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收了七八个难民
主厅有几十平米， 能住不少人。旁边有几个小洞室，可以当仓库、厨房、暖房。最里面还有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当年准备用来囤物资的，空荡荡的， 什么也没有。
但正好可以用来种菜。
林雪梅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大空间里， 用手电照着四周墙壁。
墙壁是水泥的， 很厚很结实。地面也是水泥的， 平整干燥。
如果在这里搭几个架子，用暖房的办法种菜， 能种出多少。
她心里算了算。
至少是现在那几盆菜苗的几十倍。
有了这些菜， 加上存粮和肉，他们撑下去的时间也会被无限拉长。
她退出那个大空间， 回到主厅， 脚下就是三具尸体。
林雪梅皱皱眉， 蹲下身开始动手。
她先把三具尸体拖到一起， 用一块破棉被盖上。然后去第二个洞室，把另一具尸体也拖过来。
四具尸体， 并排躺在一起。
做完这些，然后才转身退出防空洞。
洞口， 林小山正焦急等着。看到她出来，眼睛一亮。
“姐！怎么样？”
“还行。”林雪梅说， “回去叫人。”
两人快步往回走。
回到小院，林雪梅把情况告诉了大家。
“里面四具尸体， 得先处理掉。”她说， “然后打扫卫生，消毒，生火， 把里面弄暖和了，才能搬进去。”
“尸体怎么处理？”林建国问。
林雪梅想了想：“挖坑埋了。离防空洞远一点，别影响咱们以后用水。”
“我来挖。”林小山自告奋勇，“我力气大，挖坑快。”
林雪梅点头：“行。爸，你和刘技术员跟我进去，先把里面收拾一下。妈，你们在家准备东西，等里面收拾好了再搬。”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林雪梅带着林建国和刘志远，拿着工具，再次来到防空洞。
洞口，林小山已经开始挖坑了。他力气确实不小，一镐头下去，冻土被刨开一大块。
林雪梅看了他一眼，带着林建国和刘志远走进洞里。
林建国看着那几具并排躺着的尸体，脸色有些发白，但没说话。刘志远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凝重。
“先搬尸体。”林雪梅说，“搬出去给小山埋。”
三人动手，把尸体一具一具往外抬。
尸体冻得硬邦邦的，很沉但也好搬，不会散架。
四具尸体搬完，林雪梅站在洞口，看着林小山把他们放进挖好的深坑里，然后一锹一锹往上面填土。
土是冻的，很难挖，但小山有耐心，一锹一锹，慢慢把坑填满。
林雪梅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洞里。
接下来是打扫。
主厅里乱七八糟的，破棉被、烂衣服、碎碗片，到处都是。三人把这些垃圾清理出去，堆在洞口外面，等以后再处理。
然后是用雪水擦地。
刘志远从外面弄来几桶雪，化成水，用破布蘸着，一点一点擦地上的血迹和污渍。
林建国负责检查洞室的墙壁和地面，看看有没有裂缝、有没有漏水的地方。
林雪梅则去那个大空间，用手电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
这个大空间比她想象的更理想。
墙壁干燥没有裂缝。地面平整，没有积水。顶部有几个通风口，虽然被封死了，但可以重新打开，保证空气流通。
如果在这里搭几个木架，铺上土种上菜，然后用炉子加热，保持温度和湿度，一年四季都能有新鲜蔬菜吃。
她心里有了谱。
回到主厅，林建国和刘志远已经把地面擦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些痕迹，但比刚进来时干净多了。
“接下来是生火。”林雪梅说，“把炉子砌起来，烧暖和了，才能住人。”
防空洞里原本有炉子，但已经灭了很久，冷得像冰窖。炉子本身也破破烂烂的，需要重修。
林建国看了看那个炉子，摇头：“这个不行，得重砌。”
“那就重砌。”林雪梅说，“砖头外面有，雪化成水和泥就行。”
三人又忙活起来。
林建国负责砌炉子，刘志远负责搬砖头和泥，林雪梅则去检查那几个小洞室，规划怎么分配。
主厅旁边的第一个小洞室，可以做厨房。离炉子近，做饭方便。
第二个小洞室，可以做仓库。存粮食、存肉干、存干货。
第三个小洞室，可以做工具房。放弩箭、猎刀、斧头、镐头这些东西。
再往里，是周卫国住过的那个洞室，最大，也最干净。可以给韩师傅和王秀芬他们几个老人住，或者做公共活动区。
最后面那个大空间，就是暖房。
林雪梅在心里画了一张图，越画越满意。
这个地方，比那个小院好太多了。
炉子砌好，泥还没干透，不能马上生火。林雪梅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晌午。
“先回去吃饭。”她说，“下午再来。”
三人回到小院，王秀芬已经把饭做好了。今天的饭比平时丰盛些，因为林雪梅说了，今天干活累，得吃饱。
林小山也回来了，他累得够呛，但脸上带着笑。
“坑挖好了？”林雪梅问。
