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蝙蝠侠太没礼貌了,真的。”小丑对着手里的橡胶鸡说,“你说是吧,布布?”

在双面人不再管他,小丑接管了阿卡姆(小丑觉得事情本来就应该这样)之后,一切都变得平静了。作为阿卡姆新的统治者,小丑上任伊始就对自己的王国进行了彻底的清查。

食物剩余不多,但好玩的东西不少。这些事情让他开心地度过了大半个月。在格蕾西重新来看他之前,小丑最大的乐趣是诱捕阿卡姆里能找到的所有老鼠,并且对它们进行治疗。电击疗法很获成功,有一次甚至被农场主撞见了。

农场主对他在做的事情很好奇。小丑很乐意分享他的经验——在他的指导下,格蕾西和他一起做出了一个虫子箱,里面的蠕虫可以自给自足地成长繁衍。她看起来对那个虫虫盒子喜欢极了,把它带回了家。

很少有人和格蕾西一样会为小丑的杰作感到高兴,小丑觉得她真是有趣极了。有那么几次,他在格蕾西专注地研究他的新玩具时打算杀了她。糟糕的是,他越尝试,越想放弃。

有一次,在格蕾西每周两次难得的看望时间里,小丑甚至打算点着格蕾西的头发。然而他发现格蕾西的头发似乎不是可燃物。她本人也不是。小丑自己的袖子被点着了,他尖叫着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直到最后才想起来停下来,摔倒在地,然后打滚。

格蕾西在他身上浇了几公斤的水。小丑坐了起来,崇拜地看着她:“谢谢,我需要修剪一下我的衣服……它袖子太长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给小丑带来一匹布,说是在冰山餐厅外面的垃圾桶里捡到的。小丑仍然认为自己可以杀了她,但每次他考虑这么做的时候,都会有一些事情让他改变主意。

也许是他耿耿于怀地怀疑格蕾西本人并不会介意他这么做。如果受害者没有得到最终的笑话,谋杀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还是随她去吧,虽然她越讨人喜欢就越可怕。也许有一天她会变得讨人厌。

可是,目前还没有这种征兆。格蕾西还是那么讨人喜欢。接下来的一周里,他把办公室里的所有家具都搬到了牢房里,又把牢房里的所有家具全搬到了办公室里。可是格蕾西这周没来。

小丑正在考虑的下一个新项目是尝试制造一个信号灯,用来制造世界上他最想见的人。但在制造到一半的时候,他分心了,结果最后拼凑出了一个看起来介乎于蝙蝠和小狗之间的版本,不过看起来不太符合解剖学原理。他只好把那东西放弃了,继续等待。

现在,他正在阿卡姆博士的办公室桌子下面,和自己的老鼠一起待着,研究一个新的玩具。他在一只橡皮鸡里放了一块肥皂,做成了一个很好的棍子。他尽量让自己做这个的时候不要太烦躁不安。小丑盯着橡皮鸡,开始思考要给它起名叫什么。

几秒钟后,小丑决定了橡皮鸡的名字。

“布布。”小丑对橡皮鸡说,“你叫布布。”

布布不说话,傻愣愣地看着他。小丑甩着布布的脖子,把它挥向对面墙边蝙蝠侠的头部。耶!布布击中得分!

小丑看着那颗头从墙壁旁的服装假人上弹起,喷出填充物,然后砸在地板上,停了下来。他爬出桌子,踢开地板上的东西,看了看那个穿着黑衣服的教学用假人的残骸——假人并不好看,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蝙蝠侠。小丑感觉自己热泪盈眶。

他放下手里的橡皮鸡,用手搂住假人的肩膀,在原本是耳朵的位置轻声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想起我,蝙蝠。你不出来玩,你不在我旁边,就好像你已经忽视了我……小农场主宝宝这周也没有来。你们好像都把我忘了,我开始往心里去了,真的……”

假人仍然保持着奇怪的沉默。 “你真没用,知道吗?”小丑对着假人说,转过身,捡起橡皮鸡,开始想象自己拥有一些手下。他挥舞着布布,开始问:“我要怎么才能在这个小镇吸引注意,孩子们?”

