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周卫国现身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不是白天那种叽叽喳喳的叫,是夜里被惊动的叫,短促尖锐,叫了两声就停了。阿大的手指动了一下, 在叉柄上轻轻叩了两下。林雪梅知道这个信号——有东西靠近。她慢慢站起来, 腿有点麻, 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她把手按在石刀上, 刀柄上的布条湿漉漉的,冰凉。

脚步声很轻, 但她听见了。不是一个人的, 是好几个人的,踩在泥地上, 步子压得很低, 像是怕惊动什么。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脆响。

“谁?”沈弈的声音从掩体后面传出来,沙哑低沉。

脚步声停了。没有回答。风也停了。岸边的火堆烧得小了, 火苗舔着木柴,发出细微的噗噗声。林雪梅屏住呼吸, 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咚地响。

“再不说话就开枪了。”沈弈拉动枪栓,金属撞击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别开枪。”黑暗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带着笑,不是害怕的笑, 是不在乎的笑, “沈队长,是吧?久仰大名。”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走进火光照亮的地方。中等个子, 穿着灰绿色的军大衣,头上戴着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眼睛。他身后跟着三个人,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手里端着枪——不是老式猎枪,是制式步枪,八一杠,枪管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沈弈的枪口一直对着那个人,那人也不怕,走到火堆旁边,蹲下来,伸手烤了烤火,动作慢悠悠的,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岛上日子过得不赖嘛。”那人抬起头,火光映在他脸上,是一张四十来岁的脸,皮肤黝黑,颧骨高,嘴角有一道疤,说话的时候疤痕一抽一抽的,“有吃有喝有火烤,比我们北边强多了。我们在北边啃了半个月的草根,你们倒好,又是萝卜又是红薯,还有鱼汤喝。”

沈弈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是谁?”

那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火堆里的树枝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我姓吴,吴长河。北边这块,以前归我管。”

“以前?”

吴长河笑了一下,疤抽得更厉害了。“现在也归我管。这片平原,村子,废墟,还有你们这个岛。”他弹了弹烟灰,烟灰飘到火堆里,嘶的一声,“我这个人好说话,不抢不占。但是呢,你们从北边拉走了一车粮食,那车上的东西,是我们从水里捞上来的。粮食、罐头、子弹、药品,哪一样不是我们拿命换来的?你们倒好,连车带粮一起开走了,招呼都不打一声。”

沈弈沉默了几秒。“车停在地面上,没写名字。粮食在水里漂着,谁捞着算谁的。”

吴长河又笑了,这回笑得大声了一些,笑声在空荡荡的夜里传出去很远。“沈队长这话说得有道理,谁捞着算谁的。那今天我们也来捞一回。”他朝身后那三个人勾了勾手指头,“岛上有什么,我们捞什么。”

那三个人端起了枪。

阿大动了。林雪梅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身边一阵风,阿大已经到了吴长河面前,鱼叉的尖头顶在吴长河的喉咙上。那三个人的枪还没端稳,阿大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最近那支枪的枪管,往下一压,枪口对准了地面。

“别动。”阿大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吴长河的笑容僵在脸上,烟头从他手指间掉下来,落在泥地上,嘶的一声灭了。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鱼叉尖头,又抬头看了看阿大。空气凝固了几秒。那三个人握着枪,枪口不知道该指向哪里,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动。鱼叉的尖头顶着吴长河的喉咙,已经刺破了皮肤,渗出一滴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好好好。”吴长河举起双手,手掌摊开,“有话好好说,动刀动枪的多伤和气。”

沈弈从掩体后面走出来,走到吴长河面前,把枪口抵在他胸口上。“让你的人把枪放下。”

吴长河看了一眼那三个人,点了点头。那三个人把枪放在地上,退后两步。石头走过去,把枪捡起来,抱在怀里。

沈弈把枪口从吴长河胸口移开,说:“回去告诉你们的人,岛上的东西是我们种的,车上的粮食是我们拉回来的。你们想要,拿东西来换。”

吴长河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看了看手指上的血迹,伸舌头舔了一下。“行。拿什么换?”

