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篝火周围横躺着四截被玩家拖来的枯木,勉强擦了几下就是临时凳子。

北百星去而复返,重新蹲回篝火边,只是表情如神游般茫然。

“让你去喊老大,人呢?”南千雪给焦得正好的兔腿翻了个面,一脸疑惑。

北百星语气萎焉:“老大跟谷哥睡觉呢,谷哥睡得可香,老大他……我不再是老大最爱的狗子了呜呜呜千雪我失宠了——”

女生给予了无视,在北百星心里留下一记暴击。

烧烤主力军陈青石和阿尔布古交换了一个相顾茫然的眼神。

陈青石:“所以,你没有喊他们吗?”

北百星:“老大不让我说话啦,我只能比手势。”

“唔?这不是出来了。”于辉晓擦了擦嘴角的油,瞥见一前一后矮身走出石屋的两人。

梁绝走近没等开口,就被南千雪塞了一块插在刀上的兔腿肉:“……多谢。”

陈青石看见仍有些困倦的谷迢坐下来,脑海里忽然灵感一闪,点开道具库开始翻找起来。

熟度刚好的兔肉没吃几口,众人又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泡面味,扭头看去,味道的来源是北百星怀里的那桶。

西祝章面露嫌弃,感觉自己快要闻吐了:“有肉怎么不吃?”

“Nonono,你们懂什么,没有泡面是没有灵魂的!”北百星装腔作势般竖起食指摇了摇,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树丛里鬼鬼祟祟探出的脑袋。

东枝贺嘻嘻笑着,不动声色跟毛安世和廖玉平对视一眼,见两人点头隐去身形,才吊儿郎当开口:“你哪来的泡面,不是说刚被偷走两包?”

“泡面神教教徒可是事事留后手的!”北百星莫名自豪地挺起胸膛,“你以为我只有三包泡面?NO——其实我有十几包哒!”

就在他刚吸噜一口面条时,身后的树丛里忽然响起一阵躁动,之前悄悄绕后的毛安世和廖玉平从中走出,一人一手揪着拳打脚踢的……小孩。

“队长,就是这些小鬼一直在旁边偷看呢。”毛安世嘻嘻笑着,伸手格挡着踹向怀里的鞋掌,如磐石般不可撼动。

“四个?”东枝贺瞥一眼确认道。

廖玉平偏头扬起下巴点了点:“还跟着几个,在后面。”

“又是昨天的小孩啊。”南千雪抱胸叹息。

被拎在手里的小孩拳打脚踢间,宽大的衣袖里忽然抖落出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听着动静回头的北百星定眼一看——之前不翼而飞的面饼被啃了好几口,沾满灰泥,揭露了入室劫匪的真面目。

本来塞在北百星嘴里的面条应声而落,两方之间的空气都静了半拍,一瞬间只能听到篝火噼里啪啦的声响。

“卧槽就是你们这群小屁孩——”

南千雪迅速拦截住要炸毛扑上去的北百星。

梁绝见势不妙,急忙将手里的兔腿往小孩张大的嘴里一塞,及时堵住了即将爆发的哭声。

小孩:……嚼嚼。

东枝贺无奈扶额:“好了,把这四个小鬼放下来吧,本来还担心是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之类的……”

四个小孩落到地面的瞬间又飞快跑栅栏后面探头探脑一会,跟凑过来的其他伙伴瓜分了那一根新鲜出炉的兔腿,之后回味着香气,扒着栅栏,看向那群重新开始忙碌的外来客。

陈青石终于翻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拿着一大包透明袋装的棉花糖,对其他人晃了晃:“有人要吃烤棉花糖吗?”

“真的吗!我要我要!”夏千屈猛然扭头,双眼熠熠闪光。

西祝章一脸见鬼的表情:“你居然是甜食派吗?”

“嘿,我的外公一家可都是纯粹的甜食党。”陈青石兴致勃勃说着,曲起自己健硕的弘二头肌,“最擅长的是将糖分化为肌肉!”