“挖好了。”林小山点头，“埋得深，尸体被冻土压着，野兽估计都刨不开。”
林雪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众人又回到防空洞。
炉子的泥已经干了七八成，可以生火了。林建国捡了些细柴，用火柴点着，慢慢加粗柴，最后加上煤块。
火苗窜起来，热浪开始往外扑。
洞里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升。
林雪梅站在炉子边，感受着那股暖意，心里踏实了不少。
“接下来是通风。”刘志远说，“得把通风口打开，不然空气不流通，容易中毒。”
他拿着手电，去找那几个通风口。有的被堵死了，有的还开着。他用工具把堵死的撬开，让外面的冷空气可以进来，但不会太多。
洞里的空气慢慢变得清新起来。
林雪梅看着这个逐渐变得像家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前不久这里还是周卫国的老巢，现在却即将成为她的家。
命运这东西，真会开玩笑。
下午，他们继续收拾。
把剩下的垃圾清理出去，把地面再擦一遍，把墙角的杂物搬走，把几个洞室简单划分出来。
林小山和林建国力气大，负责搬重东西。刘志远负责技术活，比如检查通风口、修理那些还能用的架子。韩师傅完善炉子，让火烧得更旺。
林雪梅则带着苏晚晴，开始规划暖房。
“这个地方，可以搭三层架子。”林雪梅指着那个大空间，“用木板搭，一层一层往上。每一层铺上土，种菜。”
苏晚晴眼睛亮了：“能种多少？”
“至少是现在的几十倍。”林雪梅说，“而且地下温度稳定，不用像暖房那样担心冻着。只要有光照，就能长。”
“那光照呢？”苏晚晴问。
林雪梅指了指顶部那几个通风口：“可以从那里引光。白天打开，让外面的光透进来。不够的话，再用镜子反射。”
苏晚晴点点头，开始在心里盘算。
“土呢？”她又问，“这么多土，从哪儿弄？”
林雪梅想了想：“外面有的是土。冻土难挖，但可以慢慢挖。一天挖一点，总能挖够。”
两人正说着，林小山跑过来。
“姐！外面来人了！”
林雪梅心里一紧：“什么人？”
“不认识。”林小山说，“七八个，从西边过来的，像是难民。”
林雪梅快步走到洞口，朝外望去。
远处的雪原上，确实有几个黑点在移动。他们走得很慢，踉踉跄跄的，像是饿坏了。
林雪梅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
七八个人，难民。
要不要收？
她想起韩师傅和李嫂刚来的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们刚找到防空洞，还没收拾好，物资也有限。一下子收七八个人，压力太大。
“先看看。”她说，“别让他们发现咱们。万一他们走了最好。要是冲着这边来的……”
她顿了顿，没说完。
七八个人，要是真冲着这边来，躲是躲不掉的。
那几个黑点越走越近。
林雪梅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男女老少都有，最大的五十多岁，最小的十来岁。他们穿得破破烂烂，脸上都是冻伤和疲惫。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瘦得皮包骨，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看到防空洞的洞口，眼睛亮了。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林雪梅没应声。
那人又喊了两声，见没人回应，慢慢朝洞口走来。
林小山紧张地端起弩。
林雪梅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那人走到洞口，探头往里看。看到林雪梅他们，他愣了一瞬，随即脸上露出惊喜。
“同志！你们是……你们是这儿的人吗？”
林雪梅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意识到自己太唐突，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别误会，别误会。我们是西边牛水村的，逃难过来的。没恶意，就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牛水村？林雪梅听说过那个地方，离黑土岭二十多里，是个小村子。
“村里其他人呢？”她问。
那人的眼神黯淡下去：“都没了。冻死的，饿死的，就剩我们几个了。”
他身后那些人，都低着头，有人已经在抹眼泪。
林雪梅沉默了一会儿。
韩师傅从洞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看了看那些人。
“丫头，”他压低声音，“你自己拿主意。”
林雪梅看着那些人，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
收了，就多了七八张嘴，粮食压力更大。但这七八张嘴，也是七八双手，能干活，能帮忙。
