化。

“阿大,你以前是什么人?”林雪梅忽然问。

阿大愣了一下。“以前?”

“嗯,以前。变成丧尸之前。”

阿大想了想,想了很久。最后他摇摇头。“不记得了。”

林雪梅没再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走吧,回去睡觉。”

阿大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光下。影子又被拉得很长,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

第二天一早,林雪梅是被一阵鸡叫声吵醒的。不是岛上的鸡,是野鸡,从水面上飞过来的,落在菜地里,啄白菜苗。

“去!去!”林雪梅跑过去,赶鸡。

野鸡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树枝上,歪着头看她。林雪梅蹲下来看白菜苗,被啄了好几棵,叶子掉了,茎也断了。

“该死的鸡。”她骂了一句,把被啄坏的白菜苗拔出来,扔在一边。

阿大走过来,看着那只野鸡。野鸡站在树枝上,歪着头看他。阿大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像猫一样。野鸡看着他,没飞。阿大走到树下,伸手一抓,野鸡被他攥在手里,扑棱了几下翅膀,不动了。

“主人,鸡。”阿大把野鸡举起来。

林雪梅接过野鸡,掂了掂。不重,但够吃一顿了。“杀了,炖汤。”

阿大点头,接过野鸡,去岸边杀鸡。他用石刀割开鸡脖子,血滴在水里,染红了一片。鸡毛拔干净,开膛,去内脏,洗干净。

王秀芬把鸡切成块,放在锅里炖,加了姜片和盐。鸡炖了两个时辰,肉烂了,汤浓了,香味飘得满岛都是。方磊闻着味就过来了,蹲在灶台边,眼睛盯着锅。

“阿姨,鸡好了没?”

王秀芬用筷子戳了戳鸡肉。“好了。端碗。”

方磊端了一大碗,蹲在门口吃,吃得满嘴是油。老吴也端了一碗,坐在石头上慢慢吃,吃完了把碗还给王秀芬。

“还行。”他说。

方磊嘿嘿笑。“老吴叔,啥都还行。这鸡这么香,你还说还行?”

老吴没理他。

林雪梅端了一碗鸡汤,坐在岸边喝。汤很浓,鸡肉很烂,一咬就脱骨。她喝了几口,把剩下的给阿大。阿大接过去,一口气喝完,把碗还给她。

“主人,鸡骨头能给菜地吗?”

林雪梅愣了一下。“能。鸡骨头磨成粉,撒在地里,能肥地。”

阿大点头,把鸡骨头收起来,用石头砸碎,磨成粉,撒在菜地里。

下午,老赵带人砍树回来了。船装满了木头,堆得像小山。木头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有松木有杨木,还有几根柳木。

“这些木头,够修船了吧?”老赵擦着汗问。

沈弈看了看那些木头。“够了。”

几个人把木头搬上岸,堆在岸边。沈弈挑了几根粗的,开始修船。他用石刀削木头,用树皮绳绑,用木楔子塞缝隙。船底的大洞补上了,船帮的裂缝也塞住了。他往船里倒了几桶水,看漏不漏。水没漏,船修好了。

“试试。”沈弈说。

老赵跳上船,拿起桨,划了几下。船在水面上走得很稳,不偏不歪。

“好了!”老赵喊。

沈弈点头,把船拴在码头上。

林雪梅站在岸边,看着那条修好的船。船很旧,很破,但能用了。有了船,就能走得更远,找更多的东西,找更多的人。

“明天,我跟你去东边。”林雪梅对沈弈说。

沈弈看了她一眼。“去干什么?”

“找人。还有人在外面。”

沈弈沉默了一会儿。“行。明天一早走。”

那天晚上,林雪梅收拾东西。水壶、干粮、火柴、盐。东西不多,但都是路上用的。阿大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收拾。

“主人,阿大也去。”

林雪梅点头。“嗯,你也去。”

阿大没再说话,转身出去,在岸边磨竹竿。他把竹竿的一头削尖,做成鱼叉,又用树皮绳在竹竿上缠了几圈,防滑。

第二天天没亮,三个人上了船。沈弈撑船,林雪梅坐中间,阿大坐船头。船离了岸,往东边去。天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天际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水面很平静,没有浪,没有风。船在水面上滑行,像一片叶子。林雪梅盯着水面,希望能看见什么东西——漂木、瓶子、衣服,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人留下的痕迹。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座岛。岛不大,比望水岛小很多,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和一些灌木。船靠了岸,阿大先跳下去,在岛上转了一圈,回来摇头。

“没人。”

继续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又出现一座岛。这座岛大一些,岛上有石头垒的灶,灶里有灰,灰是凉的。有人在岛上住过,但走了。

“可能是以前待过的。”沈弈蹲下来看了看灰,“至少五天前的事了。”

林雪梅站在岛上,看着四周的水面。水还是那么灰,天还是那么蓝,什么都看不见。她忽然觉得,找人比找岸还难。

“走吧。”她上了船。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东西。不是岛,是树。很多树,泡在水里,只露出树冠,像一片黑色的森林。树冠之间有鸟在飞,白色的鸟,翅膀很大,飞得很高。

“又是这片树冠。”林雪梅说。

沈弈看着那片树冠。“上次你就是在这儿找到陈旭的?”

