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去邻村!

二十多口人, 挤在这个地下空间里,各忙各的。

外面风雪依旧,里面却很热闹,这种感觉她前世从未体会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

第一批小白菜收获之后, 苏晚晴又种下了第二批, 还试着种了些长得快的蕨菜、茄子。

翠芬在旁边帮忙, 几个半大孩子也跟着学, 浇水、松土、捉虫。

虽然洞里没什么虫,但他们还是很认真地检查每一片叶子。

厨房里, 王秀芬和李嫂每天变着法子做饭。糊糊里加菜叶子, 肉干切成碎末撒进去,偶尔还能分到一小块烤得焦香的土豆。东西不多, 但每个人都能吃饱, 没有抱怨。

工具房里, 林建国和刘志远带着几个年轻人修理工具、制作箭矢。那些从外面捡回来的破铜烂铁, 经过他们的手,变成了一把把箭头和捕兽夹。

主厅里, 韩师傅每天给孩子们讲故事。讲他年轻时候进山打猎的事,讲黑土岭的传说, 讲那些早就没人记得的老黄历。孩子们围在他身边,听得入神, 连大人们有时候也凑过去听几耳朵。

林雪梅经常在各个洞室间穿梭,看看这里, 问问那里, 协调二十多口人的吃喝拉撒。

有时候她会去洞口站一会儿,望着外面的雪原发呆。雪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些。天色依旧灰蒙蒙的, 偶尔能看见一丝阳光从云层缝里漏下来。

日子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天傍晚,吃完晚饭,众人各自散去。

林雪梅坐在炉子边,看着火光发呆。苏晚晴在旁边整理菜种,把收获的种子一粒粒挑出来,用纸包好,写上名字。

李嫂在哄两个孩子睡觉,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林小山凑过来,压低声音:“姐,你有没有觉得韩师傅这几天不对劲?”

林雪梅一愣:“怎么了?”

“就是……不怎么说话。”林小山皱着眉头,“以前吃完饭,他都会给孩子们讲故事。这几天他吃完就回自己那屋,闷闷地坐着,谁叫都不爱搭理。”

林雪梅心里一动,看向韩师傅住的那个小洞室。

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点灯。

“我去看看。”她站起身。

走到门口,她敲了敲门框:“韩师傅?”

里面沉默了几秒,才传来韩师傅的声音,有些沙哑:“进来吧。”

林雪梅推门进去。

小洞室里没点灯,只有从主厅透过来的一点微光。韩师傅坐在炕边,背靠着墙,手里攥着那块鹅卵石。

就是那块他媳妇以前在河边捡的,说像个元宝的那块。

“韩师傅,”林雪梅在他旁边坐下,“您这几天怎么了?”

韩师傅没说话,只是低头看手里的石头。

林雪梅也不催,就那么坐着等。

过了好一会儿,韩师傅才开口。

“丫头,你说……他们还能活着吗?”

林雪梅心里一沉。她知道韩师傅说的是谁。

极寒降临那天,韩师傅的媳妇带着十六岁的儿子去邻村娘家探亲。这一去就再没音讯。

“韩师傅……”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师傅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泛着一点光。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他说,“她们娘俩,是冻着了还是饿着了?有没有人收留她们?孩子外婆家所在的村子,离咱们这儿三十多里地,她们能不能撑到现在。”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问林雪梅,又像是在问自己。

林雪梅沉默着。

三十多里地,在现在的天气里,意味着什么。

韩师傅的媳妇和儿子,是在极寒降临那天出去的。那天虽然已经冷得吓人,但还没有到零下七八十度。如果她们运气好,在娘家找到避风的地方,有吃的,也许……

林雪梅不敢往下想。

“韩师傅,”她轻声说,“您别想太多。她们说不定好好的,只是回不来。”

韩师傅摇摇头,声音更哑了:“你不用安慰我。我这把年纪,什么事没见过?我就是……就是放不下。”

他把那块鹅卵石攥得更紧了。

“这石头,是我媳妇那年在河边洗衣服捡的。回来给我看,说像个元宝,吉利。让我天天攥着,能保佑咱家日子越过越好。”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我攥了十几年了,也没见日子好到哪儿去。可我就是舍不得扔。”

林雪梅看着那块石头,心里也堵得慌。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放不下,放不下父母,放不下弟弟,放不下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东西。

“韩师傅,”她忽然开口,“外面雪小了些。”

韩师傅抬起头,看着她。

“您还记得孩子外婆家那个村子在哪儿吗?”