不收，他们很可能撑不了几天，就会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她想起前世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多希望能有人拉一把。
还有齐瘸子临死前那句话：“丫头是个明白人，能活。”
她咬了咬牙。
“进来吧。”
那人愣了愣，随即眼泪就下来了。
“谢谢！谢谢同志！”
他身后那些人，也都红了眼眶，不住地道谢。
林雪梅侧身让他们进去，对林小山说：“去告诉妈，多烧点热水。”
林小山应了一声，跑进去了。
那些人鱼贯而入，一个个从林雪梅身边走过。最小的那个孩子，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瘦得跟麻杆似的，走路都打晃。她看了林雪梅一眼，小声道了句“谢谢阿姨”，就赶紧跟上大人。
林雪梅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软了一下。
这一收，就是二十口人了。
防空洞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那些人被安排在炉子边坐下，王秀芬端来热水，一人一碗。他们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有人喝得太急烫了嘴，也不舍得放下。
林雪梅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那个带头的男人叫老郑，是牛水村的老支书。他简单说了村里的情况。
极寒来的时候，牛水村也遭了殃。庄稼冻死，牲畜冻死，人一个一个地倒。他们几个是命大的，撑到了现在，但实在撑不下去了，才出来找活路。
“走了三天。”老郑声音沙哑，“路上又死了两个。就剩我们几个了。”
林雪梅只是听着，没说话。
老郑喝完水，抬起头看着她：“同志，我们不是来白吃白喝的。能干活，能帮忙，干什么都行。只要给我们口吃的，有个地方住，我们就知足了。”
林雪梅点头：“嗯，先休息，明天再说。”
那些人被安排到旁边的几个小洞室里，暂时打地铺。虽然简陋，但比在外面冻着强太多了。
晚上，王秀芬煮了一大锅糊糊，放了点肉干和野菜。二十口人围坐在一起，一人一碗，吃得狼吞虎咽。
林雪梅端着碗，看着这些人，心里五味杂陈。
二十口人。
粮食还能撑多久？
她默默算了算，心里有了数。得想办法扩大种植，找更多物资。光靠坐吃山空撑不了多久。
但眼下，先让大家活下去再说。
第二天一早，林雪梅就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防空洞要重新布置。”她说，“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每个人都要干活，不能闲着。”
她把任务分配下去。
老郑和他那几个男的，跟着林建国去外面挖土、砍柴、加固洞口。
女人们跟着王秀芬和李嫂，负责做饭、缝补、照顾孩子。
苏晚晴和翠芬负责暖房，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开始搭架子、铺土、种菜。
刘志远继续研究他的无线电，争取能收到有用的信号。
韩师傅经验丰富，负责整体规划和指导，哪里需要加固，哪里需要改进，都听他的。
林小山负责搬东西、挖陷阱。
林雪梅自己则负责统筹全局，协调各方。
二十口人各有分工，各司其职。防空洞里一下子充满了生机。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充实。
老郑那几个男的，干活确实实在。他们每天去外面挖土，一镐头一镐头地刨，把冻土刨开，用筐子一筐一筐往回抬。几天下来，就攒了小山似的一堆土。
苏晚晴和翠芬带着几个孩子，把那些土筛细，铺到暖房的架子上。一层土，一层草木灰，再浇上雪水，等着下种。
第一批种子是林雪梅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混在存货里，说是之前攒的。白菜籽、萝卜籽、黄豆，还有几样野菜种子。苏晚晴小心翼翼地种下去，每天浇水、观察，盼着它们发芽。
刘志远终于收到了一个有意义的信号。
这天傍晚，他戴着耳机调着旋钮，忽然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人声。
他立刻绷紧神经，仔细听。
“……重复……北陆历……八十四年……二月……省政府……组织……转移……往南……幸存者……集中……牛水……等待……通知……”
信号很弱，杂音很大，断断续续听不清。但关键信息抓到了。
二月，省政府，转移，往南，幸存者集中。
刘志远激动得手都在抖。他把信号录下来，反复听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雪梅！”他冲出去喊，“有消息了！”
林雪梅正在暖房里帮忙，听到喊声快步出来。
