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好吃的饭好走的路
霍星野连着两天在同一时间给闻海中发信息，问他感冒如何了。
周日闻海中在开车，下了高速才回复，说有好转。
转天本想当面问，但霍星野临时出差两人在律所没有见到面，他有些心烦，又发了信息，得到的回复和前一日一模一样。
在闻海中稳定情绪的衬托下，霍星野的心烦显得突兀，第三天，他没有再坚持问候。
回邶州来又吊了三天水，闻海中才算彻底恢复，好在他平时身体底子好，不至于病去如抽丝。
郑雪宜打来电话，商量关于祖坟迁址的事情。江滨老城区改造，老陵园的迁移计划提起又搁置几次，争论了好几年，政府新换届后终于拍板，确定统一迁址。
电话里郑雪宜说了几个新址，让闻海中选，闻海中也多年没在江滨了，听完打开地图看了半天，也选不出什么，最终还是只能全权摆脱给郑雪宜。
“那到日子你得回来吧？”郑雪宜理解闻海中忙，但还是建议。
闻海中明白：“当然。”
一通电话半个多小时，过了下班时间，点的外卖也早就到了，闻海中下去取，看到旁边吸烟处好几个人，一眼看上去都像霍星野，但再仔细看，烟雾缭绕都让闻海中生厌。
上行电梯人比白天少很多，门快关上时有人影晃过，闻海中重新摁了开门键，下一秒两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出现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闻海中。
“您好，我们想去27层。”大一点的那个开口，故作镇定的样子闻海中一眼就能看透。
“这个就到。”闻海中示意他们上来。
两人站在闻海中前面，大的伸手帮小的整理了衣领，两人校服不一样，其中一个应该就是对面中学的，还算干净，但很旧了。
小的那个忽然回头，仰视闻海中，才对视两秒，就被大的摁着头硬掰了回去。
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哪里见过，更不确定是不是哪个同事家的小孩。
到了27层三人一起下去，闻海中超了他们走在前面，进门转弯时，能看到两个孩子还站在电梯口。
回办公室闻海中本来已经坐下，看着邮箱画面的几个未读标题，掀开炒饭的盖子，刚要吃他忽然想起了在哪里见过刚才的小孩。
走出办公室，拐弯离着老远就看到两个孩子站在前台，站得笔直。
闻海中走得更近了一些，低头看了看年纪小的那个：“你们找谁的？”
“闻律。”刚在通话的前台挂断了电话，“他们好像是找霍律，我刚打了电话，霍律说在回所的路上了，很快就到。”
闻海中点点头：“吃饭了吗？”
大的点头，小的摇头。
“去我屋里吧。“闻海中侧身让路，冲前台点头，“一会儿霍律到了你给我打电话。”
大的拽着小的不动。
“让他先吃口饭？”闻海中征求意见。
大的低头想了想，算是同意了，拉着小的跟着闻海中回了办公室。
闻海中把他们安置在沙发上，又把办公桌上的外卖拿过来：“我开了还没吃，这一份挺大的，你们先分着吃一下，一会儿我让霍律再带一些上来。”
“不用了，这一份就够了。”大的帮小的拿了筷子出来，又看了看外卖的包装。
闻海总正准备给霍星野打电话，一回头看到大的那个站在桌前，手上攥着两个十元的纸币。
那份炒饭十九块八。
闻海中愣了一下，伸手把钱接了，也没再给霍星野打电话。
“叫什么？”闻海中看着大的回到沙发边坐下。
“我叫小龙，他叫小虎。”大的一听问话立刻站了起来。
这样的孩子闻海中见过很多，什么情况都能猜出一二，看他们这么拘谨，便不忍心再问更多。
“别紧张，坐吧。一会儿霍律就回来了。”闻海中决定不问了。
“好，谢谢......闻律师。”
闻海中挑眉，看到那孩子视线正落在自己桌前的名牌上。
“不用。”他轻声说。
