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接下来的15天

林雪梅没说话, 盯着羊的肚子看。羊的肚子鼓鼓的,刚才没注意,现在一看好像不太对劲。

她伸手按了按,脸色变了。

“这只羊怀着崽。”

林小山一愣, 也蹲下来看。

羊肚子里确实有小羊, 已经成形了, 但因为母羊冻死, 小羊也死了。

林雪梅沉默了一会儿,继续下刀。

她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 山里人见惯了生死。但她还是忍不住想, 这只羊临死前是什么样子。

大雪封山找不到吃的,挺着大肚子, 一步一步挪着, 想找个地方躲躲, 最后实在撑不住, 倒在了雪地里。

“姐?”林小山叫她。

林雪梅回过神,摇摇头继续干活。

羊处理完, 天已经黑了。

洞穴里生起了火。火堆不大,但足够照亮这个小空间。林雪梅把几块羊肉串在树枝上, 架在火上烤。肉滋滋地响,香味慢慢散开。

林小山坐在火边, 盯着羊肉咽口水。韩师傅靠坐着,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但还是灰白。

“韩师傅, 吃点东西。”林雪梅把烤好的羊肉递给他。

韩师傅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丫头, ”他说,“今天多亏了你。”

林雪梅摇摇头:“不是我,是您看到了这个洞。要不是您,我们三个现在还在外面挨冻。”

韩师傅没说话,又咬了一口肉。

林小山吃得很快,一块肉几口就没了。林雪梅又递给他一块,自己也拿起一块吃起来。

羊肉很香,虽然没盐没调料,但饿了一天什么都好吃。

吃完肉,林雪梅又煮了一锅羊骨汤。汤煮得浓浓的,三个人每人喝了一碗,浑身都暖和起来。

外面的风声还是很大,但洞穴里很安静。火光照着洞壁,把三人影子拉得老长。

林小山吃饱喝足,靠在背包上,眼皮开始打架。

“睡吧。”林雪梅说,“明天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得养足精神。”

林小山点点头,裹着棉被躺下了,很快就睡着了。

韩师傅也靠着洞壁,闭上眼睛。

林雪梅没有睡。她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把猎枪放在手边,靠着背包坐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这一夜,她守着火堆守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风雪还没停。

林雪梅走到洞口,往外看了看。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雪也还是很大,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她回到洞里,把火拨旺了些。

韩师傅醒了,林小山也醒了。三个人就着昨夜的剩汤,吃了点肉干。

“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韩师傅说。

林雪梅点点头。她在山里长大看得出来,这种暴风雪,最少也要下个三五天。

“那咱们就困在这儿了?”林小山有些慌。

“困就困着呗。”林雪梅说,“有吃有喝有火,怕什么?”

林小山想了想,觉得也是。洞穴里虽然挤了点,但比外面暖和多了。有羊有狼肉,吃的不愁。柴火虽然不多,但洞口外面那些灌木,等雪小一点就能去砍。

这么一想,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三个人就这样在洞穴里待了下来。

第一天,林雪梅没敢出去。风雪太大,出去太危险。三个人窝在洞里,饿了吃肉,困了睡觉,醒了聊天。

林小山把洞里的干草和枯枝整理了一下,铺成三张简单的床铺。韩师傅把那些狼皮和羊皮摊开,用雪搓掉上面的血迹和油脂,等干了就能用。

林雪梅守着火堆,把羊肉和狼肉切成细条,架在火上熏干。这样处理过的肉能放很久,不会坏。

第二天风雪小了些,但还在下。

林雪梅让林小山在洞里待着,自己背着背包出去捡柴火。她顺着山石走,把洞口附近的灌木砍了一大堆,一趟一趟往回背。背了四五趟,洞里堆起一个小柴垛。

回来的路上,她发现了一个小水坑。水坑在裂缝深处,是山体渗水形成的,没有冻住,水很清。

她尝了尝还是淡水,这下连水的问题也解决了。

第三天风雪终于停了。

林雪梅早上起来,走到洞口一看,外面白茫茫一片,太阳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天地间一片寂静。

她回到洞里,把这个消息告诉两人。

“雪停了?”林小山跳起来,“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林雪梅摇摇头:“雪太深,走不了。得等雪化一化,或者等咱们把路踩实了再走。”

