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全部接回基地

王秀芬拉着林雪梅的手往里走, 手劲儿很大,像是怕她再跑掉似的。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洞壁上的泥土已经干裂了, 手电筒的光照上去, 能看见一道道深深的裂纹。

林雪梅跟在王秀芬后面, 弯着腰, 一步一步往里走。阿大跟在她后面,铁棍杵在地上, 发出轻轻的声响。他个子高, 在通道里根本直不起腰,只能弓着背, 像一只巨大的虾米。

通道拐了两个弯, 前面豁然开朗。

一个大洞, 有几十平米。洞壁上点着好几盏油灯, 昏黄的光照出洞里的一切,地上铺着干草和棉被, 角落里堆着粮食、锅碗瓢盆,还有几个用木板搭起来的架子, 上面放着坛坛罐罐。

洞的最里头,用树枝和木板隔出了几个小隔间, 大概是当房间用的。洞顶上挂着几串干蘑菇和野菜,还有几条风干的肉, 在油灯的光里晃来晃去。

洞里挤着二十来个人。有的坐着, 有的躺着,有的在忙活。看见林雪梅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愣愣地看着她。

“雪梅姐!”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角落里冲出来,一头扎进林雪梅怀里。是丫蛋。她比走的时候瘦了不少,但眼睛还是那么大,那么亮,像是两颗黑葡萄。

“丫蛋!”林雪梅蹲下来,抱住她,“你长高了。”

丫蛋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雪梅姐,我们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林雪梅心里一酸,拍拍她的背。“怎么会呢?姐姐出去找地方了,找了安全的地方,来接你们。”

铁蛋也跑过来了,拉着林雪梅的手,仰着头看她。“雪梅姐,妞妞生病了,发烧好几天了,李嫂急得不行。”

林雪梅心里一紧,跟着铁蛋往里走。最里面的隔间里,李嫂坐在干草上,怀里抱着妞妞。妞妞小脸通红,闭着眼睛,呼吸又急又浅,嘴唇干裂起皮。

李嫂看见林雪梅,眼眶一下子红了。“雪梅……”

林雪梅蹲下来,摸了摸妞妞的额头。烫得吓人。

“烧几天了?”

“三天了。”李嫂的声音发颤,“我们药用完了,只能给她喂水,用凉水擦身子。可是烧一直不退……”

林雪梅从口袋里掏出沈弈给的那包药粉,她不知道这药粉能不能退烧,但眼下只能试试。她让李嫂把妞妞放平,用手指蘸了点药粉,抹在妞妞的舌头上。妞妞皱了皱眉,咳了两声,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先观察看看。”林雪梅说,“这药是止血的,不一定管退烧。但眼下只有这个了。”

李嫂点点头,抱着妞妞,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妞妞的脸上。

林雪梅站起来,环顾四周。她看见了老郑,老郑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破斧头,正在磨。看见林雪梅看他,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眼眶却红了。她看见了张婶,张婶坐在干草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补一件破棉袄,手指头冻得通红。她看见了刘叔,刘叔躺在干草上,腿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出血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伤。

这时,林建国从隔间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白了不少,背也有些佝偻了,但精神还好。看见林雪梅,他站住了,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

“瘦了。”他说。

林雪梅鼻子一酸。“爸。”

林建国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他看了一眼站在洞口弯着腰的阿大,又看了看林雪梅。

“那小伙子是谁?”

林雪梅说:“他叫阿大。是我朋友,一直帮着我。”

林建国点点头,没再问。

王秀芬已经在张罗着做饭了。她从坛子里舀出半碗玉米面,掺了水,搅成糊糊,放在火上煮。又从架子上取下一条风干的肉,切成薄片,扔进锅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肉香飘出来,整个洞里都闻得到。

林小山凑过去,吸着鼻子。“妈,好香啊。”

王秀芬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吃。”手上却多切了几片肉扔进锅里。

洞里的气氛慢慢活络起来。老郑放下斧头,走过来,蹲在火边。张婶也放下针线,凑过来。几个孩子围在林小山身边,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铁蛋拉着林小山的衣角,仰着头问:“小山哥,你们真的去了好远好远的地方吗?”

林小山点点头。“可远了!开车开了好久!”

铁蛋又问:“那你们看到丧尸了吗?”

林小山看了林雪梅一眼,压低声音。“看到了。好多好多。不过我们不怕,我们有枪,还有阿大。”

“阿大是谁?”铁蛋问。

林小山指了指洞口。阿大还站在那儿,弓着背,铁棍杵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铁蛋看了阿大一眼,缩了缩脖子。“他好高啊。”

林小山嘿嘿笑。“他可厉害了,一拳一个丧尸。”

铁蛋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林雪梅没打断他们。她看着洞里这些人——老郑、张婶、刘叔、还有那些孩子,那些女人。他们都活着。虽然瘦了,伤了,病了,但都活着。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大家听我说。”

洞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林雪梅说:“我们找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很安全,有围墙,有枪,有吃的,有住的。明天一早,所有人跟我走。”

老郑第一个开口。“雪梅,那地方真的安全?”

