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倘若按照系统模拟的外界天景,玩家们的安全屋外应该是一片蒙蒙亮起的天青。

室内一片静谧。

温暖。

柔软的床铺上,被褥如静滞的瀑布般朝地面落下一角。

被伸到床沿外的手臂上零星落着几道暧昧的印痕,细长的指尖忽然抽搐一下,随即如被按下开机键,侧躺在床上的人才发出一声扯到什么的闷哼,被某种热梦的余韵激得悠悠醒转。

“唔……”

梁绝睁眼,视野里模糊成花影,他的思路一时有些断片,于是躺平身子,抬起手半撑住自己的额头,在动作时,余光瞥见了印在自己手臂上的齿痕。

“……”

思路骤然清晰,大量的记忆顿时泄洪般涌入脑海。

回想起之前被困在谷迢臂膀里被迫口不择言地说出的一些词句,梁绝更是手心下滑遮住自己的眼,不由得回想起放他进屋之前,自己在百般纠结之间修改的权限。

【是否确认开放安全屋权限?确认后对方将无时间限制进入您的安全屋。】

【确认。】

梁绝长吁一口气。

而旁边的男人似乎被他的轻微声响惊动,陷在枕头里的脑袋摆动了几下,放在一个柔软舒适的凹陷里,循声转脸朝向发声源的位置,伸出被子下的手摸上来。

“梁绝……”

谷迢眼都没睁开,低声念叨,“早。”

“早……”

梁绝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自己嗓音目前的沙哑程度。

谷迢搂紧他,在被窝里伸了一个懒腰,随即调整着姿势。

凌乱的发丝翘起几个边,他睁开一只眼,金瞳微微眯着,像一只餍足后摆尾休憩的黑豹:

“你听起来不太好。梁绝。”

梁绝清了清嗓子试图挽救自己的声音:“其实还好。”

“你生气了吗?”谷迢问出这句话之后,又自己回答,“我觉得没有,你昨天很喜欢——”

他还没说完就感觉床垫一塌,被梁绝飞速扑过来捂住嘴,低声恳求道:

“别、别说……我没生气,真的,谷迢,我不会对你生气。”

谷迢的眸里掠过一抹笑意,双臂收紧,掌心放在梁绝光滑结实的脊背上下摩挲着。

“那就是喜欢。”

同时视线下移,瞥见这具身躯上的斑驳红印:

“我也喜欢。”

——这些都是他留下的,也只能是他。

在谷迢威慑感逼人的注视下,梁绝喉间有些发涩,他艰难地吞咽了几下口水,平时能言善道的嘴在此刻也只会干巴巴转移话题:

“那个、忽然有点渴……你要喝点什么?我去给你倒……”

“你还能下床吗?”谷迢的声音带了几分调笑的意味。

“不要逞强,我会去给你倒的。但是——”

梁绝抵住谷迢肩膀,从他拖长的尾音里拉响了某种警觉起来的预感,身体却反应慢了一拍,被谷迢忽然收力重新箍在怀里。

“等等……别……”

梁绝下意识挣动腰部,往下窜了一瞬间忽然感受到腹间抵上了黑豹坚硬的尾端。

他一时哑了声息,呼吸停滞的同时,头皮顿感发麻。

“就一会,梁绝。”

谷迢轻扫过耳垂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哑,激起表皮一层鸡皮疙瘩。

“我保证会很快。”

……

过了一个半小时,谷迢光着上身出来时,背脊上又多了几道新鲜的抓痕。

他打着哈欠,先走到杯架边取下两个杯子,简单清洗一下后接了两杯热水,等待放凉的期间,又转身重新往昨天他们开始的地方走,同时弯腰俯身捡起自己的工装背心穿好,顺便捡起梁绝一路掉落的衣裤。

一边整理着衣摆一边捡起第一件时,谷迢看着被撕得肉眼可见不能再穿的衬衫,又看了看上面不翼而飞的几颗纽扣,陷入沉思。

“……”

谷迢思考着该怎么组织措辞告诉梁绝,同时后背随便倚上什么东西——被折腾一晚上的扶手椅顿时发出抗议的悲鸣,惊得他极速扭身退远两步,惊诧地回头,火速检查了一下椅子。

好消息是椅子的质量非常可靠。

但是他的指尖擦过软垫上残印的水痕,福至心灵意识到估计梁绝也没法再用了。

谷迢拎着衬衫,喝光自己杯子里的水,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环顾一圈还能拯救的其他东西,有些自暴自弃地抓了抓自己的后脑:

“嗯……算了。”

他端起梁绝的那杯扭头就走,弃身后的混乱于不顾,如同破坏完后毫无悔过之意的家猫。

梁绝缩在被谷迢气息浸没的被褥里,昏沉间听见有脚步声逼近,随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拂过:“梁绝,水。”

“不……不要……”梁绝拽紧被子,赌气似的一翻身背对他,胡乱回复一句,又被拖拽着沉进梦里,“不要了……”

谷迢将衣服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沉思一会,兀自得出了什么结论:

“——需要我喂你吗,梁绝?”