刘志远把情况一说，林雪梅眉头皱了起来。
“信号可靠吗？”
“应该可靠。”刘志远说，“是省台的频率，虽然信号弱，但播报的方式和之前那些紧急通知一样。”
林雪梅沉吟片刻：“能听清具体地点吗？”
刘志远摇头：“听不清。只听到‘牛水’两个字，不知道是牛水村还是牛水什么。”
牛水村？林雪梅心里一动，那不就是老郑他们村吗？
她把老郑叫来，问他牛水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老郑想了想，说：“我们村后山有个牛水岭，解放前是游击队活动的地方，有个山洞能住人。会不会是那儿？”
林雪梅和刘志远对视一眼。
有可能。
如果真的要在附近设一个幸存者集中点，牛水岭那个山洞，确实是个合适的地方。隐蔽还能住人，离公路也不太远。
“怎么办？”刘志远问，“要不要去看看？”
林雪梅想了想，摇头：“现在不能去。信号里说‘等待通知’，说明还没正式开始。咱们现在去，万一扑空了，白跑一趟不说，还可能遇到危险。”
她顿了顿，继续道：“让老郑他们先休息，把牛水岭的情况摸清楚。等信号再明确一点，再决定去不去。”
刘志远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信号偶尔会出现，但始终不清晰。刘志远每天都守着，记下每一次播报的内容，慢慢拼凑出一个大概。
二月下旬，省政府开始组织幸存者转移，往南边的安全区。沿途设立集中点，幸存者可以自行前往，等待统一安排。集中点的位置会陆续公布。
牛水岭被提到了好几次。
林雪梅决定去看看。
她没让太多人跟着，只带了老郑和林小山。老郑熟悉路，林小山腿快。
三人一早出发，沿着老郑指的方向，往牛水岭走去。
雪还是那么深，走起来费劲。但老郑有经验，专挑雪浅的地方走，节省了不少力气。
走了大半天，牛水岭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不高的山，坡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此刻都被雪压得低低的。半山腰处，隐约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就是那儿。”老郑指着那个洞口，“牛水洞。”
三人继续往前走，慢慢靠近那个洞口。
洞口不大，只容两个人并排进去。但往里走几步，就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有几十平米大小，干燥通风。
洞里有人来过的痕迹。地上有脚印，生过火的灰烬，以及被丢弃的破布和罐头盒。
林雪梅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痕迹。脚印很多，说明来过不少人。灰烬还新鲜，说明不久之前还有人在这里待过。
“他们来过。”她站起身，“但是又走了。”
“走了？”林小山一愣，“去哪儿了？”
林雪梅摇摇头，看向洞口外面。
远处雪原苍茫，看不到一个人影。
“可能是往南边去了。”老郑说，“如果真有安全区，他们应该是先走了。”
林雪梅点点头，没说话。
她在洞里转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山洞不错，确实适合做集中点。能住人生火，能存物资。洞口一堵，外面的人进不来。
但比起防空洞，还是差一些。防空洞是人工修建的，有通风排水，空间规划。山洞太原始，条件简陋。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走吧。”她说，“回去。”
三人原路返回。
回到防空洞，林雪梅把情况告诉了大家。
“牛水洞确实被用过，但人已经走了。”她说，“可能往南边去了。”
“那咱们怎么办？”林建国问。
林雪梅想了想：“继续等信号。如果信号明确说要去集中点，咱们就准备出发。如果一直没有明确，咱们就在这儿待着。”
她顿了顿，看着这个逐渐变得温暖、舒适的地下家园。
“防空洞不比任何集中点差。”
众人点头，他们显然也同意林雪梅的看法。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继续。
暖房里，第一批菜苗发芽了。
苏晚晴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那些小绿点，从土里钻出来，嫩嫩弱弱的，却带着无限生命力。
“雪梅姐！你看！发芽了！”
林雪梅蹲下身，看着那些绿点，心里也很兴奋。
有了这些菜，就不用只靠存粮过日子了，他们能撑更久。
暖房被精心照料着。每天浇水观察、记录。苏晚晴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像照顾婴儿一样照顾那些菜苗。
二十天后，第一批小白菜可以收获了。
王秀芬把菜叶子切碎了，煮进糊糊里。每人一碗，喝得干干净净。
“真香。”老郑端着碗，感慨道，“我们多少日子没吃过菜了。”
他身边那些人，都点头附和。
林雪梅看着他们，心里踏实了些。
但正好可以用来种菜。