即使不抬头看，也能知道两个孩子依旧紧张，闻海中想起第一次见到小虎，那天一早在楼下遇到通宵加班后的霍星野时，这孩子手里还拎着破袋子，像在捡垃圾。
“呀，吃上啦？”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前台没来电话，霍星野直接过来了，手里拎着麦当劳的大纸袋，不客气地直接进门，低头看看小虎吃的炒饭，嘀咕一声这吃的什么玩意儿。
“这很好了，好吃。”小龙赶紧站起来，偷偷瞄闻海中的脸色。
闻海中坐着没动，冲他笑笑以示安抚。
“我说不好吃就是不好吃，吃我这个。”霍星野不由分说把麦当劳摆了一桌子，把没吃完的炒饭重新盖上，“这个不浪费，你带回去明早上吃，现在吃我这个。”
没人动。闻海中也不帮腔。
霍星野退一步靠在闻海中的办公桌边：“吃，吃完我就帮你们打官司，不吃就滚蛋。”
闻海中目瞪口呆，半晌笑出来。
“你吃了吗？那炒饭你的吧？”霍星野看到了闻海中桌上的两张纸币，手一伸就拿走了，“你还收人家孩子钱啊。”
把钱塞回小龙校服口袋，霍星野又从桌上挑了个两个汉堡回来：“鳕鱼，牛肉，你吃哪个？”
闻海中笑着把鳕鱼拿走了，拆开咬了一口。
“你感冒好了？”霍星野问。
“嗯。”闻海中答。
霍星野点点头，慢悠悠转回去，把后背留给闻海中。
那边两个孩子吃得狼吞虎咽，小虎很开心，边吃边冲哥哥乐。
“我不给你发信息，你绝对不主动理我对吧？”霍星野忽然又回头，压低了声音质问闻海中。
闻海中把嘴里东西咽了，用着几秒想了想：“你出差又不在，我找你干什么？”
霍星野无语了：“照你这么说，我不出差的话咱们就应该住一起算了。”
“你的房租给你很大压力吗？”闻海中反问。
“你就装吧。”霍星野撂下一句，走开了。
四人餐两个孩子再饿也不可能吃完，最后还是闻海中提醒吃不下不要硬吃：“吃不完他也会帮你们打官司的。”
兄弟俩的境遇就和闻海中猜想的差不多，父亲早逝母亲再嫁，继父酗酒，打人是常事。
闻海中不知道霍星野是不是经常做这种事，他来邶州才几个月，凭着几次看到兄弟俩在附近捡水瓶就能上去搭话，
晚些时间先送两个孩子到家附近，之后同车回家，闻海中忍不住问，他以为霍星野完全不做诉讼。
“这算什么诉讼，一毛钱都挣不着。”霍星野低头发着信息，“小龙说他劝不动他妈妈离婚，现在他成年了，想试试能不能自己做小虎的监护人。”
“这种调解不好做。小龙多大，刚成年？”
“嗯今年二月刚成年，没收入这点确实不利，但他读的技校，就算端盘子也能找个维持温饱的活儿。”
“那不够，达不到能够扶养一个未成年的条件，法院不会支持他做监护人。”
“你有什么建议吗？”问完霍星野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
闻海中却如常回答：“还是要先尽量收集他们继父家暴的证据，如果可以，征求他们母亲的同意也会好些。但也不要抱太大期望，就算启动调节，他们看着懂事，想必也会考虑母亲的处境。”
霍星野“嗯”一声。
“你还没回答我，经常自己找这种活儿吗？”闻海中还是想知道最开始的疑问。
“怎么被你说的我像打黑工似的，他那么小一个穿着校服捡垃圾，脸上脖子上还有伤，我想着问问什么情况，能帮一下最好。”
“这种事情，一般已经是社区干预过的结果了。”
“我知道。”霍星野低头笑笑，“你肯定见得比我多。”
闻海中拐进霍星野家小区的大门。
“我挺佩服你的，我知道有些案子想赢赢不了，有些案子是硬着头皮做。我就是不想一直被这类破案子缠着，和我当时的师父吵了一架，转跟老梁了。”车减速，霍星野也慢慢说，“再偶尔见到这种，问一声顺手帮一下，没负担，轻松多了。”
闻海中没应声，也没看霍星野。
“我抗压能力不好。”霍星野的自我批评愈发深刻。
闻海中笑笑：“不至于。”
霍星野长舒了一口气，看了看时间：“那我上去了，你回去慢点。”