面前的小山猛地激灵,挣扎一会恢复人形,梁绝不情不愿披着被子跪坐起来:

“谷迢你真的很……”

他似乎还要说出什么词语,因为良好的素养咽了回去,挑挑拣拣出一个不怎么有攻击性的形容。

“真的很过分。”

“嗯,过分过分。”

谷迢点头左耳进右耳出,端着杯子凑近,单膝压上床垫,将杯口抵在梁绝肿胀的唇瓣上。

“喝水,慢一点,听话。”

梁绝仰头就着他的手喝完水,感觉整个人要被余韵后的疲惫击垮,同时又勉强拽回了一些理智:

“……多谢,我感觉好多了。”

这话还没说完,他就瞥见谷迢工装背心盖不住的咬痕和抓伤:

“还疼吗?我这里有医药箱,可以帮你处理一下。”

“不疼。不用处理。”

谷迢将杯子放到床头柜,指尖捏上肩膀,看了一眼梁绝身上新留的痕迹,将人重新压倒在床上,拉上被子。

“多留一阵就消了……再睡一会?”

梁绝刚沾上枕头就已经闭上眼,却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往前蹭了几下,额头抵在谷迢的肩窝,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才安心地睡过去。

直到房间里最后一个清醒的人也陷入沉睡,尚来安静倒数的倒计时忽而闪烁几下,又恢复正常。

……

【通知全体流亡玩家,游戏版图已更新完毕。】

【各国玩家开放区-万象已成功融合。】

【新增-无限制联合开放区“垠宇”。】

【请诸位玩家们遵守游戏守则,友善交流,和谐相处。】

陈青石进入垠宇区内,首先感受到兀自辽阔了不少的系统空间,而各个方位的远端也随着各国玩家的进入,逐一亮起不同国家的旗帜。

“我去。大场面啊。”

北百星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诶诶千雪,你说我们能听懂他们说话吗?”

被他用手肘怼了几下的南千雪闻言,掏出铭牌看了眼:

“翻译器还在,居然没被系统收走。”

“这么说,岂不是能再见到其他队伍玩家了!”北百星欢呼一声,“系统怎么忽然就好心开放了?就不怕更乱吗?”

“不知道,但管他的,能给系统添乱最好不过了。”

南千雪一想起之前在黑潮副本的情况,就被气得直翻白眼。

陈青石四顾一圈,万象区域——现在还称呼为“垠宇”区域,人流量相比之前更多了起来,来来往往的玩家们此刻已经囊括了世界各地的人种与民族。

“我猜现在大哥应该也在酒馆里。”陈青石说完,对另外两人偏了偏头,“要不先去看看?”

“好啊,走走走。”北百星兴奋地催促道,“说不定还能碰到熟人呢!”

南千雪被两人夹在中间,想了想:“不知道老大在不在,这种情况他应该是最早知道消息的那一批吧?”

陈青石:“大概吧?说不定梁队已经在酒馆了。”

北百星:“诶下个副本我们再继续组队一起呗,进个轻松的本怎么样?之前听庆远说有个C级副本只需要爬山拜个庙,就可以获得道具,还很简单,等老大和谷哥过来之后,我们去那个副本怎么样!”

南千雪“嘶”一声:“真的吗?我怎么听着有点不放心呢。”

陈青石挑了挑眉:“应该是我错觉吧,总感觉只要有梁队和谷迢在,不管是什么副本,难度就会莫名高很多。”

北百星立即抬起食指做噤声状:“哎——青石哥,看破不说破。”

南千雪猛转头点着他们:“好哇,你们趁老大不在蛐蛐他俩!”

原本只需容纳着一国玩家的酒馆也成几何倍数增长扩大了几番,陈青石踏进门口,有一瞬间被各种杂乱陌生的语言包围,但紧接着翻译器自动开启,四周的声音也变成最贴合他们母语的语言。

南北两人正转头四顾,试图找出几个熟悉的影子。而陈青石抬头观察发生崭新改变的酒馆,发现它扩展出了几个新的楼层,楼梯扶手正在进门端的不远处。

忽然有一道声音从他们的头顶传来:

“哦!瞧瞧我看到了谁——嘿!梁不在吗?”