林雪梅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大空间里， 用手电照着四周墙壁。
墙壁是水泥的， 很厚很结实。地面也是水泥的， 平整干燥。
如果在这里搭几个架子，用暖房的办法种菜， 能种出多少。
她心里算了算。
至少是现在那几盆菜苗的几十倍。
有了这些菜， 加上存粮和肉，他们撑下去的时间也会被无限拉长。
她退出那个大空间， 回到主厅， 脚下就是三具尸体。
林雪梅皱皱眉， 蹲下身开始动手。
她先把三具尸体拖到一起， 用一块破棉被盖上。然后去第二个洞室，把另一具尸体也拖过来。
四具尸体， 并排躺在一起。
做完这些，然后才转身退出防空洞。
洞口， 林小山正焦急等着。看到她出来，眼睛一亮。
“姐！怎么样？”
“还行。”林雪梅说， “回去叫人。”
两人快步往回走。
回到小院，林雪梅把情况告诉了大家。
“里面四具尸体， 得先处理掉。”她说， “然后打扫卫生，消毒，生火， 把里面弄暖和了，才能搬进去。”
“尸体怎么处理？”林建国问。
林雪梅想了想：“挖坑埋了。离防空洞远一点，别影响咱们以后用水。”
“我来挖。”林小山自告奋勇，“我力气大，挖坑快。”
林雪梅点头：“行。爸，你和刘技术员跟我进去，先把里面收拾一下。妈，你们在家准备东西，等里面收拾好了再搬。”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林雪梅带着林建国和刘志远，拿着工具，再次来到防空洞。
洞口，林小山已经开始挖坑了。他力气确实不小，一镐头下去，冻土被刨开一大块。
林雪梅看了他一眼，带着林建国和刘志远走进洞里。
林建国看着那几具并排躺着的尸体，脸色有些发白，但没说话。刘志远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凝重。
“先搬尸体。”林雪梅说，“搬出去给小山埋。”
三人动手，把尸体一具一具往外抬。
尸体冻得硬邦邦的，很沉但也好搬，不会散架。
四具尸体搬完，林雪梅站在洞口，看着林小山把他们放进挖好的深坑里，然后一锹一锹往上面填土。
土是冻的，很难挖，但小山有耐心，一锹一锹，慢慢把坑填满。
林雪梅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洞里。
接下来是打扫。
主厅里乱七八糟的，破棉被、烂衣服、碎碗片，到处都是。三人把这些垃圾清理出去，堆在洞口外面，等以后再处理。
然后是用雪水擦地。
刘志远从外面弄来几桶雪，化成水，用破布蘸着，一点一点擦地上的血迹和污渍。
林建国负责检查洞室的墙壁和地面，看看有没有裂缝、有没有漏水的地方。
林雪梅则去那个大空间，用手电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
这个大空间比她想象的更理想。
墙壁干燥没有裂缝。地面平整，没有积水。顶部有几个通风口，虽然被封死了，但可以重新打开，保证空气流通。
如果在这里搭几个木架，铺上土种上菜，然后用炉子加热，保持温度和湿度，一年四季都能有新鲜蔬菜吃。
她心里有了谱。
回到主厅，林建国和刘志远已经把地面擦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些痕迹，但比刚进来时干净多了。
“接下来是生火。”林雪梅说，“把炉子砌起来，烧暖和了，才能住人。”
防空洞里原本有炉子，但已经灭了很久，冷得像冰窖。炉子本身也破破烂烂的，需要重修。
林建国看了看那个炉子，摇头：“这个不行，得重砌。”
“那就重砌。”林雪梅说，“砖头外面有，雪化成水和泥就行。”
三人又忙活起来。
林建国负责砌炉子，刘志远负责搬砖头和泥，林雪梅则去检查那几个小洞室，规划怎么分配。
主厅旁边的第一个小洞室，可以做厨房。离炉子近，做饭方便。
第二个小洞室，可以做仓库。存粮食、存肉干、存干货。
第三个小洞室，可以做工具房。放弩箭、猎刀、斧头、镐头这些东西。
再往里，是周卫国住过的那个洞室，最大，也最干净。可以给韩师傅和王秀芬他们几个老人住，或者做公共活动区。
最后面那个大空间，就是暖房。
林雪梅在心里画了一张图，越画越满意。
这个地方，比那个小院好太多了。
炉子砌好，泥还没干透，不能马上生火。林雪梅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晌午。
“先回去吃饭。”她说，“下午再来。”
三人回到小院，王秀芬已经把饭做好了。今天的饭比平时丰盛些，因为林雪梅说了，今天干活累，得吃饱。
林小山也回来了，他累得够呛，但脸上带着笑。
“坑挖好了？”林雪梅问。
“挖好了。”林小山点头，“埋得深，尸体被冻土压着，野兽估计都刨不开。”
林雪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众人又回到防空洞。
炉子的泥已经干了七八成，可以生火了。林建国捡了些细柴，用火柴点着，慢慢加粗柴，最后加上煤块。
火苗窜起来，热浪开始往外扑。