林小山有些失望,但也没办法。

三个人走出洞穴,站在雪地里,看着这银装素裹的世界。

雪真的很深。林雪梅拿木棍探了探,最浅的地方也到大腿根,深的地方能没过腰。

“这种雪,走不了一天就得累趴下。”韩师傅说。

林雪梅点点头:“那就再等几天。反正吃的够柴火也够。”

三个人回到洞穴,继续过着穴居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雪梅每天都会出去一趟,砍柴,打水,看看雪化了多少。林小山负责生火,煮肉,收拾那些皮子。韩师傅身体慢慢恢复了些,能帮着干点活。

......

第八天早上,林雪梅照例出去打水。雪已经开始化了,但化得很慢。地上结了层冰壳,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她拎着用狼皮缝成的水袋,往那个小水坑走。

水坑在裂缝深处,离洞穴有个六七十步。这几天她天天去,已经踩出一条小径。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脚步。

雪地上有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像是野物的。

一串一串从旁边的灌木丛延伸出来,一路往山石那边去了。

林雪梅蹲下来仔细看。脚印不大,前深后浅,呈跳跃式。

是兔子!

她顺着脚印往前看,脚印消失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林雪梅心里一动。

这几天光吃狼肉和羊肉,虽然管饱,但吃多了也腻。要是能捉只兔子,换换口味也好。

但她没有立刻跟过去。这地方她不熟,贸然追过去,万一迷路或者碰上什么野兽,就麻烦了。

她先去打了水,拎回洞穴。

“姐,今天怎么这么久?”林小山迎上来接过水袋。

林雪梅把水袋放下,说:“外面有兔子脚印。”

林小山眼睛一亮:“兔子?在哪儿?”

“山石那边,不远。”林雪梅说,“等会儿吃完饭,咱们去看看。”

韩师傅听见了,抬起头:“这天气还有兔子出来?”

“估计是饿的吧。”林雪梅说,“雪盖了七八天,兔子也找不到吃的,只能出来刨雪找草根。”

韩师傅点点头:“小心点。兔子虽然不伤人,但它们待的地方,说不定也有别的野兽。”

林雪梅应了一声,开始煮肉。

吃完饭,林雪梅和林小山带上家伙,出了洞穴。

外面的太阳很好,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林雪梅眯着眼,领着林小山往那串脚印的方向走。

“就在前面。”她指着那块大石头。

两人走过去,绕过石头,眼前是一道缓坡。坡上长着些灌木,都被雪压弯了腰。那串脚印一路往上,消失在坡顶。

林雪梅蹲下又看了看。脚印很新鲜,边缘清晰,应该是今早留下的。

“走,上去看看。”

两人踩着雪,一步步往上爬。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劲。林小山爬了几步就喘起来:“姐,这兔子跑得真远。”

“不远。”林雪梅说,“这种天气,兔子不会跑太远。窝应该就在附近。”

爬到坡顶,两人往下看。

下面是个小山谷,不大,也就几百步方圆。谷底有些枯草和灌木,中间有一片光秃秃的地方,雪被风吹得薄薄的,露出下面的泥土和石头。

“那儿。”林雪梅指着那片光秃秃的地方。

林小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没看出什么名堂:“哪儿有兔子?”

“看那些洞。”林雪梅说。

谷底那片光秃秃的地方,确实有几个洞口。洞口不大,也就碗口粗细,周围有些爪印和粪便。

“兔子窝?”林小山兴奋起来。

林雪梅点点头,但没有立刻下去。她仔细观察着山谷四周的地形。这是个封闭的小山谷,三面是缓坡,一面是陡崖。谷底那些洞口,应该就是兔子的窝。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姐?”林小山见她不动,有些着急,“不下去吗?”

林雪梅没说话,继续看着。

忽然,她明白了哪里不对劲。

那些洞口周围,太干净了。

按说兔子窝旁边,应该有兔子活动的痕迹,脚印、粪便、啃过的草根。但这些洞口周围,虽然有一些痕迹,但很少,少得不正常。

而且,那些洞口的大小……

“不对。”林雪梅说。

林小山一愣:“怎么了?”