陈青石循声抬起头,看见楼层栏杆处正倚着两个熟悉的人影,其中那位扎着低马尾的英国人探出半个身子,挂在脖颈上的十字架项链甩落出来,金发顶着流光,眨眼抛来一个飞吻。

“哇!阿尔杰!没想到这就能遇到你们啊!”北百星举高双手对他们打招呼。

而旁边那位要显得稳重很多,侧身曲臂倚在栏杆上,跟发癫的阿尔杰隔了半米远,注意到来人时,也只是安静地投来视线。

“大哥!”陈青石对他挥了挥手。

米哈伊尔看了一圈,似乎确认出什么:“你们队其他两个人呢?”

“迢哥估计是在安全屋补觉,不过……诶,老大没来吗?”

南千雪看着米哈伊尔点头,有些诧异。

“难不成他跟迢哥在一块?”

“不知道啊。不过这儿的氛围出乎意料好和谐。”

北百星放下手,环顾四周,“我还以为会有人闹事,来的路上已经脑补出这里或许会因为各种矛盾打得头破血流,然后大家都剑拔穹张、血流成河的场面了……”

陈青石忍不住笑了几声。

南千雪哽了一下:“你这脑子一天天能不能想点好。”

“事实上——”

有一道熟悉的人声再次从他们身后传来,三人回头,为首的女人推门而入,撩了一把自己的长卷发,勾唇笑道。

“我们刚把几个不老实的玩家拎出场外给了个教训,如果你们想看好戏,很可惜已经来晚了——小星星。”

北百星:“诶,赛琳队长!还有……雾尼你怎么也在这?”

从赛琳身后跳出来的女生咬着半截黄油饼干,高举起双手,笑嘻嘻跟北百星和南千雪击了个掌,含糊不清道:

“因为那些闹事玩家里有我们国家的,所以我就跟赛琳队长一起下来热身啦——”

陈青石:“HD队长不在吗?”

“HD他在啊,在上面呢。”雾尼喀嚓两口吃完饼干,拍去手里的碎屑,“查尔斯和贝尔被马枫大叔他们拉去跟极夜小队喝酒了,还有两个队长在上面喝着喝着吵起来了……HD——!”

她的声调忽然一扬,对上方摆了摆手。

听到下面动静过来查看情况的HD也走过来,站在阿尔杰另一边,正巧跟米哈伊尔对称——两个冷面男中间夹着一位笑容灿烂的向日葵。

“听起来很热闹。”陈青石讪讪一笑。吵起来的两位不会是东枝贺和西祝章吧……

雾尼眼睛亮晶晶地一摆手:“真的超级热闹!比之前我们的万象区热闹多了!还可以见到好多熟人诶——”

“你们也来得正好,跟我们一起上去吧。”

赛琳走近了,笑着拍拍陈青石的后背。

“这儿的食物种类也多了不少,我的队员们还蛮喜欢吃中餐的……莫佳娜就很喜欢你们的——额、麻辣烫?菲洛斯佩说要请你们,尤其是没有来的那两位。”

赛琳耸了耸肩:“不过我想,梁和谷应该在忙一些其他事情?”

“可能吧?谷哥会晚一两天来,但是老大?不应该诶,好少见。”

北百星顺着雾尼推后背的力道往前走。

“干脆等回头再问好了,现在我要饿死了,先吃饱再说。”

南千雪不打算在磨蹭,已经迈开大步往前走。

“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

他们干脆一起走上二楼,踏进嘈杂热闹的人声鼎沸里,食物烹饪的香气飘在整个建筑中,酒水晃着灯光,饮料里冰块碰撞。

陆燕面容平静,手腕一偏跟旁边的马枫碰撞酒杯。

他们两人身后黑压压趴了一片身材魁梧的俄罗斯玩家们,勒纳尔正跟服务生一样,单手托着一盘果汁挨个分发。

毛安世一手捧着比脸大的一块西瓜,倚着沙发看其他人打牌,噗噗将种子吐出来,看其落点是为首正在洗牌的孟一星头顶。其他人眼睁睁看着孟队即将遭到迫害,都屏息静气不作提醒。

曹安然跟夏千屈手挽着手盘腿坐在角落的垫子上,其他女孩们围坐在一起,听最中心的柯丽娜一手握拳抡出风声,给她们吐槽阿尔杰犯的一些蠢事,时不时发出几声愉快的大笑。

而她们不远处,西祝章掰手腕赢了东枝贺,还没等他拍桌子发出胜利者的欢呼,就见面前阴影落下,极夜小队的伊万亮出水桶般粗壮的肌肉,对他微笑着摆出邀请比赛的姿态。

不是吧。

西祝章表情冷静,心中尖叫。

——这他妈能赢?!