闻海中有点意外，意外霍星野没有发出邀请，他想自己不至于失望。
只是意外。
周日闻海中在开车，下了高速才回复，说有好转。
转天本想当面问，但霍星野临时出差两人在律所没有见到面，他有些心烦，又发了信息，得到的回复和前一日一模一样。
在闻海中稳定情绪的衬托下，霍星野的心烦显得突兀，第三天，他没有再坚持问候。
回邶州来又吊了三天水，闻海中才算彻底恢复，好在他平时身体底子好，不至于病去如抽丝。
郑雪宜打来电话，商量关于祖坟迁址的事情。江滨老城区改造，老陵园的迁移计划提起又搁置几次，争论了好几年，政府新换届后终于拍板，确定统一迁址。
电话里郑雪宜说了几个新址，让闻海中选，闻海中也多年没在江滨了，听完打开地图看了半天，也选不出什么，最终还是只能全权摆脱给郑雪宜。
“那到日子你得回来吧？”郑雪宜理解闻海中忙，但还是建议。
闻海中明白：“当然。”
一通电话半个多小时，过了下班时间，点的外卖也早就到了，闻海中下去取，看到旁边吸烟处好几个人，一眼看上去都像霍星野，但再仔细看，烟雾缭绕都让闻海中生厌。
上行电梯人比白天少很多，门快关上时有人影晃过，闻海中重新摁了开门键，下一秒两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出现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闻海中。
“您好，我们想去27层。”大一点的那个开口，故作镇定的样子闻海中一眼就能看透。
“这个就到。”闻海中示意他们上来。
两人站在闻海中前面，大的伸手帮小的整理了衣领，两人校服不一样，其中一个应该就是对面中学的，还算干净，但很旧了。
小的那个忽然回头，仰视闻海中，才对视两秒，就被大的摁着头硬掰了回去。
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哪里见过，更不确定是不是哪个同事家的小孩。
到了27层三人一起下去，闻海中超了他们走在前面，进门转弯时，能看到两个孩子还站在电梯口。
回办公室闻海中本来已经坐下，看着邮箱画面的几个未读标题，掀开炒饭的盖子，刚要吃他忽然想起了在哪里见过刚才的小孩。
走出办公室，拐弯离着老远就看到两个孩子站在前台，站得笔直。
闻海中走得更近了一些，低头看了看年纪小的那个：“你们找谁的？”
“闻律。”刚在通话的前台挂断了电话，“他们好像是找霍律，我刚打了电话，霍律说在回所的路上了，很快就到。”
闻海中点点头：“吃饭了吗？”
大的点头，小的摇头。
“去我屋里吧。“闻海中侧身让路，冲前台点头，“一会儿霍律到了你给我打电话。”
大的拽着小的不动。
“让他先吃口饭？”闻海中征求意见。
大的低头想了想，算是同意了，拉着小的跟着闻海中回了办公室。
闻海中把他们安置在沙发上，又把办公桌上的外卖拿过来：“我开了还没吃，这一份挺大的，你们先分着吃一下，一会儿我让霍律再带一些上来。”
“不用了，这一份就够了。”大的帮小的拿了筷子出来，又看了看外卖的包装。
闻海总正准备给霍星野打电话，一回头看到大的那个站在桌前，手上攥着两个十元的纸币。
那份炒饭十九块八。
闻海中愣了一下，伸手把钱接了，也没再给霍星野打电话。
“叫什么？”闻海中看着大的回到沙发边坐下。
“我叫小龙，他叫小虎。”大的一听问话立刻站了起来。
这样的孩子闻海中见过很多，什么情况都能猜出一二，看他们这么拘谨，便不忍心再问更多。
“别紧张，坐吧。一会儿霍律就回来了。”闻海中决定不问了。
“好，谢谢......闻律师。”
闻海中挑眉，看到那孩子视线正落在自己桌前的名牌上。
“不用。”他轻声说。
即使不抬头看，也能知道两个孩子依旧紧张，闻海中想起第一次见到小虎，那天一早在楼下遇到通宵加班后的霍星野时，这孩子手里还拎着破袋子，像在捡垃圾。
