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在达米安的强烈拒绝之下,格蕾西和他商量好了看猫时间。达米安似乎对于去她那“破烂不堪”的农场这件事十分抗拒,以至于眼神闪亮,说话都没那么刺人了。

他原地玩了一会那只格蕾西赠送的蜗牛,然后问道:“所以你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我真的没死。”格蕾西说。也不知道达米安信了还是没信,但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毫不留情地嘲笑了农场主的葬礼。

大惊失色的格蕾西依言赶到已经散去的葬礼现场,发现了自己新鲜出炉的墓碑。墓碑上镌刻着她的姓名,但没有生卒日期。本该回家但硬是跟上来看热闹的达米安在看到死者本人眉头紧锁地参观自己的坟墓时,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强烈的大笑声。

最后,格蕾西收下了坟前的祭品,摸索着墓碑,对着坟墓发出了疑问:“难道三年后,我自己的灵魂会回来见我?”

“别犯病,格蕾西·米勒。”达米安抱着胳膊说,“回去之后我就让母亲找人来帮你把这墓给推平,不客气。”

“不好吧,达米安。那三年后我的灵魂怎么回来?”格蕾西不赞同地说,“就让它待在这里吧。”

达米安的表情似乎在说格蕾西的脑袋有问题。

不过,格蕾西很快发现,身为死者确实处处都有些不方便:第二天早上,在她背着一包初级肥料去蓝仔帮的领地时,她好像差点把戈登局长吓死。

“我们昨晚一直在给你守灵。我到现在还没合过眼。”刚刚差点从GCPD总部天台翻倒下去的戈登局长抓着身边埃森中尉的胳膊,扶着眼镜,对着格蕾西控诉道,“你就这么冒出来了。好上帝啊,看在耶稣他老人家的份上,你都做了什么,孩子?”

“那是意外!前几天我还说好要来和你们一起种菜的,局长。你们怎么能相信我死了呢?”格蕾西义正辞严地说。

“是啊,要不是因为这个,有些人也不至于哭成这样。”蒙托亚警探说,意有所指地朝其他人身上瞥了一眼。

“抱歉……我应该早点来的。谁哭了?”格蕾西好奇地问,“你们在天台干什么?”

“哦。布洛克一直在说我们和你约好了今天见面的事。大家都很伤心。”戈登局长干巴巴地说,他自己的眼睛红得像得了干眼症,“也没什么。我们下去吧。”

“好吧……这是砸坏了什么东西吗?”格蕾西好奇地说着,朝戈登局长身后探头探脑,“说不定我能帮忙修一下。”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戈登说着,把身后的碎片踢远了一些,试图把格蕾西从天台上带走,“走吧,格蕾西。这上面风大。”

“那是一盏灯吗?”格蕾西问。戈登局长的脸色顿时一黑。蒙托亚警探和另一位年轻警察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

要蒙托亚警探来说,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事。实际这事就发生在大概半小时前,那时候格蕾西的守灵仪式(好吧,在死者本人站着的情况下,这词听起来真够奇怪……)刚刚结束。

蒙托亚、埃森和戈登离开了设置了一个小型悼念地点的总部,准备在休息前去巡逻一圈,检查领地东边的哨所。

有一名叫德菲利皮斯的年轻人在一家被毁的乐器商店外面追上了他们,他是GCPD留在哥谭的剩下大约50名巡逻警察中的一位。

这位小警察先前一直在领地边界负责守卫,显然不知道总部这边的沉重氛围是因为什么。他显得很兴奋,几乎要跳起来了。年轻警察飞也似地朝他们跑来,叫道:“长官!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就在那里。”德菲利皮斯说,指了指总部的屋顶,“在屋顶上,我刚弄好。跟我来。”

于是他们都跟了上去,戈登的眉头皱了起来,看起来虽然还在悲伤,但为这年轻人的活力感到好笑。德菲利皮斯几乎是飞上了楼梯,当他们来到屋顶时,他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怎么了?”戈登问道。