“药品。退烧药、消炎药、外伤药,都行。”

吴长河想了想说药不多了,但也还有点。沈弈说三天之后,还在这个地方,拿药来换粮食。吴长河点头说行,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阿大。阿大已经把鱼叉收回来了,插回泥地里,手按在叉柄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位兄弟,力气不小,手也快。”吴长河说完转身走了,三个人跟在后面,脚步声渐渐远了。

老赵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骂了一句:“什么东西。”

沈弈把枪收起来,蹲在火堆旁边,往里面添了几根柴。火又烧旺了,火星溅起来,飞到半空中。

方磊凑过来问沈弈:“真跟他们换?”沈弈说换,岛上没药,有人生病了只能硬扛,换点药备着。方磊说万一他们使诈呢。沈弈说在岛上换,他们来几个人,我们有枪。

林雪梅从门槛上站起来,腿还是有点麻。她走到阿大旁边,低头看他插在泥地里的鱼叉。叉尖上还有一丝血迹,吴长河的。她用袖子擦了擦,叉尖又亮了。

“阿大,你刚才那一下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阿大歪着头想了想,说不能让他们开枪,岛上有人有孩子,枪响了会伤到人。

林雪梅问他怎么知道他们会来。阿大说闻到的,风里有烟味,不是北边的烟,是人在附近抽烟。他们从北边来的时候就在抽,味道一直在。林雪梅想起吴长河点烟的样子,点了点头。

接下来三天,岛上没闲人。沈弈让人在码头前面挖了三道壕沟,沟底插了削尖的木桩,上面盖了树枝和泥。石头和刘志远在岛的东边和西边也挖了类似的沟,用多余的木料做了几个拒马,摆在岛上的几条通道上。老吴和方磊把缴获的那三支枪拆了擦,擦了装,来回好几遍。方磊擦着枪问老吴他们会来吗,老吴说来不来都一样,准备好了不怕他们来。

田秀在菜地里补种南瓜,南瓜长得快,一个月就能开花结果。她把种子一粒一粒按进土里,浇了水,又在上面盖了一层稻草保墒。

“来得及吗?”林雪梅蹲在田秀旁边帮忙。

田秀说种下去总比不种强,收一点是一点。林雪梅看着她,想起几天前田秀还是缩在树根底下发抖的那个女人,现在她在地里种南瓜,说话的声音稳稳的,手也不抖了。人只要有事干,就能活过来。林雪梅把这话记在心里。

第三天早上,吴长河来了。他带了两个人,没带枪。

沈弈让石头到码头外面接他们。吴长河上了岛,看了看岸边的壕沟和拒马,笑了笑说几天不见,岛上又添了新东西。

沈弈没接他的茬。“药呢?”

吴长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盒药。退烧药两盒,消炎药一盒,外伤药一包药粉。他把布包放在地上,退后两步。沈弈走过去蹲下,拿起药盒仔细看——生产日期是去年的,还没过期。药粉用纸包着,打开闻了闻,是磺胺,止血用的。

沈弈站起来把药收好,对石头说装半袋红薯半袋玉米。石头转身去仓库,不一会儿扛了两个袋子出来,放在吴长河面前。吴长河蹲下来用手扒开袋子看了看里面的红薯和玉米,玉米粒干透了,黄澄澄的,红薯的皮红红的,肚大饱满。

“就这些?”他问。

沈弈说就这些,药值不了更多的价。

吴长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再说。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弈,问了一句:“村口那个老人,是你们埋的?”

沈弈看着他,说不是。

吴长河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见过狗吗?一条黄狗,埋在老槐树底下。沈弈说他见过。

吴长河点了点头,没说话,扛起袋子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地上——一把木头削的小剑,巴掌大小,剑柄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字。阿大看见那把木剑走过去蹲下来捡起来看。

方磊从旁边探过头来问这是啥。阿大说是小满的剑,他刻的。

方磊说小满的剑怎么在吴长河手里。阿大没说话,把木剑攥在手心里,走回屋里。林雪梅跟进去,看见阿大蹲在墙角,把小木剑放在地上,旁边放着那张画着狗的树皮纸,两个东西并排摆在一起。

林雪梅蹲下来问他怎么了。阿大沉默了一会儿,说老人杀之前,手里攥着这把剑。林雪梅心里一紧,说小满的剑怎么在老人手里。

阿大说小满在岛上,剑不在,老人捡到的。

林雪梅没再问。她站起来走出屋子,吴长河已经走远了,码头外面只剩那三个人扛着袋子往北走的背影,越来越小。

王秀芬从屋里出来,问林雪梅晚上吃什么。林雪梅说随便,有啥吃啥。王秀芬说还有红薯粥和咸菜,鱼没了,这几天水里的鱼都死了。林雪梅说那吃粥。

晚上,红薯粥端上来了,每人一碗,稠稠的,红薯块煮得烂烂的,入口即化。方磊端着自己的那碗看着发呆。老吴问他咋不吃。方磊说在想事情,没什么。老吴没问了,低头喝粥。

英子看见阿大手里攥着小木剑,跑过来要看。阿大摊开手心,英子拿起小木剑翻来覆去地看,说这是小满的,上面有个小字。小满正在旁边啃红薯,听见自己的名字跑过来,伸手抢。英子把剑举高了不给他,两个小孩抢来抢去,田秀把剑拿过去还给阿大。