——严格来说糖分是没法直接转化成肌肉的。

原本坐在旁边百般无赖的谷迢略微挺直了背脊,没等开口,眼前就递来了三块正方形的棉花糖,视线上移是陈青石灰蓝如帕托石的眼眸一眨一眨,也将含着笑意的声音一同递了过来:“我猜你应该会喜欢?”

谷迢也没有客气,接过三块棉花糖:“多谢。”

“不用客气,兄弟。”

陈青石摆了摆手,又去给其他人分发棉花糖。

没过一会,熊熊燃烧着的篝火上齐刷刷围起了一圈插着棉花糖的签子。

谷迢缩在旁边偷懒,正打着哈欠,余光忽然一瞥,只见接替自己烤棉花糖的梁绝收回签子,顶端的棉花糖通体焦黑萎缩,堪比刚从火里扒拉出来的木炭,轻轻一吹还冒红光。

梁绝:“……”

谷迢:“…………”

在诡异的沉默里,旁边目睹全程的东枝贺憋出一声鹅笑:“梁小老板也不是全能啊,棉花糖都能烤成这样?”

谷迢串起另外两个递向他:“你来。”

“哈?我怎么可能会——”

东枝贺正想拒绝,目光追着谷迢的视线落点看向已经吃了一半的夏千屈。

察觉到两人的注视,夏千屈竖起大拇指,以行动证明了东枝贺的烤艺。

谷迢的目光更热烈了一丝。

将报废的棉花糖丢进火里,梁绝转眼跟不远处坐在一起的南北二人对上了视线,只见他们嘴里一个塞着肉一个塞着面条,同样纷纷竖起了大拇指,以示鼓励。

但他放弃了继续糟蹋食物的想法:“……你们先吃着,我说一下今天在村子里的发现。”

“因为一直有村民在监视,所以我们只是大概看了看村子里的环境,村里的屋子大多空着,青壮年很少,中老年人反而是最多的。”

“那陈青石说的石碑是什么?”西祝章挑眉问。

梁绝摇了摇头:“我们正要深入的时候,被村民拦截了。”

“不过石碑跟村长家相距很近啦。”北百星含糊着声音接话,“当时被拦住的时候,村长从最里面的屋子里出来,看了我们一眼才回去的……”

谷迢接过东枝贺递来的烤棉花糖串,外皮焦黄酥脆,飘着一股甜腻的焦香。

他心满意足咬了一口。

“——所以你们这不是什么进展都没有吗?”毛安世听完全程,直截了当道。

夏千屈立马耷拉起脸:“太打击人了安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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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枝贺拍了拍手,按住她的脑袋搓揉起来。

“我去!你们不知道那群村民多么排挤人的!”

北百星将泡面桶放到身后的雪地上,怒而拍大腿,“本来都说不通,要不是当时多亏老大和玲姐交涉,他们都要动手了!”

廖玉玲撕开一块鹿肉,笑嘻嘻道:“这就是知识的力量,虽然只是学了几个词语,但能帮上忙就太好咯~”

“所以你们完成今日任务了吗?”西祝章指了指二人身侧还没消失的系统面板。

“……某人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廖玉玲顿时倒了胃口,翻了个白眼。

梁绝支着脑袋,垂敛的棕眸里摇曳着炙热火光,他的指尖敲了敲额角,正想开口就被抢了先。

“空房很多吗?”

“嗯,大部分都是外围的空了。”梁绝边应声边扭头,看见谷迢伸出舌尖抿去沾到唇边的糖丝,视线甚至没有从还剩半块棉花糖的签子上移开。

廖玉玲眉心微蹙:“有没有可能是被温迪戈吃掉了?毕竟他们也会做防范温迪戈的措施。”

谷迢:“这只是可能性之一。”

“现在看来,当务之急是跟村民们搞好关系。”梁绝自语着,“主线任务依旧没有触发,难不成关键真的在村民身上?”