洞里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升。
林雪梅站在炉子边，感受着那股暖意，心里踏实了不少。
“接下来是通风。”刘志远说，“得把通风口打开，不然空气不流通，容易中毒。”
他拿着手电，去找那几个通风口。有的被堵死了，有的还开着。他用工具把堵死的撬开，让外面的冷空气可以进来，但不会太多。
洞里的空气慢慢变得清新起来。
林雪梅看着这个逐渐变得像家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前不久这里还是周卫国的老巢，现在却即将成为她的家。
命运这东西，真会开玩笑。
下午，他们继续收拾。
把剩下的垃圾清理出去，把地面再擦一遍，把墙角的杂物搬走，把几个洞室简单划分出来。
林小山和林建国力气大，负责搬重东西。刘志远负责技术活，比如检查通风口、修理那些还能用的架子。韩师傅完善炉子，让火烧得更旺。
林雪梅则带着苏晚晴，开始规划暖房。
“这个地方，可以搭三层架子。”林雪梅指着那个大空间，“用木板搭，一层一层往上。每一层铺上土，种菜。”
苏晚晴眼睛亮了：“能种多少？”
“至少是现在的几十倍。”林雪梅说，“而且地下温度稳定，不用像暖房那样担心冻着。只要有光照，就能长。”
“那光照呢？”苏晚晴问。
林雪梅指了指顶部那几个通风口：“可以从那里引光。白天打开，让外面的光透进来。不够的话，再用镜子反射。”
苏晚晴点点头，开始在心里盘算。
“土呢？”她又问，“这么多土，从哪儿弄？”
林雪梅想了想：“外面有的是土。冻土难挖，但可以慢慢挖。一天挖一点，总能挖够。”
两人正说着，林小山跑过来。
“姐！外面来人了！”
林雪梅心里一紧：“什么人？”
“不认识。”林小山说，“七八个，从西边过来的，像是难民。”
林雪梅快步走到洞口，朝外望去。
远处的雪原上，确实有几个黑点在移动。他们走得很慢，踉踉跄跄的，像是饿坏了。
林雪梅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
七八个人，难民。
要不要收？
她想起韩师傅和李嫂刚来的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们刚找到防空洞，还没收拾好，物资也有限。一下子收七八个人，压力太大。
“先看看。”她说，“别让他们发现咱们。万一他们走了最好。要是冲着这边来的……”
她顿了顿，没说完。
七八个人，要是真冲着这边来，躲是躲不掉的。
那几个黑点越走越近。
林雪梅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男女老少都有，最大的五十多岁，最小的十来岁。他们穿得破破烂烂，脸上都是冻伤和疲惫。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瘦得皮包骨，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看到防空洞的洞口，眼睛亮了。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林雪梅没应声。
那人又喊了两声，见没人回应，慢慢朝洞口走来。
林小山紧张地端起弩。
林雪梅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那人走到洞口，探头往里看。看到林雪梅他们，他愣了一瞬，随即脸上露出惊喜。
“同志！你们是……你们是这儿的人吗？”
林雪梅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意识到自己太唐突，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别误会，别误会。我们是西边牛水村的，逃难过来的。没恶意，就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牛水村？林雪梅听说过那个地方，离黑土岭二十多里，是个小村子。
“村里其他人呢？”她问。
那人的眼神黯淡下去：“都没了。冻死的，饿死的，就剩我们几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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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那些人，都低着头，有人已经在抹眼泪。
林雪梅沉默了一会儿。
韩师傅从洞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看了看那些人。
“丫头，”他压低声音，“你自己拿主意。”
林雪梅看着那些人，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
收了，就多了七八张嘴，粮食压力更大。但这七八张嘴，也是七八双手，能干活，能帮忙。