“东西是阿大的,你俩别抢。”田秀把剑塞回阿大手里,阿大把剑放在桌上。

小满踮着脚够,够不着,嘴瘪了,要哭,英子赶紧哄他说明天让阿大给你刻个新的,刻个大的。小满说要大马,比剑大。英子比划了一下比你还大的马,小满点头说嗯嗯嗯。

阿大听见了,把鱼叉放下,从柴堆里挑了一根粗的松木,用石刀开始削。松木很硬,他削得慢,一刀一刀的。王秀芬问他冷不冷,阿大说不冷,继续削。

林雪梅坐在旁边看阿大削木头。柴火堆里的火跳动着,月光的影子慢慢从东边挪到西边。木屑从刀口卷起来,一卷一卷的,落在地上,松脂的味道很好闻。

阿大头也不抬,说主人睡吧。林雪梅说不困,阿大没再说。

她忽然想起吴长河脖子上的那滴血,想起阿大把鱼叉抵在他喉咙上的样子,问他当时怕不怕。阿大想了想说不怕,他不怕死。林雪梅愣了一下,阿大没有解释。她看着他的侧脸,他削木头的姿势很认真,石刀压在木头上一推一推的,木屑卷起来掉在地上,松木的纹理被一层一层剥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肉。

马头的形状出来了,耳朵立着,嘴巴张开,像是在嘶鸣。阿大把刀换了个角度,在脖子上刻鬃毛,一刀一刀的,鬃毛一绺一绺的,很密很细。

“阿大,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林雪梅又问了一次。

阿大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说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一些东西怎么削,怎么磨,怎么绑,怎么打结。这些不用学,手自己会动。林雪梅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是王秀芬帮他剪的。这双手拿过刀,拿过枪,拿过鱼叉,拿过铁锹,拿过锄头,做过很多事——也许以前做过木匠,也许不是。她不问了,他就坐在对面削木头。

月亮偏到西边的时候,马削好了。阿大把木马放在桌上,小满还在睡,明天醒了就能看见。他站起来,把石刀插回腰里,走到门口,站在门槛外面,看着北边。风停了,云厚了,月亮被遮住了,岛上暗下来。

林雪梅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问看什么。阿大说那个姓吴的还会再来。林雪梅知道他说得对。吴长河今天来是探路的,看她们有多少人,多少枪,多少粮食,好不好打。他看了,问了,心里有数了。下次来就不是换东西了。

林雪梅说那就等他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她想起村口的老人,想起树下的那条黄狗,想起炕上盖着被子的那些尸体。她的手按在石刀的刀柄上,布条湿了干,干了湿,缠了好几层,握着不滑手。

阿大没有再说话。风又起来了,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和一丝铁锈般的腥气。远处的黑暗中,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也许是风,也许不是。天快亮了。

天亮了之后,沈弈让人在岛的北边又加了两道壕沟,把缴获的三支枪架在掩体上,对着北边的水面,枪口盖了布,怕沙土堵了枪膛。吴长河的人没来,一上午没来,一下午也没来。方磊说不会不来了吧,老吴说急什么。方磊说不急。石头端着望远镜站在掩体后面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到傍晚的时候,北边的水面上出现了一条船,船上坐着一个人。

沈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把望远镜递给石头说就一个人。石头看了,说是昨天那三个人中的一个,瘦高个,脸上有颗痣。方磊也伸长了脖子看,问用不用开枪。沈弈说不用。

船靠了码头,瘦高个跳上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几盒药,比昨天的多,还有一卷绷带。

沈弈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些药,感冒药、退烧药、止疼药,还有一小瓶碘伏。他把药收起来站起来,问瘦高个吴长河怎么没来。瘦高个说吴哥有事,让他来。沈弈问什么事。瘦高个说不知道。

