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南方庇护所搜救队
林雪梅看着那颗蛋，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接连几次从暴风雪里活下来，一步一步，虽然艰难，但总算在往前走。
她把蛋小心地捧在手里， 转身往栅栏那边走。
“我去放回去， ”她说， “让母鸡自己孵。”
刘志远点点头：“对， 让它自己孵，最稳妥。”
林雪梅走到栅栏边， 蹲下来， 把手伸进鸡槽里。
她轻轻把蛋放回原处，又往里推了推， 确保它不会滚出来。
做完这些， 她站起身， 看着栅栏里那几只野鸡。火光下， 野鸡们挤在一起，睡得正香。那只下蛋的母鸡， 不知道是哪一只。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主厅， 众人还没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话。王秀芬正在跟李嫂商量， 要不要给野鸡多喂点东西，好让它多下蛋。
林小山坐在角落里， 还在兴奋地搓手。见姐姐进来， 赶紧跑过去。
“姐，母鸡真的会孵吗？”
林雪梅点点头：“会的。野鸡跟家鸡一样，都会孵蛋。”
林小山眨眨眼：“那要多久才能孵出小鸡？”
林雪梅想了想：“大概二十多天吧。”
林小山掰着手指算了算， 然后咧嘴笑：“那很快！二十多天就有小鸡了！”
林雪梅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别想那么远。先去睡吧，明天还得砍柴呢。”
林小山点点头，跑回自己的铺位。
这天晚上，林雪梅躺在铺位上，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早，林雪梅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颗蛋。
她走到栅栏边，蹲下来，往鸡槽里看。旁边有一只野鸡正蹲着，见她靠近，警惕地抬起头。
林雪梅赶紧退后几步，不敢再打扰。
她站在远处，看着那只野鸡重新低下头，把蛋护在身下。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吃过早饭，林小山又带着人出去砍柴了。
这几天，砍柴的队伍越来越壮大。男人们轮着出去，女人们有时候也跟着去。刘志远、孙福来、老郑、林建国，再加上林小山，七八个人每天往外跑。
这天下午，林小山带着人又砍了一大批柴火回来。这次比之前的还多，堆得像座小山。
卸完柴火，林小山坐在柴火堆旁边，喘着粗气。孙福来也坐下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累得不想说话。
林雪梅从洞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水。
“累了吧？喝点水。”
林小山接过碗，咕咚咕咚几口喝完。
喝完，三个人站起来往洞里走。走着走着，林小山忽然回过头。
“姐，今天晚上吃什么？”
林雪梅愣了一下，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去问你妈。”
林小山嘿嘿一笑，一溜烟跑进洞里。
厨房里，王秀芬正在忙活。
锅里的水烧得滚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往锅里撒了一把玉米面，用筷子搅着。玉米面在锅里翻滚，慢慢变成稠稠的糊糊。
旁边的小炉子上，炖着一锅肉。肉是前几天老郑套回来的野兔，脚被夹子夹断，养不成了，就索性做了让大家尝尝鲜。
兔肉切成小块，加上干蘑菇和干姜片，小火慢炖。锅里咕嘟咕嘟响着，肉香飘得到处都是。
林小山钻进厨房，闻到肉香，鼻子都动了。
“妈，炖肉了？”
王秀芬头也不回：“炖了。老郑套回来的兔子，炖了一锅。”
林小山凑到锅边，往里面看。锅里的肉炖得烂烂的，汤汁浓稠，上面飘着一层油花。蘑菇吸饱了肉汁，变得软软香香的。
他咽了咽口水：“妈，什么时候能吃？”
王秀芬笑着拍了他一下：“急什么？再炖一会儿，炖烂乎点才好吃。”
林小山眼巴巴地看着锅，舍不得走。
王秀芬也不赶他，自顾自地搅着糊糊。搅了一会儿，又往锅里加了一勺盐。
“去，把碗拿来。”
林小山应了一声，赶紧去拿碗。
碗摆了一排，王秀芬一勺一勺地盛糊糊。盛完糊糊，又去盛肉。肉不多，每人只能分到两三块，但汤管够。
林小山端着碗，小心翼翼地把肉汤端到主厅。
众人早就坐好了，等着吃饭。孩子们围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锅。
王秀芬把肉端上来，一人分了一碗。
铁蛋捧着碗，看着碗里的肉，眼睛瞪得溜圆。他用勺子舀起一块，小心地放进嘴里。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香得他直眯眼睛。
“娘，好吃！”
李嫂笑着看着他，眼里满是慈爱。