不收，他们很可能撑不了几天，就会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她想起前世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多希望能有人拉一把。
还有齐瘸子临死前那句话：“丫头是个明白人，能活。”
她咬了咬牙。
“进来吧。”
那人愣了愣，随即眼泪就下来了。
“谢谢！谢谢同志！”
他身后那些人，也都红了眼眶，不住地道谢。
林雪梅侧身让他们进去，对林小山说：“去告诉妈，多烧点热水。”
林小山应了一声，跑进去了。
那些人鱼贯而入，一个个从林雪梅身边走过。最小的那个孩子，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瘦得跟麻杆似的，走路都打晃。她看了林雪梅一眼，小声道了句“谢谢阿姨”，就赶紧跟上大人。
林雪梅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软了一下。
这一收，就是二十口人了。
防空洞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那些人被安排在炉子边坐下，王秀芬端来热水，一人一碗。他们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有人喝得太急烫了嘴，也不舍得放下。
林雪梅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那个带头的男人叫老郑，是牛水村的老支书。他简单说了村里的情况。
极寒来的时候，牛水村也遭了殃。庄稼冻死，牲畜冻死，人一个一个地倒。他们几个是命大的，撑到了现在，但实在撑不下去了，才出来找活路。
“走了三天。”老郑声音沙哑，“路上又死了两个。就剩我们几个了。”
林雪梅只是听着，没说话。
老郑喝完水，抬起头看着她：“同志，我们不是来白吃白喝的。能干活，能帮忙，干什么都行。只要给我们口吃的，有个地方住，我们就知足了。”
林雪梅点头：“嗯，先休息，明天再说。”
那些人被安排到旁边的几个小洞室里，暂时打地铺。虽然简陋，但比在外面冻着强太多了。
晚上，王秀芬煮了一大锅糊糊，放了点肉干和野菜。二十口人围坐在一起，一人一碗，吃得狼吞虎咽。
林雪梅端着碗，看着这些人，心里五味杂陈。
二十口人。
粮食还能撑多久？
她默默算了算，心里有了数。得想办法扩大种植，找更多物资。光靠坐吃山空撑不了多久。
但眼下，先让大家活下去再说。
第二天一早，林雪梅就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防空洞要重新布置。”她说，“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每个人都要干活，不能闲着。”
她把任务分配下去。
老郑和他那几个男的，跟着林建国去外面挖土、砍柴、加固洞口。
女人们跟着王秀芬和李嫂，负责做饭、缝补、照顾孩子。
苏晚晴和翠芬负责暖房，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开始搭架子、铺土、种菜。
刘志远继续研究他的无线电，争取能收到有用的信号。
韩师傅经验丰富，负责整体规划和指导，哪里需要加固，哪里需要改进，都听他的。
林小山负责搬东西、挖陷阱。
林雪梅自己则负责统筹全局，协调各方。
二十口人各有分工，各司其职。防空洞里一下子充满了生机。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充实。
老郑那几个男的，干活确实实在。他们每天去外面挖土，一镐头一镐头地刨，把冻土刨开，用筐子一筐一筐往回抬。几天下来，就攒了小山似的一堆土。
苏晚晴和翠芬带着几个孩子，把那些土筛细，铺到暖房的架子上。一层土，一层草木灰，再浇上雪水，等着下种。
第一批种子是林雪梅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混在存货里，说是之前攒的。白菜籽、萝卜籽、黄豆，还有几样野菜种子。苏晚晴小心翼翼地种下去，每天浇水、观察，盼着它们发芽。
刘志远终于收到了一个有意义的信号。
这天傍晚，他戴着耳机调着旋钮，忽然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人声。
他立刻绷紧神经，仔细听。
“……重复……北陆历……八十四年……二月……省政府……组织……转移……往南……幸存者……集中……牛水……等待……通知……”
信号很弱，杂音很大，断断续续听不清。但关键信息抓到了。
二月，省政府，转移，往南，幸存者集中。
刘志远激动得手都在抖。他把信号录下来，反复听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雪梅！”他冲出去喊，“有消息了！”
林雪梅正在暖房里帮忙，听到喊声快步出来。
刘志远把情况一说，林雪梅眉头皱了起来。
“信号可靠吗？”