林雪梅指着那些洞口:“你看那些洞,是不是太大了?”

林小山仔细看了看,脸色也变了。

确实是太大了。

如果是兔子窝,洞口顶多碗口粗细。但这些洞口,最小的也有海碗大,最大的那个,差不多有脸盆那么粗。

“那不是兔子窝。”林雪梅说。

“那是什么?”

林雪梅没回答,拉着林小山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一块石头后面。

“姐?”

“嘘——”林雪梅捂住他的嘴,眼睛盯着山谷下面。

两人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山谷里终于有了动静。

最大的那个洞口,钻出一个脑袋。

不是兔子,是一只獾。

那獾肥墩墩的,皮毛灰白相间,脑袋上有一道黑纹。它钻出洞来,站在洞口四处张望,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

紧接着,又有几只小獾钻了出来。

一只,两只,三只……

一共四只小獾,跟在母獾后面,在洞口附近转悠。它们用鼻子拱着雪,找埋在下面的草根和虫子。

“是獾。”林小山压低声音,语气里有些失望。

林雪梅却眼睛一亮。

獾比兔子大多了。一只成年獾怎么也有二三十斤。而且獾油是宝贝,治烫伤冻伤最管用。

“别出声。”她小声说,“看看它们去哪儿。”

母獾带着四只小獾,在谷底转了一圈,慢慢往陡崖那边去了。陡崖下面有个小水洼结了冰,但有些地方化了,露出下面的水。母獾走过去,趴在冰面上喝水。小獾们也有样学样,趴着喝水。

林雪梅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是个好机会。獾在喝水,警惕性低。但距离有点远,得有七八十步。这个距离,弩箭能射到,但准头不好说。万一射不中惊动了它们,往洞里一钻,就白费功夫了。

得靠近点。

“走。”她拉了拉林小山,猫着腰,从石头后面绕过去,往山谷里摸。

两人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声音。雪虽然化了层冰壳,但踩上去还是会咔嚓响。林雪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一下,把脚轻轻踩进雪里,再慢慢压实。