丫蛋也吃得津津有味，小嘴油乎乎，一边吃一边说：“晚晴姨，这肉真好吃。”
苏晚晴点点头：“好吃就多吃点。”
林小山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
他一边吃一边想着那颗蛋，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有新的小鸡出壳，等新一批的小鸡出来了，上一批野鸡就能杀了做肉吃，想想都美滋滋。
吃完饭，王秀芬又开始忙活明天的吃食。
她舀了一碗玉米面，倒进盆里，加上水和开。然后用手揉着，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揉好之后，盖上湿布，放在一边醒着。
林小山凑过来看：“妈，明天吃什么？”
王秀芬头也不回：“明天吃面疙瘩汤。”
林小山眨眨眼：“面疙瘩汤？”
王秀芬点头：“对。用玉米面做的，加上干蘑菇和野菜，香得很。”
林小山听了，咽了咽口水，又凑近了一点。
王秀芬也不赶他，一边忙活一边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每次我做面疙瘩汤，你都能吃两大碗。”
林小山挠挠头：“真的？我怎么不记得？”
王秀芬笑了：“你那时候才四五岁，能记得什么？”
林小山嘿嘿一笑，那会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尿床尿在姐姐被子上了。
第二天早上，王秀芬果然做了面疙瘩汤。
她把醒好的面团拿出来，用手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扔进滚开的锅里。面疙瘩在锅里翻滚，慢慢浮起来，变得软软滑滑。
她又往锅里加了干蘑菇和野菜，撒了一勺盐。锅里的汤慢慢变成浅褐色，飘出香味。
林小山端着碗，站在锅边，眼巴巴地等着。王秀芬盛了一碗递给他，他接过来，顾不得烫，就着小口喝了一口。
汤烫得他直咧嘴，但他舍不得放下碗，一边吹一边喝。
“妈，真好喝！”
王秀芬眯着眼骂他：“慢点喝，烫。”
林小山点点头，但喝的速度一点没慢下来。
林雪梅和苏晚晴在旁边看着，一脸姨母笑。
其他人也端着碗，围在锅边喝汤。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静却并不清苦。
暖房里的菜已经连续收了五六批了。
菠菜、韭菜、茄子，后面甚至还有南瓜和西红柿。
林雪梅把收上来的菜晾干一部分，腌了一部分，剩下的现吃。坛坛罐罐摆了一排，里头装着腌白菜、腌萝卜、酸菜，满满当当的。
鸡窝那边也有了动静，之前的蛋被孵出来，而且没过几天，又有几只母野鸡开始蹲窝。
栅栏里的野鸡越来越多，从六只变成了十几只。小鸡仔跟在母鸡屁股后头，叽叽喳喳叫着，满栅栏乱跑。
空间里的收货更是不小。之前种的稻子和高粱熟了。
林雪梅趁着没人的时候，进去收了一批。稻穗沉甸甸的，压弯了腰，高粱颜色红的惊人。
她把稻子脱了粒，晒干，装进麻袋里。高粱也一样，晒干了装起来。麻袋一袋一袋码在空间角落里，整整齐齐，什么时候要用，随时能拿出来。
但她没急着往外拿。日子还长，得到必要的时候再用。
这天晚上，王秀芬张罗着要杀鸡。
“养了这么久，该尝尝鲜了，”她说，“挑两只最大的，再炖一锅兔子肉，咱们吃顿好的。”
林小山一听，眼睛都亮了。
“妈！真的杀鸡？”
王秀芬笑着拍了他一下：“真的真的，快去帮忙。”
林小山一溜烟跑到栅栏边，挑了两只最大的野鸡。那两只野鸡肥得很，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韩师傅帮忙杀了鸡，褪了毛，剁成块。林建国那边也把兔子肉炖上了，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飘得到处都是。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王秀芬掌勺，林雪梅打下手，苏晚晴帮忙烧火。大锅里的野鸡肉炖得烂烂的，小锅里的兔子肉也入了味。
炉子上还烧着一锅汤，是用野鸡骨头熬的，汤白白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
主厅里摆开了阵势。
几张木板拼成的大桌子，上面摆满了碗筷。炉子烧得贼旺，整个主厅暖得跟夏天似的。孩子们早就坐好了，眼巴巴地等着。
林小山蹲在厨房门口，闻着香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妈，好了没？”
王秀芬头也不回：“快了快了，再等一会儿。”
终于，菜上桌了。
两大盆野鸡肉，红亮亮的，汤汁浓稠。
一大锅兔子肉，炖得烂烂的，筷子一夹就散。
还有一盆野菜，用蒜蓉拌的，清清爽爽。
汤也端上来了，每人一大碗，上面飘着葱花。
王秀芬端着一碗肉，放到桌子中间，擦了擦手：“行了，开吃吧。”
众人早就等不及了，纷纷动筷子。
林雪梅夹了一块兔子肉，慢慢嚼着。汤很鲜，蘑菇也很香。她看看周围的人，一个个吃得欢实，脸上都带着笑。
洞外风雪交加，洞里却灯火通明，暖洋洋的。