林雪梅点点头。“安全。”

张婶问:“远不远?”

“有点远。开车要大半天。但车够,分批走,都能过去。”

刘叔从干草上撑起来,看着自己腿上的伤。“我这腿……”

林雪梅说:“能走就走,走不了就抬。一个都不落下。”

洞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郑站起来,把斧头往腰里一别。“行。我跟你走。”

张婶也站起来。“我也走。”

刘叔点点头。“走。”

王秀芬站在锅边,手里拿着勺子,眼泪又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低头搅锅里的糊糊。

那天晚上,洞里的人都没怎么睡。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打包的打包,说话的说话。林雪梅坐在洞口旁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阿大站在她旁边,铁棍杵在地上,两只手搭在棍子头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阿大。”林雪梅叫了一声。

阿大转过头,看着她。

“明天人多,你帮我看着点。”

阿大点点头,又转回去,继续看着外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洞里就忙活起来了。王秀芬煮了一大锅糊糊,每人分了一碗。吃完,大家开始往山下搬东西。阿大一个人扛了三个大包袱,一手拎一个,肩上还扛一个,走在最前面。老郑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斧头,看着阿大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小伙子,力气真大。”

车装不下所有人,得分批走。林雪梅让老人、女人、孩子先上。李嫂抱着妞妞上了车,妞妞的烧退了一些,但还是没醒。张婶扶着刘叔上了车,刘叔的腿肿得老高,但咬着牙没叫疼。几个孩子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眼睛亮亮的。

第一辆车坐满了,陈旭开车,刘志远坐副驾驶,林小山跟车,先走一批。林雪梅留下来等第二趟。

车子发动,慢慢开下山。王秀芬站在车旁,拉着林雪梅的手不放。

“雪梅,你小心点。”

林雪梅拍拍她的手。“妈,没事的。阿大在呢。”

王秀芬看了一眼阿大。阿大站在旁边,铁棍扛在肩上,面无表情。王秀芬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她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走了。林雪梅站在雪地里,看着车子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阿大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剩下的十几个人站在山脚下,有的蹲着,有的靠着树,有的坐在包袱上。老郑蹲在一块石头上,抽着烟,不说话。张婶坐在地上,抱着一个包袱,眼睛红红的。

等了大半天,车子回来了。

第二趟,所有人挤上去,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林雪梅坐在副驾驶,阿大坐在后座,铁棍横在膝盖上,旁边挤着老郑和张婶。

车子发动,往南开。

路上又碰到了那只变异鹿。它站在路中间,歪着头看着车子,眼睛红得像两团火。陈旭按了几下喇叭,它没动。又按了几下,它才慢慢走开,消失在林子里。

老郑从后窗看着那只鹿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世道,连鹿都不正常了。”

车子开了很久,天快黑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基地的轮廓。大门打开,车子开进去。

王秀芬站在院子里,看见车子进来,跑过来。林雪梅下了车,她一把抱住。

“雪梅!你们都来了!”

林雪梅点点头,拍拍她的背。“妈,都来了。”

王秀芬松开她,看着车上下来的人。老郑、张婶、刘叔、铁蛋、丫蛋,还有那些孩子,那些女人。她一个个看过去,眼泪又下来了。

“都来了,都来了……”

林建国从车上下来,站在院子里,看着四周那些高大的围墙和坚固的建筑,点了点头。“这地方,确实结实。”

沈弈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群人。他看了林雪梅一眼,又看了看阿大。

“都接回来了?”

林雪梅点点头。“都接回来了。”

沈弈没再多问,转身去安排住处。

那天晚上,基地里热闹得很。新来的人被安排到空房里,有人送来了被褥和吃的。老郑蹲在门口抽烟,看着院子里的灯,半天没说话。张婶坐在床上,摸着那些干净的棉被,眼泪止不住地流。铁蛋和丫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跟英子玩在了一起。英子拉着铁蛋的手,问他叫什么名字,铁蛋说叫铁蛋,英子笑了,说好奇怪的名字,铁蛋也笑了,说不奇怪,你才奇怪。

王秀芬在厨房里忙活,做了好几锅糊糊,又切了一大盘咸菜。她一边忙一边念叨:“这么多人,得做多少啊……”脸上却带着笑。

林建国坐在门口,抽着烟,看着院子里那些忙忙碌碌的人。林小山蹲在他旁边,跟他说路上的事。说到丧尸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手比划着,眼睛瞪得老大。林建国听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阿大站在角落里,铁棍杵在地上,两只手搭在棍子头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他看着院子里那些人,目光最后落在林雪梅身上。

林雪梅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一切。新来的人,旧来的人,都在。都活着。

她忽然笑了。阿大看见她笑,嘴角也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没笑。

夜很深了,院子里的灯还亮着。风停了,雪也停了。基地里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几声孩子的笑声,又很快安静下去。

林雪梅站在门口,看着天上那一弯月亮。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白花花的。阿大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阿大。”林雪梅叫了一声。

阿大转过头,看着她。

“以后,这里就是家了。”

阿大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着天上那弯月亮。月亮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像两颗被擦干净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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