林雪梅点头。

“进去看看。”

船进了树冠。光线暗了,水面黑了,空气里有股腐烂的味道。阿大用竹竿探水,竹竿插进去很深,没到底。

“水比上次深了。”阿大说。

林雪梅心里一沉。水涨了,树冠被淹得更深了。上次还能看见树干,这次只能看见树冠。

“找找看,有没有人。”沈弈说。

船在树冠之间穿行,阿大撑船撑得很小心,怕竹竿碰到树根。树冠之间有路,窄窄的,只能容一条船过去。林雪梅盯着水面,希望能看见什么东西。

忽然,阿大停了船。

“有人。”他说。

林雪梅站起来,往他看的方向看。前面一棵大树的树冠上,蹲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破雨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泥。他蹲在树杈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盯着她们看。

林雪梅认出了那双眼睛。

“韩师傅!”她喊了一声。

那人愣了一下,从树杈上站起来,差点掉进水里。他扶着树干,盯着林雪梅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雪梅!真的是你!”

林雪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让阿大把船划过去,船靠近那棵树,韩师傅从树上跳下来,落在船上,船晃了好几下。他浑身湿透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出血,眼睛深深凹陷下去,但他还活着。

“你怎么在这儿?其他人呢?”林雪梅抓着他的胳膊,怕他再掉进水里。

韩师傅喘了几口气,指着树冠深处。“在那边。李嫂、孩子们,都在。树冠后面有个岛,不大,但能待。我们被水冲过来的时候,船翻了,我们爬上了那棵树,然后游到了岛上。”

“几个人?”

“七个。我、李嫂、铁蛋、丫蛋,还有两个基地的人。”

林雪梅心里一热。都活着。都还活着。

韩师傅带路,船穿过树冠,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岛。岛很小,比望水岛小很多,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岛上长着几棵矮树和一片杂草。李嫂坐在树下,搂着两个孩子,铁蛋和丫蛋缩在她怀里,小脸煞白。

“李嫂!铁蛋!丫蛋!”林雪梅跳下船,跑过去。

李嫂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哭了。“雪梅!你可算来了!”

林雪梅蹲下来,抱着李嫂,又抱着铁蛋和丫蛋。两个孩子抱着她不撒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雪梅姨,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铁蛋哭着说,丫蛋也哭了。

林雪梅搂着他们,心里头又酸又热。“没事了,没事了,姨来接你们了。”

几个人把岛上的人接上船。船太小了,坐不下那么多人。阿大和沈弈下了船,站在水里,扶着船舷,让船少装两个人。林雪梅把韩师傅扶上船,又把铁蛋和丫蛋抱上去。

船往回走。阿大和沈弈在水里推着船走,水没到他们的腰,阿大不怕冷,沈弈咬着牙,脸都白了,但没吭声。走了很久,船才出了那片树冠。阿大和沈弈上了船,浑身湿透,冷得发抖。林雪梅把干粮分给他们,他们吃了几口,脸色好了一些。

船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回到望水岛。天已经快黑了,孙婆婆站在岸边等着,看见船回来了,船上有那么多人,愣了一下。

“找着了?”

林雪梅点头。“找着了。”

孙婆婆没多问,让人去腾屋子,又让人去煮粥。韩师傅被抬进屋里,李嫂带着两个孩子也进了屋。铁蛋和丫蛋缩在炕上,裹着被子,眼睛四处看,又怕又好奇。

王秀芬过来了,看见李嫂和两个孩子,眼泪哗哗地流。“你们可算回来了,可算回来了。”

李嫂也哭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哭。铁蛋和丫蛋看见英子,三个孩子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林雪梅站在门口,看着屋里这些人。韩师傅、李嫂、铁蛋、丫蛋、陈旭,还有那两个基地的人。都找回来了。都活着。

她长长地出了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阿大站在她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么站着。

“主人。”阿大说。

林雪梅看向他。

“找到了。”

林雪梅笑了。“嗯,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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