暗处窸窸窣窣靠近的动静越来越大,众人忽然静了一瞬,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唉……”

方便面对于这里的孩童来说,是少见的稀奇玩意。

人工添加剂和调味剂齐上阵,没吃完的泡面上浮着油渍,在寒冷贫穷的山村里飘着诱人的香气,如引诱鸟雀的陷阱。

潜意识里觉得被抓到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这群外来者有着他们意料之外的宽容。

分完兔腿仍意犹未尽的孩子们围起来嘀嘀咕咕一阵,目标定在北百星随手放下的泡面,趁着其他人貌似认真讨论着什么无暇顾及这里时,开始行动。

其实对那些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的玩家们:……

梁绝似笑非笑,做了个手势,让北百星停住要回头的动作。

“胆子不小。”东枝贺抱胸摸着下巴,“之前不是还怕得要命吗?”

谷迢已经吃完了棉花糖,调整着姿势,想要靠在梁绝身上继续补觉,最后发现并排坐着的时候怎么躺都显得过于暧昧。

他正想找个不那么暧昧的姿势,听见北百星开口了:“……谷哥,我看你扭半天了,不舒服吗?”

梁绝笑了一声。

男生那双绿锆石般的眼眸写满单纯无害,让谷迢歇了解释的想法,索性直接靠在梁绝身上,毫无引来众人注意的自觉,言简意赅道:“困。”

廖玉玲的视线挪了几个来回,似乎看懂什么般微微一笑,眼神戏谑道:“你们关系真好。”

“别研究这点关系了,那小孩都要把泡面分完了。”

东枝贺扬扬下巴,见最后一口泡面汤被喝得一干二净,小孩投来的视线已然不见戒心。

被喝空的泡面桶刚刚接触到地面,小孩打了个嗝,嗝出了系统的消息提示,震得众人身躯一抖。

【你们投喂了村民幼崽,全体村民对你们的好感提高了!】

廖玉平:“好感?”

北百星双眼一亮:“提高好感度!我懂!这就是恋爱游戏的攻略套路!”

南千雪将自己刚烤好的棉花糖试试温度,给小孩递了过去,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

【幼崽很喜欢你们的棉花糖,全体村民对你们的好感提高了!】

西祝章扭头问:“于辉晓,你刚刚泡的泡面呢,给这群小孩尝尝。”

“好的队长。”于辉晓扭头端出来,放到越凑越多的小孩面前。

【幼崽很喜欢你们的泡面,全体村民对你们的好感提高了!】

西祝章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廖玉玲蹲在旁边,试着对他们说了几个简单的词语:“喜欢、哪个?”

其中一个小孩看了她一眼,伸手指了指还在烤着的棉花糖:“这个!”

“我靠,哥你看我能跟人说上话了!”廖玉玲猛地转头跟自家大哥炫耀。

廖玉平转着烤签瞥了一眼:“挺棒,小孩被你吓跑了。”

梁绝一眼便认出了为首吃得最香的圆脸小孩,偏头对靠着自己肩膀的谷迢笑道:“抱你大腿的那个,看来还是个孩子头。”

谷迢双臂交叠抱胸,连眼罩都没抬,应声甚至肉眼可见敷衍:“嗯,孩子头。”

“我看你就吃了两块棉花糖和一根兔腿,吃饱了?”梁绝接着问。

“嗯,饱了。”

听语气真的很困,梁绝就没有再跟他搭话,挪过词语速记板继续今日份的学习,进度条渐涨渐进。

厚重的阴暗聚拢过来,沉甸甸压住了整个村庄乃至雪中山脉。

“看样子要下雪了。”

随着一声预告,当真开始飘起零碎的白雪,没一会儿就落了满头。

玩家们舀起一捧雪灭了火,将处理好的鹿肉悬挂在石屋外的钩子上保存。

最后进门的东枝贺瞥了一眼已经熄灭的火把,想了想,伸出手。

忽的一声爆破响,先前由村民赠予,用来防范的火把重新开始燃烧。

心满意足收回手,东枝贺进屋掩上了门,将一切重新归敛于寂静。

而与玩家们相隔一整座雪山平原下,挣扎着拖出了一道蜿蜒前行的痕迹。

那道从浅坑中重生的身躯覆盖薄雪,冰凉寒冷,一寸一寸连同理智都冻僵,冰封掷入无边无际的崖底,再也爬不上来。

呼吸逐渐成为累赘,进而被放弃。

行走逐渐变得吃力,进而四肢爬行。

——执念支撑着他苏醒。

最终它要重返它的族群。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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