德菲利皮斯大手一挥,扯下了遮盖屋顶中央一小堆金属的油布。那里是一个临时的探照灯,直径大约有四英尺,在破裂的透镜上,用碎布拼凑而成的蝙蝠的形状清晰可见。

蒙托亚一眼就认出了什么。她险些因这幅过于戏剧的场景笑出来。与GCPD的大部分人不同,她曾经近距离见过蝙蝠侠,知道他是真实存在的。

她明白这个年轻警察想做什么——她刚从警校毕业不到一个星期,就偷偷跑到中央大楼的屋顶去看真正的蝙蝠信号灯,只是为了向自己证明它就在那里。当事情变得非常糟糕时,它的光芒就会在天空中燃烧。

和戈登局长一样,蒙托亚警探完全信任蝙蝠侠。她不愿相信他们的黑暗骑士会杀人。可是格蕾西死了,许多人亲眼所见。那天晚上,在场的也有蓝仔帮的卧底和线人。他们说的话互相印证……听起来简直是个噩梦。

“我们一开始没认出来那是农场主。”线人说,“她打扮得像个木乃伊,一直所向披靡。然后蝙蝠侠就来砸场子了……他们打了一场,蝙蝠侠似乎被激怒了,落在她身上。我想可能那一下太重了,伤到了她。他可能不是有意的。但农场主死了。”

“她真的死了,我亲眼看到的。”卧底说,“企鹅慌了神。蝙蝠侠也很震惊,他们还试图抢救她来着……给她喂水果,喂药,但是没用。然后就全乱套了。企鹅的人开始围攻蝙蝠,蝙蝠抱起农场主,逃走了。”

警察们最后不得不接受了这件噩耗。他们举办了小型的仪式,为农场主哀悼。戈登看起来最为愤怒,他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很久。

对此事一无所知的警察德菲利皮斯开始说话,兴奋地按动开关。小电机发出一阵摩擦声和噼噼啪啪的响声,灯亮了。在白天没什么好看的,显得苍白无力,但这不重要。到了晚上,每个人都能看到它。

“我用了一个低压石英灯泡。”德菲利皮斯高兴地说着,“然后用一些还有电的汽车电池,把整个装置安装在转向器上,通过这个开关就可以……”

“不。”戈登说。他的语气让德菲利皮斯愣在了原地。埃森警探几乎是愤怒地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但还没等她开口,局长已经向前迈出了两大步,快步走到了灯前方:“不!”

然后,他抬起脚,狠狠踩在易碎的玻璃上,把镜片变成了无数碎片。砰的一声,碎片四溅,灯泡噼啪一声熄灭了。德菲利皮斯完全惊呆了。

戈登后退了半步,站在天台边缘,裤腿上的血迹清晰可见。他转过身,把目光对准了德菲利皮斯,后者仍然惊讶地张着嘴。

“我们不需要这样。”戈登咆哮道,“我们不需要蝙蝠侠,因为他不会来,我们也不需要他来!德菲利皮斯警官,你明白吗?不再有蝙蝠侠的神话和传说,这次得靠我们自己!我们。明白吗?”

“是,长官。”蒙托亚和德菲利皮斯一起说道。埃森警官瞪着戈登局长。气氛一度十分尴尬,但更尴尬的显然还在后面。

他们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蒙托亚回过头,微微张开了嘴。

死而复生的格蕾西爬上天台,一如既往地神情快活,语调爽朗:“早!我带了肥料过来!你们怎么在天台上?”

刚刚发完火,皱着眉头的戈登局长发出一声从喉咙深处冒出的呼号,向后一仰,险些从楼顶栽下去。

*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格蕾西说,“戈登局长砸坏了这个灯。这没什么,局长。大家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来帮忙修好它吧,我会的,很简单。我那里有新烧好的石英,可以用。”

“不。不。”得到了今日格蕾西赠送的免费水果的戈登局长吃着那个橘子,擦掉腿上剩余的一点血迹,坚决地说,“不要。不要那个人。我已经不再信任他了。”