这种反差感特别容易让人满足。
正吃着，忽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穿透洞门：
“洞里有人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巴也不嚼了。主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火锅的声音。
林雪梅的心猛地一跳。
那声音是从洞口传来的。
是男人的声音，闷闷的，隔着风雪听不太真切。
但确实是人的声音。
“洞里有人吗？”那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大了些，“我们是搜救队的！”
搜救队？
林雪梅看向刘志远。刘志远皱着眉，朝她摇摇头，意思是别轻举妄动。
林建国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的斧头上。
外头又有声音传来，这回不止一个，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然后，两束光照进了洞里。
那光雪亮雪亮的，在洞口晃来晃去，把洞口的柴火墙照得清清楚楚。
林雪梅眯起眼，看见那光是手电筒发出来的，是那种很亮很亮的手电，不是他们用的那种小手电。
与此同时，还有什么声音混在风里。
嗡嗡的，低沉的，像机器在响。
是车！
林雪梅的心跳得更快了。有车，还有有手电，这绝不是附近村子的人。
附近的人早就死的死、散的散，哪来的车？
“外头什么人？”林建国喊了一声，声音很冲，带着明显的戒备。
外头静了一下，然后那个男声又响起来：“老乡别怕！我们是搜救队的！从南方来的！”
南方来的？
林雪梅皱起眉。南方什么地方？什么搜救队？
她看向刘志远。刘志远也在看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要不要让他们进来？”林建国压低声音问。
刘志远想了想，点点头：“让进来看看。但小心点，先把家伙准备好。”
林建国应了一声，带着老郑往洞口走。几个男人也都站起来，手里握着斧头、木棍，跟在后头。
林雪梅站起来，也跟了上去。
走到洞口，林建国停下脚步，隔着柴火墙往外看。
外头黑漆漆的，风雪交加，但能看见两个人影站在雪地里。两个人都穿着厚厚的衣服，戴着帽子，脸上捂着围巾，看不清长相。但能看见他们身上穿着一种从来没见过的衣服，灰绿色，厚厚的，像是一种制服。
两人手里都拿着手电，雪亮的光柱在洞口晃来晃去。
他们身后，是一辆车。
也是灰绿色的，方头方脑，轮子很大，上面沾满了雪。车顶上装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不太清是什么。车头亮着两盏灯，把前面的雪地照得很亮。
林建国盯着那辆车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惊疑不定。
这玩意儿，他从来没见过。
“老乡，”外头那个男的又喊起来，“我们是搜救队的，没有恶意！就想看看里头有没有人！”
林建国没吭声，回头看刘志远。
刘志远往前走了一步，隔着柴火墙往外看。看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们是哪儿的？”
外头的人听见有人回应，明显松了口气。
“我们是南方军区搜救队的！从苏省那边过来的！”那男的喊，“老乡，你们这洞里有多少人？有没有受伤的？”
南方军区？
刘志远皱起眉。他当过兵，知道这个编制。但南方军区的搜救队，怎么会跑到北方来？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他又问。
外头的人喊：“我们是奉命北上搜救的！一路过来看看还有没有活人！老乡，外头冷，能不能让我们进去说话？”
刘志远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林雪梅。
林雪梅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对上，林雪梅轻轻点了点头。
刘志远转回头，朝林建国摆了摆手。
“让他们进来吧。”
林建国应了一声，带着老郑把柴火墙挪开一道缝。那缝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来。
外头两个人赶紧走过来，一个一个侧着身子挤进来。
一进来，两个人就愣住了。
洞里暖烘烘的，跟外头简直是两个世界。
十几个人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握着斧头木棍，警惕地看着他们。
但最让他们愣住的，是那股香味。
野鸡肉兔肉的香，混在一起。
两个人从外头进来，鼻子都快被这香味冲晕了。
“这……”其中一个摘下围巾，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睛瞪得老大，“你们这儿……做饭呢？”