沈弈让人装了半袋红薯,比昨天少了一半。瘦高个看着口袋说昨天还多,今天怎么少了。沈弈说昨天的药值半袋,今天的药值这些,就这些,不要拉倒。瘦高个没再说话,扛起袋子走了。

方磊从那以后,每天蹲在码头上等瘦高个来换药。瘦高个隔一天来一次,每次带几盒药,换半袋红薯或半袋玉米。他来了不说话,放下药,拿了粮食就走。方磊跟他搭话,他也不理。

方磊说他哑巴,老吴说人家不想跟你说话。方磊说我知道,我就是想套套近乎,说不定能问出点啥。老吴说你问出啥了。方磊啥也没问出来。

第五天,瘦高个没来。第六天也没来。

沈弈让人把警戒加倍,所有人不许单独行动,晚上不许点灯,不许生火,不许大声说话。岛上黑漆漆的,孩子们被关在屋里田秀陪着他们讲故事。田秀不会讲故事,翻来覆去就一个老掉牙的睡前故事,孩子们听了几十遍还是听不腻。

第七天夜里,林雪梅被一阵响声惊醒,不是枪声,不是喊声,是水声,很大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冒出来。她翻身起来跑出去,跑到码头上。

船,很多船。从北边黑压压地划过来,不下十条。每条船上都坐着人,手里都拿着枪。吴长河站在第一条船的船头,在火把的光里他的脸半明半暗,嘴角那道疤红得像一条蜈蚣。沈弈从掩体后面站起来,喊了一声:“吴长河,你想干什么?”

吴长河举起手,示意船队停下来,船在水面上晃了晃,挤在一起。他站在船头,双手叉腰,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队长,这几天我们拿药换粮,换了你们不少好东西。该做的买卖都做了,你情我愿,谁也没亏着谁。但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通。”

沈弈没说话。

吴长河往前走了一步,船晃了一下,他稳住身体。“村子里的那些老人,是不是你们杀的?”

沈弈说不是。

吴长河站在船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高了起来:“不是你们,那是谁?这方圆几十里地,除了你们,就是我们。我的人没动那些老人,那是谁动的手?总不会是那些老人自己杀了自己吧?”

沈弈没回答。林雪梅从掩体后面走出来,走到码头边上,火把的光照在她脸上。吴长河歪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谁?”他问。

林雪梅说村里的老人是被杀的,不是我们杀的,凶手另有其人。

吴长河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你说不是你杀的,他说不是他杀的,我也说不是我杀的。那到底是谁杀的?总不能是鬼杀的。”

从北边第一艘船的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笑。“还真让你猜着了,就是鬼杀的。”

所有的人循着声音望过去,船队的后面,一艘小船慢慢划过来,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帽子压得很低。船近了,那人抬起头,把帽子掀开。林雪梅愣住了。

是周卫国。周卫国还活着,不但活着,还带着人,带着枪,带着船,从北边过来了。他站在船头,脸上带着笑,那种假惺惺的笑,和以前一模一样。

吴长河显然也不认识他,问你谁。

周卫国说周卫国,从南边来的。

吴长河问他村子的老人是不是你杀的。周卫国没承认也没否认,反问吴长河那些老人的粮食是不是他拿走了。

吴长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周卫国说那些老人的粮食全在地窖里,他的人都搬空了,七八袋玉米,十几袋红薯,还有一坛子咸菜。吴长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周卫国却笑了,说那些粮食本来也是他先发现的,他只是借吴长河的手把碍事的人清理掉,他上岛有更重要的事。他偏过头,往岸上看,目光越过吴长河越过沈弈越过所有人,落在林雪梅身上。

“我找她。”周卫国抬起手,指着林雪梅。

林雪梅冷冷地看着他,往日的那些人那些事,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吴长河看看周卫国又看看林雪梅,回头问周卫国你找她干什么。周卫国说那是他的事,跟吴长河没关系。

吴长河冷笑了一声,说你杀了我的人,还说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周卫国说那几个老东西算什么你的人,你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跟你走?我要是不帮你把他们做了,你还得养着他们。

吴长河的脸沉下来,手按在腰间的枪上。周卫国也把手伸进雨衣里。

空气像被冻住了。

林雪梅站在码头上,火把的光跳动了一下,岸上和船上所有人都在对视。她攥紧了石刀,刀柄上的布条湿了干,干了湿,缠了好几层,像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阿大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到她旁边,鱼叉握在手里,尖头对着船队的方向。

“主人,这次来了,就别想走了。”阿大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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