就在西祝章握上伊万手掌的同时,在毛安世惨叫的背景音里,勒纳尔的最后一杯果汁也放在了桌面上。南北两人刚端着烤牛排入座,陈青石跟米哈伊尔、HD三人端起一杯酒……

下一刻,四周的空气静滞一瞬。

所有人一齐安静下来,敏锐的神经莫名划过一丝不详。

原本平和安宁的灯光倏地转红,闪烁着宣告某种无形存在已然降临。

【警急通告,全体Z国玩家注意、全体Z国玩家注意!】

【由于有副本过久没有玩家成功通关,截至目前,“迷宫”副本已成功升级——】

陆燕放下杯子,眉心蹙紧,脸色在红光里显得阴晴难辨。

【接下来宣告,Z国玩家已触发新事件!】

【——S级副本回归!】

【新S级副本正式名称为:“归途”。】

作者有话要说:

是摸鱼写的联合四常队长们的小片段——

米哈伊尔在闭眼休憩的时候,时常会在梦的尽头看到覆盖整个俄罗斯边境线的大雪,游戏尚未终结的红色警告响彻视野上方。每逢极夜,原本亲昵的雪花会划破裸露的肌肤,渗出几颗晶莹的红血。

梦境远端是触手可及又无比遥远的莫斯科、圣彼得堡、下诺夫哥罗德……顿河河畔世代流淌着永不停歇的战歌,枪炮割裂旗帜,那双比狼还要锐利的眼眸被染成西伯利亚的天灰色。

沉默寡言的指挥者单膝跪在汹涌咆哮的黑色潮流中,从那些黏稠的死亡里拼尽全力抬起手臂,捞一朵足够鲜活足够红艳的玫瑰。

……玫瑰?

玫瑰丰满的花瓣被纤长的指尖用力碾碎,将指腹沾染的汁水涂抹上微张的唇瓣。明媚艳丽的女人眼角上挑的弧度像一只慵懒的猫。

赛琳对着镜子抛去一个媚眼,转身握紧斜倚在红墙边的旗枪,迈开步子。鲜花锦簇的街道上充斥馥郁的香水味,街头艺人浑身涂满银漆,没人知道是哪位梦境中的神祗暂时附着在了他的身上。

属于法国的塞纳河永不结冰,那些轰轰烈烈而来的时代最后也轰轰烈烈地远去,路易十六掉落的头颅和反抗者们的鲜血一起交缠成玫瑰深青色的藤蔓,泼洒而来的鲜血也落在那道背脊挺拔的影子后方。

她站在洁白圣洁的凯旋门下,于呼啸的狂风中振臂,高举起那杆尖端锋利的旗枪,飘荡开的旗帜上玫瑰与长剑交错相抵,圣母院永远消失在熊熊烈火之中,而众多被人所雕造出的神祗们只是一昧缄默着,投以注视。

注视着那枚银色的十字架。

但是黑暗里的伦敦大雾未散,仰望星空派上死鱼空洞的眼睛里映出十字架项链的银辉,它的持有者会坦率地逗弄他人自己是贝克街侦探的粉丝亦或是霍格沃茨的魔法学徒,但却永远不会认同这项十字架所代表的寓意。

黑死病带来的阴影曾浩浩荡荡笼罩一整个世纪的梦魇,其中无论多少面向十字架的祷告都湮没在熹微的银光里,轻得像飘荡落地的羽毛。

阿尔杰吊儿郎当的皮囊之下有一颗看得比谁都清楚的心,他玩世不恭地对神像竖起中指的那刻,周围一片怒目而视中大概只有神才能明白他试图证明些什么来给世人看的心。

于是在习以为常的缄默里,年轻的驱魔师挑眉吹了一个轻挑的口哨,咬一口鲜艳的红苹果,发顶灿烂的反光像是一捧剧烈燃烧的金火……

一切都还不到走投无路的境地,否则永远也不会听到这位伪信徒最虔诚无比的祈祷。

……直到骰子碰撞的声响停止。

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美国是那些不可名状之物、不可名状之神的故乡。

HD指尖摩挲着那两枚光滑的骰子,直到它染上自己的体温。缄默冰冷的退役军人有着比谁都稳重的气场,他虽然在戒烟,但很偶尔地也会想念那安抚心情的尼古丁味道——闭上眼,深呼吸……

从唇齿间泄出的白雾里氤氲着纽约曼哈顿冰冷的全貌,亦或是白鸽踱步时安宁的森林公园,克莱斯勒大厦细针般的尖顶,再或者是日出时的海湾,璀璨的金光洒落在过于繁华的城市玻璃上……或者是更远一点,洛杉矶繁华缤纷的彩带,那些聚焦于荧幕的摄像头,旧金山硅谷高远的建筑,日渐繁荣奢靡的都市夜景……

不过这些都抵不过那些足以慰藉肠胃的三明治和牛排热汤,亦或是苦度完美的咖啡与甜得恰到好处的热可可。

但当HD重新睁开眼,眸底便沉浸着一片特殊的冰蓝。

横放在他身侧的短枪保养完好,冷寂的枪身上静静流淌着足以弑神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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