走了二三十步,她停下来,躲在一丛灌木后面。

距离差不多了,四十步左右,这个距离她有把握。

她端起弩,瞄准那头最大的母獾。

母獾还在喝水,一点没察觉。

林雪梅扣动扳机。

弩箭呼啸而出,正中母獾的脖子。母獾惨叫一声,倒在冰面上四肢抽搐。

小獾们吓得四处乱窜,有的往洞里跑,有的往山坡上跑。

“快!”林雪梅扔下弩,拔出猎刀冲过去。

林小山也反应过来,端起弩对准那些小獾。

林雪梅冲到母獾跟前,一刀结果了它,转身去追那些小獾。

小獾跑得不快,但钻洞快。等林雪梅追过去,已经有三只钻进了洞里。最后那只跑得慢些,被林小山一箭射中后腿,倒在雪地里吱吱乱叫。

林雪梅赶过去,一刀结果了它。

“姐,还有三只进洞了!”林小山喊道。

林雪梅看着那个洞口,喘了口气。

洞太深进不去,但獾这种动物,一般不会只有一个出口。

“找找别的洞口。”她说。

两人在谷底转了一圈,果然找到了另外两个出口。一个在石头缝里,一个在灌木丛下面。

林雪梅捡了些枯草,塞进那两个洞口,用石头堵死。然后回到主洞口,点着一把枯草往洞里扇烟。

烟往洞里灌去。

不一会儿,洞里传来吱吱的叫声。又过了一会儿,三只小獾先后钻了出来,被烟呛得直咳嗽。

林小山早就等着了,一箭一只,三箭全中。

“行了。”林雪梅灭了火,看着地上的五只獾,一只母的,四只小的。

“姐,咱们发了!”林小山兴奋得脸都红了。

林雪梅也笑了。

五只獾,加起来怎么也有八九十斤。獾肉能吃,獾皮能做袄子,獾油更是好东西。

这一趟没白来。

两人开始收拾。獾还没死透,得先补刀放血。林雪梅干这个熟门熟路,林小山在旁边打下手。

正忙着,林雪梅忽然听到一点动静。

她停下刀,竖起耳朵。

“姐?”林小山见她脸色不对,也紧张起来。

“别出声。”林雪梅压低声音。

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地里爬。

林雪梅端起弩,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山坡上有个东西在动。

不是兔子也不是獾,比它们大得多。灰扑扑的一团,慢慢往这边移动。

等那东西走近了些,林雪梅看清了,是一只狐狸。

那狐狸瘦得皮包骨,皮毛乱糟糟的,走路一瘸一拐,像是受了伤。它应该是闻到了血腥味,被吸引过来的。

狐狸也看到了他们,停下脚步,警惕地盯着这边。

林雪梅没有动。

狐狸肉不好吃,皮子虽然好,但现在她不想节外生枝。只要狐狸不靠近,她就不理它。

但狐狸没走。它在山坡上蹲下来,盯着两人和地上的獾尸,眼睛里满是贪婪和饥饿。

林小山紧张地端起弩:“姐,它会不会扑过来?”

“不会。”林雪梅说,“狐狸胆小不敢靠近人,它就是在等,等咱们走了,它好捡剩。”

“那咱们怎么办?”

“不理它,收拾完就走。”

两人继续干活。狐狸就蹲在山坡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林雪梅一边干活,一边留意着那只狐狸。狐狸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些獾尸,口水都流出来了。

她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只狐狸,怕是饿坏了。这种天气野物难找,它又受了伤,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但感慨归感慨,她不会把獾肉让给狐狸。这是她和小山拿命换的,凭什么给狐狸?

獾处理完,天已经过午了。

五只獾,肉切成块,皮子卷起来,骨头和内脏也收拾好了,用獾皮包成两个大包袱。

林雪梅试了试分量,一个包袱三四十斤,她和林小山一人背一个,正好。

“走吧。”她背起包袱,最后看了一眼山坡上那只狐狸。

狐狸还在那儿蹲着,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林雪梅没再理它,领着林小山往回走。

回到洞穴,韩师傅看到两大包獾肉,愣住了。

“这……这是獾?”

“嗯。”林雪梅放下包袱,一屁股坐在地上,“五只。一只母的,四只小的。”

韩师傅走过来,翻开包袱看了看,啧啧称奇:“丫头,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出来打个水都能碰上獾窝。”

林雪梅摇摇头:“不是运气。那只母獾,应该是带着小獾出来找水喝的。这种天气,野物都难熬。”

韩师傅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丫头,你说咱们人能熬过去吗?”

林雪梅愣了一下,看着他。

韩师傅盯着火堆,眼神有些恍惚:“我这几天老在想,这场雪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咱们有吃有喝有火,能扛过去。可外面那些人呢?那些没有地方躲,没有肉吃的人呢?”

林雪梅沉默了。

她知道韩师傅说的是事实。这种鬼天气,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饿死多少人。她前世就经历过,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却什么都做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空间,有物资,有活下去的本钱。虽然现在空间不方便用,但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照样可以拿出来救人。

只是什么时候才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韩师傅,”她说,“咱们管不了外面那些人。能管好自己,管好身边的人,就已经不错了。”

韩师傅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我就是……唉,老了,心软。”

林雪梅没再说话。她起身把獾肉收拾好,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林小山早就累坏了,靠在那儿睡着了。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的声音。

林雪梅靠着洞壁闭目养神,但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念头。

外面到底有多少人活着?

那些人现在在干什么?

这场雪还要下多久?

这些问题,她一个也回答不了。

夜渐渐深了。林雪梅迷迷糊糊睡过去,又迷迷糊糊醒来。

火堆暗了她起身添柴,外面风还在刮,呜呜地响。

她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坡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雪梅眯着眼细看。

是狐狸,就是白天那只。

它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走几步停一下,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林雪梅心里一动。这只狐狸,该不会是跟着她们来的吧?

狐狸走到洞口附近停下来,朝这边望着,月光下它的眼睛闪着绿光。

林雪梅没有动,就站在洞口看它。

狐狸也没有动,同样反盯着她。

一人一狐隔着几十步的雪地,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好一会儿,那狐狸忽然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它走得很快,头也不回,消失在月光下的雪野里。

林雪梅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转身回到洞里,添了柴火继续睡。

第九天一早,雪又开始下了。

林雪梅起来的时候,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风不大,但雪下得密,能见度很低。

“又下了。”她回到洞里,对刚醒的韩师傅说。

韩师傅叹了口气:“这老天爷,是不打算让人活了。”

林小山揉着眼睛坐起来:“姐,咱们今天还走吗?”