“谁?蝙蝠侠吗?”格蕾西问。戈登局长突然暴躁了起来,大叫一声“别提那个名字!”,然后跳了起来,气冲冲地走了。德菲利皮斯和蒙托亚急忙跟上了他,格蕾西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这是怎么啦?我以为他们是朋友……我是说,我听说他们是朋友。”格蕾西转过头,向埃森警探询问道。

“他们是。但你最好不要当他的面说这个名字。吉姆觉得自己……嗯……被抛弃了。”莎拉·埃森说。她是哥谭警局重案组的指挥官,也是戈登局长的伴侣。

“什么?”格蕾西大吃一惊,“被谁抛弃了?被蝙蝠……?”

“哥谭被宣布关闭之前,吉姆曾经犹豫过,想去其他城市找一份工作。但是所有人都嘲笑他,没有人看得起一个只能靠蝙蝠侠破案的警察。”埃森检查了楼梯,确认戈登局长听不到她们的话。

“蝙蝠侠先是销声匿迹了一个多月,没有传来半点消息。他重新回来也没有联系吉姆。现在,唯一一件证明他存在的大事居然是他把你给误杀了——”她看了看格蕾西的表情,“我们现在知道这是个误会了,但朋友得互相信任不是吗?吉姆觉得蝙蝠侠不信任他。现在他也不信任蝙蝠了。”

她们听到戈登局长在楼梯下面大叫,问她们怎么还没下去。 “马上!”埃森回头喊道,回头对格蕾西无奈地笑了笑。

“哦,不……我相信这不是蝙蝠侠的本意。他只是有点……不善言辞。有点倔强。我猜他们最后会和好的……”格蕾西思考了一会,眨眨眼,“我明天过来,悄悄修好这个信号灯,然后把它藏起来,不让戈登局长发现,好吗?”

莎拉·埃森看着她,怜爱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格蕾西觉得这是同意的意思,灿烂地笑了起来。她们一起快步走下楼梯。戈登局长在他的花园里挽着袖子,像没事人一样招呼着格蕾西,问她该怎么照顾豌豆藤和李子树。

*

在平静的田园生活中,三月份到来了。对格蕾西而言,这代表春天即将结束,然而戈登局长告诉她,对这里的人们而言,春天才刚刚开始。

过去的几周里,大家都很忙。农场主觉得这跟企鹅人发起的那场无疾而终的“复仇圣战”不能说是全无关系。

虽然格蕾西已经见过大多数朋友,力图证明那天的事纯属误会,但现在,无主之地里流传的都市传说已经演变成了两个互不相干的恐怖故事:

第一,蝙蝠侠是真实存在的。蝙蝠侠是残忍,凶恶,神出鬼没的。蝙蝠侠不像传说里一样从不杀人,他已经开了杀戒,这是大家亲眼所见,绝对作不了假。

第二,农场主也是真实存在的。农场主的农产品是真实的,可靠的,有效的。农场主有求必应,只要在农场主的标志下贴上纸条许愿,就有可能得到回应。农场主是不死之身,是无敌的,绝对无法被击败的。

“不是……怎么会这样?”格蕾西说,“我真的不是有求必应。也不是地狱恶魔。不是上帝派来的。小道消息怎么能作数呢,夜翼?”

“是啊,格蕾西。我完全明白。”夜翼说,“所以你确实能看到我昨晚凌晨三点在你的标志上贴的许愿纸条,还真的给我送来了这块铁锭,是吧?”

格蕾西觉得他的表情里明晃晃地写着“这不对劲”。农场主大感冤枉:虽然涂鸦标志变成了任务栏这件事对农场主而言是好事,但收集那些任务纸条真的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

她梦到过剧情动画——在格蕾西的涂鸦图案来到二十个的那天晚上,那些会飞的小祝尼魔趁没人的时候在布里斯托尔郡建造了公告栏。它们辛辛苦苦地每晚把纸条收集起来,贴在公告栏上。

“不是许愿,是你委托的任务。我收到的是你需要帮助的告示。上面说,你需要一块铁锭用来敷你疼痛的……呃……某个部位。虽然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疗效……”农场主认真地说,“这个要付钱的,夜翼。”

“什么?”夜翼说,“你说我要这东西干什么?”