林雪梅打量着他。
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被冻得通红。
身上的衣服确实不一样，灰绿色的，有点像军大衣，但又不完全一样。肩膀上有个徽章，她看不太清是什么图案。
他旁边那个人年纪大些，三十来岁，浓眉国字脸，一看就是个当兵的。
“老乡，”那个年纪大些的开口了，声音沉稳，“我们是南方军区搜救队的。我叫陈旭，他叫赵小虎。我们没有恶意，就是路过，看见这洞口有光，想看看里头有没有人。”
林雪梅看着他，没说话。
陈旭也不急，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打量。
过了好一会儿，林雪梅才开口。
“你们吃饭了没？”
陈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没。一路走过来，没找到什么吃的。”
林雪梅点点头，转身往主厅走。
“过来吧，正好炖了肉。”
陈旭和赵小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讶。
这一路走过来，他们见过太多惨状。冻死的，饿死的，死在路边的，屋里的，到处都是。
好不容易找到几个活人，也都奄奄一息，蜷缩在角落里等死。
像这样暖烘烘的洞，热腾腾的肉，还有一大群活蹦乱跳的人——
他们还真没见过。
两人跟着林雪梅往主厅走，一路走一路看。
洞里很深，七拐八绕的，但每隔一段就有个炉子。炉边堆着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干菜、干蘑菇，一串一串的。地上铺着干草，踩上去很软。
走到主厅，两人又愣住了。
主厅里暖得跟夏天似的，几张木板拼成的大桌子上摆满了碗筷。
两大盆肉还冒着热气，几个小孩坐在桌边，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
“这……”赵小虎咽了口唾沫，“你们这日子过得……”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该用什么词。
林雪梅指了指桌边的空位：“坐吧。”
陈旭和赵小虎坐下来。
王秀芬端了两副碗筷过来，放到他们面前。又拿了个大碗，给他们盛了满满两大碗肉，又盛了汤。
“吃吧，”她说，“外头冷，先暖暖身子。”
赵小虎看着碗里的肉，眼睛都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抬头看陈旭。陈旭点点头，他才端起碗，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肉一进嘴，他眼泪差点下来。
香。
真香。
这一路走过来，他们啃的都是压缩饼干，别说肉了，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赵小虎埋头吃着，头也不抬。
陈旭比他沉稳些，慢慢吃，一边吃一边打量洞里的人。
老人，年轻人，小孩，都有。
穿着虽然破旧，但都干干净净的，脸上也有血色，不像饿着冻着的样子。
他心里暗暗称奇。
这一路北上，他们经过多少村子，多少城镇，唯独这个洞里，还有满满的烟火气。
他咽下一块肉，放下筷子，看向林雪梅。
“姑娘，你们这洞里，有多少人？”
林雪梅正在给丫蛋夹菜，闻言抬起头。
“二十多个吧。”
陈旭点点头：“二十多个……都好好的？”
林雪梅看了他一眼：“好好的。”
陈旭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们是怎么熬过来的？这大冬天的，外头零下几十度，吃的喝的从哪儿来？”
林雪梅没急着回答，把丫蛋碗里的肉夹好，才开口。
“刚开始也难。后来慢慢摸索，打猎、砍柴、种菜、养野鸡，一点点攒下来的。”
陈旭愣住了。
“种菜？养野鸡？”
林雪梅点头：“对。暖房里种菜，栅栏里养野鸡。还有兔子，狍子。”
陈旭和赵小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
在这冰天雪地里种菜养鸡！
“你们……怎么做到的？”赵小虎忍不住问。
林雪梅淡淡一笑：“慢慢摸索呗。刚开始也什么都不懂，后来慢慢就会了。”
陈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姑娘，你们这日子，过得比我们南边那些庇护所还好。”
林雪梅挑了挑眉：“庇护所？”
陈旭点头：“对。南方几个省都建了庇护所，大的能收容几千人。我们就是从苏省那边的庇护所出来的。”
几千人？
林雪梅心里头暗暗惊讶。她想过南边可能比北边好过些，但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
“你们那边，不冷？”她问。
陈旭摇头：“也冷，但没这边冷。零下五六十度吧，不像这边，动不动就零下七八十。而且庇护所里有暖气，有电，有吃的，虽然紧巴点，但能活。”
有电？
林雪梅心里更惊讶了。