就在这时,他来了。小丑的后颈传来一阵让他高兴得想要尖叫的战栗感。他能感觉到那种张力……那种蝙蝠靠近时的感觉。蝙蝠和农场主完全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他们不能拿来比较。他知道的。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黑暗骑士就在那里,和上次把小丑关进阿卡姆时一样凶神恶煞,声音低沉:“小丑。”

“蝙蝠!”小丑喜悦地大喊道,“我们好久好久没见过面了!我以为你已经忘记了我呢……你是吗?”

蝙蝠侠仍然提着他的衣领,胳膊伸直,好像他提着的是一袋垃圾。这位最不领情的观众一如既往地扫兴:“你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蝙蝠。”小丑甜甜地说,“我这一个多月以来一直在做同样的事。就坐在阿卡姆门口的台阶上,风雨无阻,看着下面的无人区……我一开始就没出去过。”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小丑?”黑暗骑士咆哮道,把他的衣服拉得更高了,到了让人窒息的程度。小丑咳嗽了起来,嘴角下撇,做了个伤心的表情:“你怎么会觉得我说谎呢,蝙蝠?西西就从来不会怀疑我……”

蝙蝠侠用空出的那只手给了他一个小丑叔叔最爱吃的大耳瓜子,打得小丑眼冒金星。小丑又有点高兴了。蝙蝠侠打起人来和那只农场小狗也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你太没礼貌了,蝙蝠。”小丑说,“不来看我。我费尽心机把这里布置得这么漂亮。连张纸条、卡片、电报或者烟雾信号都不给我。西西至少每周还会来两次……”

蝙蝠侠又很不讲理地给他来了一下,迫使他闭上了嘴。接着,他拖着小丑朝牢房的方向走去。小丑感受着那熟悉的疼痛,顺从地被拖行着。他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你见过我和西西的房间吗,蝙蝠?”

“在我把你的牙全打掉之前,闭嘴。”蝙蝠说。小丑抬起手,假装在嘴上拉上拉链,因那想法而窃笑不已。

蝙蝠侠把他一路拖过走廊,来到一间囚室前,把他扔了进去。他不知道从哪搞来了阿卡姆牢房的锁,把他锁在了里面。小丑抬头看了看周围,趴在探视窗上,哀声说道:“你走错了,蝙蝠。我的房间是对面那个。”

蝙蝠冷冷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朝对面的那个原本属于小丑的牢房走去。小丑伸长了脖子,从探视窗后努力看了看对面房间里的情况——没错呀,墙上的装饰画,墙角的绿植,桌子上放着一满杯咖啡。还有一具假骷髅,那就是他装饰后别具匠心的房间。

“啊……啊?!!蝙蝠!!你不能这样!!放我出去!!”小丑看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当即大叫了起来。那是……那是从不在外面过夜的格蕾西!他看得很清楚!她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漆黑噩梦拖着披风走进房间,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冷漠地转过身低头俯视着农场小狗的睡脸。小丑眼睁睁地看着那团漆黑的影子塌了下去,在格蕾西身边变成一堆。他甚至还把自己的披风往格蕾西手里递了递!

这就不太好了,这就不太好了!这种幸福时光为什么不让他参与? !他决心不能让蝙蝠侠得逞,开始捶门大叫。

这个对策取得了一点成效:几分钟后,那团漆黑的影子又重新站起来了,打开门朝这边走了过来。小丑激动地开始大声抗议,蝙蝠侠似乎也被他的真情所打动,打开了锁,走了进来……

在小丑欢天喜地出门前,蝙蝠侠残忍地抓住了他,一把抄起床上的枕套塞进了小丑的嘴里。他把小丑铐上了,还不忘又殴了他一拳。临走时,他站在囚室门口看了看里面的布置,然后走了回来,把那个折叠床也拖走了。

小丑望着他拖着床走进对面房间的背影,流下了两行热泪。

恨他!好恨他!