韩师傅愣了愣,点头:“记得。往东边走,过了那片枯杨林,再翻两个山头,有个叫榆树沟的地方。她娘家就在那儿。”

林雪梅在心里算了算距离。三十多里地,翻两个山头,在这样的天气里,走过去至少要一天。但如果是她带着韩师傅,做好充足准备,也不是没机会。

“我带您去看看。”她说。

韩师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随即又黯淡下去:“丫头,你别开玩笑。这天气,三十多里地,走不到人就没了。”

“咱们准备充足一点。”林雪梅说,“多穿点,多带点吃的,走慢一点。一天走不到,就两天。两天走不到,就三天。只要小心,死不了人。”

韩师傅看着她,他知道林雪梅胆大,但没想到她这么敢讲。

“韩师傅,”林雪梅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您放不下。换了我,我也放不下。与其在这儿干想,不如去看看。万一她们真在那儿呢?万一她们还活着呢?”

韩师傅沉默了。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开口:“丫头,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林雪梅看着他,认真地说:“因为您也帮过我。您教我打猎,教我设陷阱,教我怎么对付那些畜生。您还把猎枪换给我们,让咱们有了保命的家伙。您是这个家的一员,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韩师傅的眼眶红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林雪梅站起身:“那咱们明天一早准备,后天出发。这两天您把身体养好,多吃点,别到时候走不动。”

韩师傅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好。”

林雪梅退出小洞室,带上门。

主厅里,炉火依旧烧得正旺。苏晚晴还在整理菜种,看到她出来,抬起头问:“韩师傅没事吧?”

“没事。”林雪梅在她旁边坐下,“就是想家了。”

苏晚晴点点头,没再问。

林雪梅靠坐在墙边,看着炉火发呆。

三十多里地,两个山头,零下几十度的天气。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

但有些事,不去做,一辈子都会后悔。

她懂这种感觉。

第二天一早,林雪梅就开始准备。

她把林建国和刘志远叫来,说了自己的打算。

林建国一听就急了:“三十多里地?这种天气?梅子你疯了吗?”

“爸,我没疯。”林雪梅语气平静,“韩师傅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您也看见了。他放不下他媳妇和孩子。与其让他这么憋着,不如带他去看看。万一她们真活着呢?”

林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志远推了推眼镜,沉吟道:“从技术角度说,只要准备充足,这条路不是走不通。关键是保暖和补给。三十多里地,按现在的雪况,至少要走上一天半到两天。路上得过夜,得想办法生火、搭帐篷。”

“帐篷可以用油布和棉被搭。”林雪梅说,“生火可以用煤块和柴火,带上足够的火柴。吃的带肉干和干粮,水用雪化。”

刘志远点头:“如果能做到这些,理论上可行。”

林建国还是不放心:“万一碰上野兽呢?万一碰上饿疯的流民怎么办?”

林雪梅想了想:“带上弩,带上猎刀,再带上那杆猎枪。子弹还有十二发,够用。”

林建国沉默了。

他知道女儿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我跟你去。”他说。

“爸,您得留下。”林雪梅摇头,“家里二十多口人,您不在,我不放心。万一出点什么事,得有主心骨。”

林建国还想说什么,被林雪梅拦住了:“我带小山去。他腿快,力气大,能帮忙。刘技术员留下,万一有什么情况,您和他商量着办。”

林建国咬着牙,最后点了点头:“行。但你得答应我,平安回来。”

“我答应您。”

事情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一整天,林雪梅都在准备物资。

保暖是第一位。她从存货里翻出最厚的棉袄、棉裤,又找出几块熊皮和野猪皮,裁成条,准备裹在腿上和脚上。帽子、围巾、手套,一样不能少。脸上还得涂猪油,防止冻伤。

吃的带肉干和炒面。肉干是之前存的,切成小块,用油纸包好。炒面是玉米面和高粱面混在一起炒熟的,用开水一冲就能吃,顶饿又方便。

水不用带,外面到处都是雪,化了就能喝。但得带个锅,铝的,轻便,导热快。

火种带足。火柴用油纸包了好几层,塞在最贴身的地方,防止受潮。还带了一块打火石,是韩师傅给的,说万一火柴用完了还能用这个。

武器带弩和猎刀。那杆猎枪也带上,虽然沉,但关键时候能救命。

帐篷用一块大油布和两床旧棉被凑合。油布防水,棉被保暖,用绳子一扎,就能搭个简易窝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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