她们这洞里，连个灯泡都没有。晚上照明全靠油灯和炉火，黑灯瞎火的。南边居然还有电？
接连几次从暴风雪里活下来，一步一步，虽然艰难，但总算在往前走。
她把蛋小心地捧在手里， 转身往栅栏那边走。
“我去放回去， ”她说， “让母鸡自己孵。”
刘志远点点头：“对， 让它自己孵，最稳妥。”
林雪梅走到栅栏边， 蹲下来， 把手伸进鸡槽里。
她轻轻把蛋放回原处，又往里推了推， 确保它不会滚出来。
做完这些， 她站起身， 看着栅栏里那几只野鸡。火光下， 野鸡们挤在一起，睡得正香。那只下蛋的母鸡， 不知道是哪一只。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主厅， 众人还没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话。王秀芬正在跟李嫂商量， 要不要给野鸡多喂点东西，好让它多下蛋。
林小山坐在角落里， 还在兴奋地搓手。见姐姐进来， 赶紧跑过去。
“姐，母鸡真的会孵吗？”
林雪梅点点头：“会的。野鸡跟家鸡一样，都会孵蛋。”
林小山眨眨眼：“那要多久才能孵出小鸡？”
林雪梅想了想：“大概二十多天吧。”
林小山掰着手指算了算， 然后咧嘴笑：“那很快！二十多天就有小鸡了！”
林雪梅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别想那么远。先去睡吧，明天还得砍柴呢。”
林小山点点头，跑回自己的铺位。
这天晚上，林雪梅躺在铺位上，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早，林雪梅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颗蛋。
她走到栅栏边，蹲下来，往鸡槽里看。旁边有一只野鸡正蹲着，见她靠近，警惕地抬起头。
林雪梅赶紧退后几步，不敢再打扰。
她站在远处，看着那只野鸡重新低下头，把蛋护在身下。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吃过早饭，林小山又带着人出去砍柴了。
这几天，砍柴的队伍越来越壮大。男人们轮着出去，女人们有时候也跟着去。刘志远、孙福来、老郑、林建国，再加上林小山，七八个人每天往外跑。
这天下午，林小山带着人又砍了一大批柴火回来。这次比之前的还多，堆得像座小山。
卸完柴火，林小山坐在柴火堆旁边，喘着粗气。孙福来也坐下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累得不想说话。
林雪梅从洞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水。
“累了吧？喝点水。”
林小山接过碗，咕咚咕咚几口喝完。
喝完，三个人站起来往洞里走。走着走着，林小山忽然回过头。
“姐，今天晚上吃什么？”
林雪梅愣了一下，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去问你妈。”
林小山嘿嘿一笑，一溜烟跑进洞里。
厨房里，王秀芬正在忙活。
锅里的水烧得滚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往锅里撒了一把玉米面，用筷子搅着。玉米面在锅里翻滚，慢慢变成稠稠的糊糊。
旁边的小炉子上，炖着一锅肉。肉是前几天老郑套回来的野兔，脚被夹子夹断，养不成了，就索性做了让大家尝尝鲜。
兔肉切成小块，加上干蘑菇和干姜片，小火慢炖。锅里咕嘟咕嘟响着，肉香飘得到处都是。
林小山钻进厨房，闻到肉香，鼻子都动了。
“妈，炖肉了？”
王秀芬头也不回：“炖了。老郑套回来的兔子，炖了一锅。”
林小山凑到锅边，往里面看。锅里的肉炖得烂烂的，汤汁浓稠，上面飘着一层油花。蘑菇吸饱了肉汁，变得软软香香的。
他咽了咽口水：“妈，什么时候能吃？”
王秀芬笑着拍了他一下：“急什么？再炖一会儿，炖烂乎点才好吃。”
林小山眼巴巴地看着锅，舍不得走。
王秀芬也不赶他，自顾自地搅着糊糊。搅了一会儿，又往锅里加了一勺盐。
“去，把碗拿来。”
林小山应了一声，赶紧去拿碗。
碗摆了一排，王秀芬一勺一勺地盛糊糊。盛完糊糊，又去盛肉。肉不多，每人只能分到两三块，但汤管够。
林小山端着碗，小心翼翼地把肉汤端到主厅。
众人早就坐好了，等着吃饭。孩子们围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锅。
王秀芬把肉端上来，一人分了一碗。
铁蛋捧着碗，看着碗里的肉，眼睛瞪得溜圆。他用勺子舀起一块，小心地放进嘴里。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香得他直眯眼睛。
“娘，好吃！”
李嫂笑着看着他，眼里满是慈爱。
丫蛋也吃得津津有味，小嘴油乎乎，一边吃一边说：“晚晴姨，这肉真好吃。”
苏晚晴点点头：“好吃就多吃点。”
林小山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