*

2月18日,下午。

达米安正在哥谭街头,企鹅人和双面人的领地交界上。他这次不是偷溜出来的——他外祖父雷霄古似乎听说了什么大事,昨天半夜就离开了。塔利亚允许他今天出门,只不过派了几个人跟着。

塔利亚原本对于雷霄古决定搬来哥谭,把刺客联盟的事宜都放手不管这事有所不满。不过,在美国政府宣布哥谭成为无主之地之后,她对这片土地也开始饶有兴致了起来。

达米安就是那时候被接过来的。母亲和祖父似乎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让他见识到许多世面。

不过要达米安自己说,哥谭很无趣。到处都很破,满地都是心怀叵测的弱小凡人,而且雷霄古还一直念叨着什么“侦探”和“农场主”。

这就是达米安这会出现在街角的原因:刺客联盟虽然没有光明正大地抢夺地盘,但消息灵通。他听说那个“农场主”已经死了,被蝙蝠侠(就是雷霄古口中的“侦探”)所杀。

达米安觉得这太荒谬了。他见过“农场主”一面——那家伙简直就不是个人。雷霄古昨晚出门时也是这个态度,他根本不信。

可是现在,达米安对事实有点怀疑了。昨晚企鹅人像发疯一样派人追杀蝙蝠侠的消息像长了脚一样掠过全市,很快引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有三四个小帮派无辜受到牵连,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传言之中,蝙蝠侠似乎带着受害人的遗体不知所踪,至今也没有下落。

哥谭公墓今天气氛紧张,似乎企鹅人在给“农场主”办葬礼。达米安还是不相信那位手臂力量赛过河马的女性恶魔会被“侦探”一脚蹬死,但从葬礼的规模上看,见到了案发现场的企鹅人本人肯定就是这么想的。

不知道企鹅人是怎么在追捕蝙蝠侠的同时筹办出这么一场盛大葬礼的。他应该指示了手下用尽可能多的资源来布置现场,大幅黑色帷幕从建筑残骸上垂下,遮掩了部分瓦砾,使现场看起来不像是临时搭建的。

祭坛上放着一口黑色棺材,周围环绕着百合、玫瑰花和从废墟中搜罗出来的蜡烛。达米安知道那棺材里没有遗体,只放了一块他们在现场找到的奇怪的透明胶状物质,据说是蝙蝠侠残忍杀害了农场主时的遗留物。

企鹅人作为葬礼的主办者,穿着一套燕尾服,胸前佩戴着白色花朵。他的脸上布满阴霾,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悲痛和愤怒。藏在不远处废弃建筑里的达米安费解地看着他:怎么看起来不像演的,这不都是他弄出来的事吗?

显然除了达米安之外,还有其他人这么觉得。给企鹅人面子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多,至少毗邻着企鹅人领地的哥谭警局就没派任何人到场。不过,达米安在过来的路上看到他们似乎也在搞一个小型哀悼仪式,十字架下堆满水果。

杀手鳄倒是来了,他那庞大的身影使得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用存在表达对这场悲剧的愤怒。

稻草人乔纳森·克莱恩出现在葬礼的边缘,戴着他的恐怖稻草人面具,看起来比以往更加阴郁。让达米安觉得可笑的是,他的手里赫然捧着一本《圣经》。他望着那个空棺材,小声默念着什么。

“各位。”企鹅人站在棺材旁,拿着他的伞,语调中带着几分悲凉,“我们今天在这里,是为了纪念一个英勇的灵魂——我们的朋友,格蕾西。她被人杀死了,被蝙蝠侠残忍地杀了。虽然她的身体不在这里,但她的精神会永远和我们同在。”

人群发生了一些骚动,显然不相信此事的大有人在。人们窃窃私语了着,因黑暗骑士的表现而不安地互相对视。没有人愿意看到一个大开杀戒的蝙蝠侠。那听起来就是个噩梦。

企鹅悲痛欲绝,继续说道:“蝙蝠侠不仅残忍地杀害了她,为了掩盖他的罪行,他还夺走了她的遗体。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我在此恳请你们,大家……我们要为她复仇!”

“那你要怎么为自己辩解呢,企鹅?”一道满含嘲讽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句话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双面人走进了会场,他今天没戴他的面具。他的一半脸阴沉冷酷,另一半则是鲜明的愤怒。他一边大步向前走,一只手从口袋里摸索着什么。在他的左手掌心,一枚硬币被高高抛起。

“哈维,这是葬礼。”企鹅人慌乱地说,“请你尊重一下死者。”

双面人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手中的硬币。下一秒,他抬起头,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冷笑:“其实我原本以为你在说谎,企鹅……怎么可能呢?我以为我足够了解蝙蝠侠……也足够了解格蕾西。可是,科波特……”

“她——昨晚——没有——回家!”双面人说,“你知道吗,奥基?我一直站在她的门口,从凌晨等到天亮,那盏灯始终没有亮起……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奥基?你试过吗?你怎么敢?难道你觉得你对此毫无责任?你有罪!”