“走不了。”林雪梅说,“这种天气,出去就是找死。再等等吧。”

三个人吃了点东西,窝在洞里发呆。

柴火还有不少,够烧个四五天。肉也够,熏干的獾肉和狼肉,省着吃能吃十来天。水也不缺,裂缝深处那个小水坑,这几天一直没冻住。

暂时还死不了。

但林雪梅心里清楚,这种日子不能一直这么下去。雪总有停的一天,但他们不能等到雪停了再走。谁知道这场雪要下多久?万一下个十天半个月,柴火烧完了肉吃完了,那就真完了。

得想办法出去。

可这种天气,怎么出去?

她正想着,林小山忽然说:“姐,你说那只狐狸,现在在哪儿?”

林雪梅愣了一下:“什么狐狸?”

“就是昨天那只,后来跟过来的那只。”林小山说,“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它了。”

林雪梅心里一紧:“在哪儿?”

“就在洞口外面远远蹲着。”林小山说,“我看了一会儿,它没动,我也没敢出去。”

林雪梅站起身,走到洞口。

雪还在下,白茫茫一片。她眯着眼仔细看,果然,远处的雪地里,有个灰扑扑的影子。

是那只狐狸。

它蹲在那儿一动不动,身上已经落了一层雪,像个雪堆。

林雪梅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回到洞里。

“它在外面蹲了一夜。”她对韩师傅说。

韩师傅愣了一下:“什么狐狸?”

林雪梅把昨天的事说了。

韩师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狐狸,怕是没地方去了。”

“没地方去?”

“受了伤,找不到吃的又下着雪。”韩师傅说,“它跟着你们回来,可能是想讨口吃的。”

林小山有些不忍心:“姐,要不……给它点吃的?”

林雪梅没说话。

她不是那种心软的人。山里人见惯了生死,不会轻易发善心。但那只狐狸,从昨天一直跟到现在,蹲在外面雪地里一动不动,确实让人有点不是滋味。

她咬了咬牙:“不给。给了这一次,它就赖上咱们了。咱们的肉也不多,养不起它。”

林小山没再说话,但眼神里还是有些同情。

林雪梅不理他,坐到火堆边,开始收拾那些獾皮。

獾皮是好东西,得好好处理。先刮掉油脂,再用雪搓干净,然后架在火边慢慢烤干。干透了就能用,能做袄子做褥子,暖和得很。

她干着活,脑子里却总想着那只狐狸。

不知道它还在不在?

又干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到洞口。

果然还在。

那只狐狸蹲在那儿,身上落满了雪,像个雪雕。

林雪梅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洞里,从熏肉里挑了一小块,走到洞口朝狐狸扔过去。

狐狸吓了一跳,往后跳了几步,警惕地看着那块肉。

林雪梅没理它,转身回了洞里。

过了一会儿,她悄悄探头看了一眼。

狐狸已经凑到那块肉跟前,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吃完了,它抬起头,朝洞口这边望了望,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林雪梅松了口气。

走了就好,别赖在这儿就行。

她回到火堆边继续干活。

雪下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停。

晚上,三个人围在火堆边,喝着肉汤吃着熏肉。林小山忽然说:“姐,你说那只狐狸明天还会来吗?”

林雪梅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林雪梅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洞口。

狐狸又来了。

还是那个位置那个姿势,蹲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林雪梅这次没多想,她回到洞里又拿了一块肉,扔过去。

狐狸这次没那么怕了,等她一转身,就凑过去吃起来。

吃完它抬头望了望洞口,然后走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它都来了。

林雪梅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那只狐狸在不在。如果在,就扔块肉过去,如果不在心里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林小山给那只狐狸起了个名字,叫“老灰”。

“老灰今天又来了。”他每天早上都会报告。

韩师傅笑着说:“你这是养了只狐狸当看门狗。”

林雪梅也笑:“我可没养它,它自己赖着不走的。”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这只狐狸怕是真赖上他们了。

第十五天,雪终于停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