他一边吃一边想着那颗蛋，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有新的小鸡出壳，等新一批的小鸡出来了，上一批野鸡就能杀了做肉吃，想想都美滋滋。
吃完饭，王秀芬又开始忙活明天的吃食。
她舀了一碗玉米面，倒进盆里，加上水和开。然后用手揉着，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揉好之后，盖上湿布，放在一边醒着。
林小山凑过来看：“妈，明天吃什么？”
王秀芬头也不回：“明天吃面疙瘩汤。”
林小山眨眨眼：“面疙瘩汤？”
王秀芬点头：“对。用玉米面做的，加上干蘑菇和野菜，香得很。”
林小山听了，咽了咽口水，又凑近了一点。
王秀芬也不赶他，一边忙活一边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每次我做面疙瘩汤，你都能吃两大碗。”
林小山挠挠头：“真的？我怎么不记得？”
王秀芬笑了：“你那时候才四五岁，能记得什么？”
林小山嘿嘿一笑，那会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尿床尿在姐姐被子上了。
第二天早上，王秀芬果然做了面疙瘩汤。
她把醒好的面团拿出来，用手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扔进滚开的锅里。面疙瘩在锅里翻滚，慢慢浮起来，变得软软滑滑。
她又往锅里加了干蘑菇和野菜，撒了一勺盐。锅里的汤慢慢变成浅褐色，飘出香味。
林小山端着碗，站在锅边，眼巴巴地等着。王秀芬盛了一碗递给他，他接过来，顾不得烫，就着小口喝了一口。
汤烫得他直咧嘴，但他舍不得放下碗，一边吹一边喝。
“妈，真好喝！”
王秀芬眯着眼骂他：“慢点喝，烫。”
林小山点点头，但喝的速度一点没慢下来。
林雪梅和苏晚晴在旁边看着，一脸姨母笑。
其他人也端着碗，围在锅边喝汤。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静却并不清苦。
暖房里的菜已经连续收了五六批了。
菠菜、韭菜、茄子，后面甚至还有南瓜和西红柿。
林雪梅把收上来的菜晾干一部分，腌了一部分，剩下的现吃。坛坛罐罐摆了一排，里头装着腌白菜、腌萝卜、酸菜，满满当当的。
鸡窝那边也有了动静，之前的蛋被孵出来，而且没过几天，又有几只母野鸡开始蹲窝。
栅栏里的野鸡越来越多，从六只变成了十几只。小鸡仔跟在母鸡屁股后头，叽叽喳喳叫着，满栅栏乱跑。
空间里的收货更是不小。之前种的稻子和高粱熟了。
林雪梅趁着没人的时候，进去收了一批。稻穗沉甸甸的，压弯了腰，高粱颜色红的惊人。
她把稻子脱了粒，晒干，装进麻袋里。高粱也一样，晒干了装起来。麻袋一袋一袋码在空间角落里，整整齐齐，什么时候要用，随时能拿出来。
但她没急着往外拿。日子还长，得到必要的时候再用。
这天晚上，王秀芬张罗着要杀鸡。
“养了这么久，该尝尝鲜了，”她说，“挑两只最大的，再炖一锅兔子肉，咱们吃顿好的。”
林小山一听，眼睛都亮了。
“妈！真的杀鸡？”
王秀芬笑着拍了他一下：“真的真的，快去帮忙。”
林小山一溜烟跑到栅栏边，挑了两只最大的野鸡。那两只野鸡肥得很，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韩师傅帮忙杀了鸡，褪了毛，剁成块。林建国那边也把兔子肉炖上了，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飘得到处都是。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王秀芬掌勺，林雪梅打下手，苏晚晴帮忙烧火。大锅里的野鸡肉炖得烂烂的，小锅里的兔子肉也入了味。
炉子上还烧着一锅汤，是用野鸡骨头熬的，汤白白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
主厅里摆开了阵势。
几张木板拼成的大桌子，上面摆满了碗筷。炉子烧得贼旺，整个主厅暖得跟夏天似的。孩子们早就坐好了，眼巴巴地等着。
林小山蹲在厨房门口，闻着香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妈，好了没？”
王秀芬头也不回：“快了快了，再等一会儿。”
终于，菜上桌了。
两大盆野鸡肉，红亮亮的，汤汁浓稠。
一大锅兔子肉，炖得烂烂的，筷子一夹就散。
还有一盆野菜，用蒜蓉拌的，清清爽爽。
汤也端上来了，每人一大碗，上面飘着葱花。
王秀芬端着一碗肉，放到桌子中间，擦了擦手：“行了，开吃吧。”
众人早就等不及了，纷纷动筷子。
林雪梅夹了一块兔子肉，慢慢嚼着。汤很鲜，蘑菇也很香。她看看周围的人，一个个吃得欢实，脸上都带着笑。
洞外风雪交加，洞里却灯火通明，暖洋洋的。
这种反差感特别容易让人满足。
正吃着，忽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穿透洞门：