他像发了疯般咆哮道,冲上前去,毫不犹豫地拔枪,朝着企鹅人开火。子弾击中了企鹅人身边的花束,四散的花瓣像血雨般洒落在地。

企鹅人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棺材后面,试图避开双面人的攻击,同时喊道:“哈维,冷静点!这件事我们可以谈!”

“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企鹅。”杀手鳄走上前来,站在双面人和企鹅人之间,挥动着他那巨大的手掌,试图终止纷争,“不然下一个下葬的就是你。”

双面人的枪击被杀手鳄打断了,企鹅人的手下们一拥而上,试图隔开这几位发疯的反派。

企鹅人举起双手,语速加快,表情诚恳:“各位,我知道你们都很愤怒,我也是。但请记住,真正的凶手是蝙蝠侠!他已经疯了,再也没有所谓的底线。为了格蕾西,为了哥谭,我们应该联合起来。然后我愿意为我的过错赎罪……”

他偷偷瞥了一眼双面人,见对方的怒火出现了转移的迹象,立马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我提议,我们先团结一致,找到蝙蝠侠。我承诺,我必将为格蕾西复仇,并从蝙蝠手中夺回她。”

空气里徘徊不去的紧张感还未完全消散,但至少企鹅人的提议还算是说服了一些人。尽管在场的反派依旧阴郁地看着企鹅人,但至少他不必担心当场被人打成筛子了。不管怎样,没有遗体,只有一团棺材里的透明凝胶的葬礼总算是进行了下去。参加者们一个接一个上前,在棺材前放下自己的献礼。企鹅的手下们大多献上了一些糖果之类的东西,稻草人献上了一小瓶恐惧毒气,杀手鳄则准备了一包洁白细腻的骨头片。

真是出有趣的闹剧。达米安看得津津有味,同时疑窦丛生:这真的不像演的。按雷霄古的说法,农场主在夜晚永远会待在农场,可她昨晚好像是真的没回去。

难道她真的死了?那她的猫,她的马,她的那些农场动物怎么办呢?

窗棂上传来一声响动,代表他已经该回家了。达米安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下楼,朝小巷里走去。几天前,就是在小巷里,他遇到了农场主和一只猫。这几天,街头小巷里多出了一些亮紫色的笑脸图案,丑得要命,不知道是什么人设计的。

如今,他还没完全掌握需要学习的技能,农场主就好像莫名其妙去世了。

他现在有些理解祖父常说的命运无常了。哪怕强大如格蕾西·米勒,也逃不过死亡。尽管塔利亚对“蝙蝠侠杀人”这事嗤之以鼻,但达米安觉得这很正常。人是很脆弱的物种,死亡实在太过轻易……

“……哦。”达米安停下脚步,“你没死啊。”

在小巷尽头,背着包的格蕾西对自己的葬礼一无所知,心情愉快地路过。她身上活人的气息险些闪到达米安的眼睛,完全看不出刚刚正被一群悲痛的疯子远程下葬。

农场主闻声停了下来,低下头看着达米安。她笑了起来,翻翻口袋,好像想送什么东西给他。

达米安耐心地等着,接着,格蕾西把一只蜗牛放在了他手上。

“……”达米安低头看着那只蜗牛。它绿色的外壳像宝石一样光洁明亮,看起来倒是不丑。但他还是对这莫名其妙的礼物难以置信,抬起头,直抒胸臆:“你有毛病吗?”

“哎哟,还是这么凶。不喜欢就还我,我送你别的。”格蕾西弯下腰,语气严肃地说,“对了,达米安……其实我真的死了。”

她说这话时,突然敛去笑意,双眼像霓虹灯珠一样在夕阳下散发着无机物的光彩。达米安呼吸一滞,浑身肌肉绷紧,正在思考怎么用拳头和匕首进行驱魔,就见格蕾西咬着腮帮肉,噗嗤笑了起来。

被耍了一下的达米安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格蕾西·米勒!你脑子有问题吧!”

“别生气嘛,达米安。”格蕾西笑眯眯地说,“改天我带你去看猫好不好?”

"不要,谁要看猫啊? ! "达米安怒道,把蜗牛胡乱塞进口袋,“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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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风光大葬!然后新的都市传说就又出现了:农场主会在死后三天复活,复活节时间该改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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