格蕾西把夜翼写的小纸条递给他。夜翼瞪着那张纸,差点被手里的可乐呛晕过去。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拿着那块铁锭的手有点颤抖。

格蕾西拍了拍他的背。后者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大声争辩道:“我没那么写,格蕾西!我只是写了需要一块铁锭……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个……这东西……这不是我写的,真的。简直太可怕了!”

“好吧,迪克。我相信你。”格蕾西忍着笑说,“你看……生活总会给我们带来一些误会,对吧?”

“……”夜翼似乎没被安慰到。不如说,他看起来更绝望了。

夜翼沉默片刻,无力地说:“谁是迪克?”

格蕾西和他对视了几秒钟。她眨眨眼,移开目光,嘴角上扬。

“抱歉,我可能叫错名字了,夜翼。”格蕾西说着,递给他一根他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坚果棒,“你会原谅我吧?”

直到第二天早上,格蕾西睡醒的时候,想起昨天夜翼的那个表情,仍然觉得想笑。昨晚阿尔弗雷德猫在宠物床铺大战中取得了胜利,这会正睡在她的怀里。

她幸福地低下头蹭蹭小猫,起床打开电视。算命占卜的主持人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不过占卜师今天的话又是没见过的新预言。

【算命占卜:“蝙蝠注视着你。今天的运气取决于你的选择。”】

艾斯端坐在门口,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闻言配合地吠了一声。格蕾西对着那个熟悉的与蝙蝠有关的征兆沉思了一会,关掉电视,挨个挠挠猫狗,把它们摸得呜呜叫,这才心满意足地打开门——

“啊。”格蕾西惊讶地说,“谜语人先生。早上好!”

爱德华·尼格玛站在她的门外,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苍白了好几个度。这还是格蕾西第一次在博物馆外面看到他。见到他站着的模样,农场主觉得自己明白他为什么不常出门活动了:谜语人实在太削瘦苍白了,看起来简直是个活着的幽灵。

格蕾西只是和他打了个招呼,他就开始轻微喘气,胸口起伏。想必他正是因为身体不好才如此深居简出。

农场主连忙给他拿了杯咖啡——谜语人接过咖啡杯,哽咽得更严重了,以至于脸颊都泛上病态的潮红。

“早上好,格蕾西。”谜语人对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希望我来得不会太早……”

格蕾西担忧地看着他,露出鼓励的微笑,示意他说下去。

“其实,昨晚我刚收到一些……表彰。哥谭本地的组织赞美了我们对哥谭地区做出的杰出贡献,我是专程向你道谢的……”谜语人饮下咖啡,一口气说完,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他把那东西掏了出来:“我找到了一份礼物。一把在博物馆金库里封存了近百年的钥匙,我想,在哥谭还不是哥谭的时候,它可能就已经存在了……很漂亮,是不是?它现在是你的了。”

格蕾西欢呼一声,开心地接过生锈的钥匙,在轻快的音效里把它高高举起。钥匙在阳光下泛着神秘的金属光亮,上面镌刻着某种鸟类的图案,在岁月冲刷中已经被模糊了原貌。

谜语人望着她,露出惨淡的笑容。格蕾西觉得他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了,忧心不已,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谢谢,爱德华。你看起来不太舒服……我送你回博物馆吧。”

谜语人被她扶住,脚下一软,在木屋门口一个趔趄:“我不能耽搁你的工作,格蕾西……”

格蕾西更担忧了,把他半扶半抱,送到了农场附近的矿车上。她也坐进矿车,安慰道:“没事的,谜语人先生。这辆矿车正好可以开到博物馆旁边……很快的。”

她拉下扳闸。谜语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被淹没在了矿车轰然启动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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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济体系崩溃的哥谭,农民图腾乃唯一指定接受美元交易之所,许愿必达,百试百灵,从不坐地起价,这是怎样的神迹(不对吧 这几天状态不太好,贴贴大家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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