“洞里有人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巴也不嚼了。主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火锅的声音。
林雪梅的心猛地一跳。
那声音是从洞口传来的。
是男人的声音，闷闷的，隔着风雪听不太真切。
但确实是人的声音。
“洞里有人吗？”那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大了些，“我们是搜救队的！”
搜救队？
林雪梅看向刘志远。刘志远皱着眉，朝她摇摇头，意思是别轻举妄动。
林建国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的斧头上。
外头又有声音传来，这回不止一个，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然后，两束光照进了洞里。
那光雪亮雪亮的，在洞口晃来晃去，把洞口的柴火墙照得清清楚楚。
林雪梅眯起眼，看见那光是手电筒发出来的，是那种很亮很亮的手电，不是他们用的那种小手电。
与此同时，还有什么声音混在风里。
嗡嗡的，低沉的，像机器在响。
是车！
林雪梅的心跳得更快了。有车，还有有手电，这绝不是附近村子的人。
附近的人早就死的死、散的散，哪来的车？
“外头什么人？”林建国喊了一声，声音很冲，带着明显的戒备。
外头静了一下，然后那个男声又响起来：“老乡别怕！我们是搜救队的！从南方来的！”
南方来的？
林雪梅皱起眉。南方什么地方？什么搜救队？
她看向刘志远。刘志远也在看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要不要让他们进来？”林建国压低声音问。
刘志远想了想，点点头：“让进来看看。但小心点，先把家伙准备好。”
林建国应了一声，带着老郑往洞口走。几个男人也都站起来，手里握着斧头、木棍，跟在后头。
林雪梅站起来，也跟了上去。
走到洞口，林建国停下脚步，隔着柴火墙往外看。
外头黑漆漆的，风雪交加，但能看见两个人影站在雪地里。两个人都穿着厚厚的衣服，戴着帽子，脸上捂着围巾，看不清长相。但能看见他们身上穿着一种从来没见过的衣服，灰绿色，厚厚的，像是一种制服。
两人手里都拿着手电，雪亮的光柱在洞口晃来晃去。
他们身后，是一辆车。
也是灰绿色的，方头方脑，轮子很大，上面沾满了雪。车顶上装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不太清是什么。车头亮着两盏灯，把前面的雪地照得很亮。
林建国盯着那辆车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惊疑不定。
这玩意儿，他从来没见过。
“老乡，”外头那个男的又喊起来，“我们是搜救队的，没有恶意！就想看看里头有没有人！”
林建国没吭声，回头看刘志远。
刘志远往前走了一步，隔着柴火墙往外看。看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们是哪儿的？”
外头的人听见有人回应，明显松了口气。
“我们是南方军区搜救队的！从苏省那边过来的！”那男的喊，“老乡，你们这洞里有多少人？有没有受伤的？”
南方军区？
刘志远皱起眉。他当过兵，知道这个编制。但南方军区的搜救队，怎么会跑到北方来？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他又问。
外头的人喊：“我们是奉命北上搜救的！一路过来看看还有没有活人！老乡，外头冷，能不能让我们进去说话？”
刘志远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林雪梅。
林雪梅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对上，林雪梅轻轻点了点头。
刘志远转回头，朝林建国摆了摆手。
“让他们进来吧。”
林建国应了一声，带着老郑把柴火墙挪开一道缝。那缝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来。
外头两个人赶紧走过来，一个一个侧着身子挤进来。
一进来，两个人就愣住了。
洞里暖烘烘的，跟外头简直是两个世界。
十几个人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握着斧头木棍，警惕地看着他们。
但最让他们愣住的，是那股香味。
野鸡肉兔肉的香，混在一起。
两个人从外头进来，鼻子都快被这香味冲晕了。
“这……”其中一个摘下围巾，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睛瞪得老大，“你们这儿……做饭呢？”
林雪梅打量着他。
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被冻得通红。