“应该可靠。”刘志远说，“是省台的频率，虽然信号弱，但播报的方式和之前那些紧急通知一样。”
林雪梅沉吟片刻：“能听清具体地点吗？”
刘志远摇头：“听不清。只听到‘牛水’两个字，不知道是牛水村还是牛水什么。”
牛水村？林雪梅心里一动，那不就是老郑他们村吗？
她把老郑叫来，问他牛水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老郑想了想，说：“我们村后山有个牛水岭，解放前是游击队活动的地方，有个山洞能住人。会不会是那儿？”
林雪梅和刘志远对视一眼。
有可能。
如果真的要在附近设一个幸存者集中点，牛水岭那个山洞，确实是个合适的地方。隐蔽还能住人，离公路也不太远。
“怎么办？”刘志远问，“要不要去看看？”
林雪梅想了想，摇头：“现在不能去。信号里说‘等待通知’，说明还没正式开始。咱们现在去，万一扑空了，白跑一趟不说，还可能遇到危险。”
她顿了顿，继续道：“让老郑他们先休息，把牛水岭的情况摸清楚。等信号再明确一点，再决定去不去。”
刘志远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信号偶尔会出现，但始终不清晰。刘志远每天都守着，记下每一次播报的内容，慢慢拼凑出一个大概。
二月下旬，省政府开始组织幸存者转移，往南边的安全区。沿途设立集中点，幸存者可以自行前往，等待统一安排。集中点的位置会陆续公布。
牛水岭被提到了好几次。
林雪梅决定去看看。
她没让太多人跟着，只带了老郑和林小山。老郑熟悉路，林小山腿快。
三人一早出发，沿着老郑指的方向，往牛水岭走去。
雪还是那么深，走起来费劲。但老郑有经验，专挑雪浅的地方走，节省了不少力气。
走了大半天，牛水岭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不高的山，坡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此刻都被雪压得低低的。半山腰处，隐约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就是那儿。”老郑指着那个洞口，“牛水洞。”
三人继续往前走，慢慢靠近那个洞口。
洞口不大，只容两个人并排进去。但往里走几步，就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有几十平米大小，干燥通风。
洞里有人来过的痕迹。地上有脚印，生过火的灰烬，以及被丢弃的破布和罐头盒。
林雪梅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痕迹。脚印很多，说明来过不少人。灰烬还新鲜，说明不久之前还有人在这里待过。
“他们来过。”她站起身，“但是又走了。”
“走了？”林小山一愣，“去哪儿了？”
林雪梅摇摇头，看向洞口外面。
远处雪原苍茫，看不到一个人影。
“可能是往南边去了。”老郑说，“如果真有安全区，他们应该是先走了。”
林雪梅点点头，没说话。
她在洞里转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山洞不错，确实适合做集中点。能住人生火，能存物资。洞口一堵，外面的人进不来。
但比起防空洞，还是差一些。防空洞是人工修建的，有通风排水，空间规划。山洞太原始，条件简陋。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走吧。”她说，“回去。”
三人原路返回。
回到防空洞，林雪梅把情况告诉了大家。
“牛水洞确实被用过，但人已经走了。”她说，“可能往南边去了。”
“那咱们怎么办？”林建国问。
林雪梅想了想：“继续等信号。如果信号明确说要去集中点，咱们就准备出发。如果一直没有明确，咱们就在这儿待着。”
她顿了顿，看着这个逐渐变得温暖、舒适的地下家园。
“防空洞不比任何集中点差。”
众人点头，他们显然也同意林雪梅的看法。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继续。
暖房里，第一批菜苗发芽了。
苏晚晴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那些小绿点，从土里钻出来，嫩嫩弱弱的，却带着无限生命力。
“雪梅姐！你看！发芽了！”
林雪梅蹲下身，看着那些绿点，心里也很兴奋。
有了这些菜，就不用只靠存粮过日子了，他们能撑更久。
暖房被精心照料着。每天浇水观察、记录。苏晚晴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像照顾婴儿一样照顾那些菜苗。
二十天后，第一批小白菜可以收获了。
王秀芬把菜叶子切碎了，煮进糊糊里。每人一碗，喝得干干净净。
“真香。”老郑端着碗，感慨道，“我们多少日子没吃过菜了。”
他身边那些人，都点头附和。
林雪梅看着他们，心里踏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