“呀，吃上啦？”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前台没来电话，霍星野直接过来了，手里拎着麦当劳的大纸袋，不客气地直接进门，低头看看小虎吃的炒饭，嘀咕一声这吃的什么玩意儿。
“这很好了，好吃。”小龙赶紧站起来，偷偷瞄闻海中的脸色。
闻海中坐着没动，冲他笑笑以示安抚。
“我说不好吃就是不好吃，吃我这个。”霍星野不由分说把麦当劳摆了一桌子，把没吃完的炒饭重新盖上，“这个不浪费，你带回去明早上吃，现在吃我这个。”
没人动。闻海中也不帮腔。
霍星野退一步靠在闻海中的办公桌边：“吃，吃完我就帮你们打官司，不吃就滚蛋。”
闻海中目瞪口呆，半晌笑出来。
“你吃了吗？那炒饭你的吧？”霍星野看到了闻海中桌上的两张纸币，手一伸就拿走了，“你还收人家孩子钱啊。”
把钱塞回小龙校服口袋，霍星野又从桌上挑了个两个汉堡回来：“鳕鱼，牛肉，你吃哪个？”
闻海中笑着把鳕鱼拿走了，拆开咬了一口。
“你感冒好了？”霍星野问。
“嗯。”闻海中答。
霍星野点点头，慢悠悠转回去，把后背留给闻海中。
那边两个孩子吃得狼吞虎咽，小虎很开心，边吃边冲哥哥乐。
“我不给你发信息，你绝对不主动理我对吧？”霍星野忽然又回头，压低了声音质问闻海中。
闻海中把嘴里东西咽了，用着几秒想了想：“你出差又不在，我找你干什么？”
霍星野无语了：“照你这么说，我不出差的话咱们就应该住一起算了。”
“你的房租给你很大压力吗？”闻海中反问。
“你就装吧。”霍星野撂下一句，走开了。
四人餐两个孩子再饿也不可能吃完，最后还是闻海中提醒吃不下不要硬吃：“吃不完他也会帮你们打官司的。”
兄弟俩的境遇就和闻海中猜想的差不多，父亲早逝母亲再嫁，继父酗酒，打人是常事。
闻海中不知道霍星野是不是经常做这种事，他来邶州才几个月，凭着几次看到兄弟俩在附近捡水瓶就能上去搭话，
晚些时间先送两个孩子到家附近，之后同车回家，闻海中忍不住问，他以为霍星野完全不做诉讼。
“这算什么诉讼，一毛钱都挣不着。”霍星野低头发着信息，“小龙说他劝不动他妈妈离婚，现在他成年了，想试试能不能自己做小虎的监护人。”
“这种调解不好做。小龙多大，刚成年？”
“嗯今年二月刚成年，没收入这点确实不利，但他读的技校，就算端盘子也能找个维持温饱的活儿。”
“那不够，达不到能够扶养一个未成年的条件，法院不会支持他做监护人。”
“你有什么建议吗？”问完霍星野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
闻海中却如常回答：“还是要先尽量收集他们继父家暴的证据，如果可以，征求他们母亲的同意也会好些。但也不要抱太大期望，就算启动调节，他们看着懂事，想必也会考虑母亲的处境。”
霍星野“嗯”一声。
“你还没回答我，经常自己找这种活儿吗？”闻海中还是想知道最开始的疑问。
“怎么被你说的我像打黑工似的，他那么小一个穿着校服捡垃圾，脸上脖子上还有伤，我想着问问什么情况，能帮一下最好。”
“这种事情，一般已经是社区干预过的结果了。”
“我知道。”霍星野低头笑笑，“你肯定见得比我多。”
闻海中拐进霍星野家小区的大门。
“我挺佩服你的，我知道有些案子想赢赢不了，有些案子是硬着头皮做。我就是不想一直被这类破案子缠着，和我当时的师父吵了一架，转跟老梁了。”车减速，霍星野也慢慢说，“再偶尔见到这种，问一声顺手帮一下，没负担，轻松多了。”
闻海中没应声，也没看霍星野。
“我抗压能力不好。”霍星野的自我批评愈发深刻。
闻海中笑笑：“不至于。”
霍星野长舒了一口气，看了看时间：“那我上去了，你回去慢点。”
闻海中有点意外，意外霍星野没有发出邀请，他想自己不至于失望。
只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