身上的衣服确实不一样，灰绿色的，有点像军大衣，但又不完全一样。肩膀上有个徽章，她看不太清是什么图案。
他旁边那个人年纪大些，三十来岁，浓眉国字脸，一看就是个当兵的。
“老乡，”那个年纪大些的开口了，声音沉稳，“我们是南方军区搜救队的。我叫陈旭，他叫赵小虎。我们没有恶意，就是路过，看见这洞口有光，想看看里头有没有人。”
林雪梅看着他，没说话。
陈旭也不急，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打量。
过了好一会儿，林雪梅才开口。
“你们吃饭了没？”
陈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没。一路走过来，没找到什么吃的。”
林雪梅点点头，转身往主厅走。
“过来吧，正好炖了肉。”
陈旭和赵小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讶。
这一路走过来，他们见过太多惨状。冻死的，饿死的，死在路边的，屋里的，到处都是。
好不容易找到几个活人，也都奄奄一息，蜷缩在角落里等死。
像这样暖烘烘的洞，热腾腾的肉，还有一大群活蹦乱跳的人——
他们还真没见过。
两人跟着林雪梅往主厅走，一路走一路看。
洞里很深，七拐八绕的，但每隔一段就有个炉子。炉边堆着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干菜、干蘑菇，一串一串的。地上铺着干草，踩上去很软。
走到主厅，两人又愣住了。
主厅里暖得跟夏天似的，几张木板拼成的大桌子上摆满了碗筷。
两大盆肉还冒着热气，几个小孩坐在桌边，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
“这……”赵小虎咽了口唾沫，“你们这日子过得……”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该用什么词。
林雪梅指了指桌边的空位：“坐吧。”
陈旭和赵小虎坐下来。
王秀芬端了两副碗筷过来，放到他们面前。又拿了个大碗，给他们盛了满满两大碗肉，又盛了汤。
“吃吧，”她说，“外头冷，先暖暖身子。”
赵小虎看着碗里的肉，眼睛都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抬头看陈旭。陈旭点点头，他才端起碗，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肉一进嘴，他眼泪差点下来。
香。
真香。
这一路走过来，他们啃的都是压缩饼干，别说肉了，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赵小虎埋头吃着，头也不抬。
陈旭比他沉稳些，慢慢吃，一边吃一边打量洞里的人。
老人，年轻人，小孩，都有。
穿着虽然破旧，但都干干净净的，脸上也有血色，不像饿着冻着的样子。
他心里暗暗称奇。
这一路北上，他们经过多少村子，多少城镇，唯独这个洞里，还有满满的烟火气。
他咽下一块肉，放下筷子，看向林雪梅。
“姑娘，你们这洞里，有多少人？”
林雪梅正在给丫蛋夹菜，闻言抬起头。
“二十多个吧。”
陈旭点点头：“二十多个……都好好的？”
林雪梅看了他一眼：“好好的。”
陈旭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们是怎么熬过来的？这大冬天的，外头零下几十度，吃的喝的从哪儿来？”
林雪梅没急着回答，把丫蛋碗里的肉夹好，才开口。
“刚开始也难。后来慢慢摸索，打猎、砍柴、种菜、养野鸡，一点点攒下来的。”
陈旭愣住了。
“种菜？养野鸡？”
林雪梅点头：“对。暖房里种菜，栅栏里养野鸡。还有兔子，狍子。”
陈旭和赵小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
在这冰天雪地里种菜养鸡！
“你们……怎么做到的？”赵小虎忍不住问。
林雪梅淡淡一笑：“慢慢摸索呗。刚开始也什么都不懂，后来慢慢就会了。”
陈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姑娘，你们这日子，过得比我们南边那些庇护所还好。”
林雪梅挑了挑眉：“庇护所？”
陈旭点头：“对。南方几个省都建了庇护所，大的能收容几千人。我们就是从苏省那边的庇护所出来的。”
几千人？
林雪梅心里头暗暗惊讶。她想过南边可能比北边好过些，但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
“你们那边，不冷？”她问。
陈旭摇头：“也冷，但没这边冷。零下五六十度吧，不像这边，动不动就零下七八十。而且庇护所里有暖气，有电，有吃的，虽然紧巴点，但能活。”
有电？
林雪梅心里更惊讶了。
她们这洞里，连个灯泡都没有。晚上照明全靠油灯和炉火，黑灯瞎火的。南边居然还有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