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静止的幽灵
九点半落地江滨，除了工作信息和邮件，闻海中还收到监控App的安全提示，提醒他家里有陌生人。
霍星野每次留宿后都会先走，或者和闻海中一起出家门，但今天闻海中出门太早，又是大年初一，大清早赶人实在冷血，闻海中就体贴地让他继续睡了。
犹豫了一下，闻海中没有点开那些提示，出机场打上车便开始处理急等回复的工作，四十分钟到了目的地。
郑雪宜在市中心开了家咖啡厅，地理位置不错，对面是广场，挨着商业街，店铺后身步行几百米就能到江边，这几年江滨旅游业发展迅速，逢年过节店里客流量不小，郑雪宜也没其他事，乐得春节连市多赚些。
一进门就有服务生跟闻海中打招呼，问他几个人，指着仅剩的一个有些逼仄的单人座问可不可以。
“我找你们老板。”闻海中扫视坐满了人的店铺，没有看到郑雪宜的身影。
“老板今天没在店里。”女孩打量闻海中，有点警惕，“您是？”
“我是她外甥。”闻海中将目光落回眼前，看着只有二十出头模样的女孩，“她今天都不在吗？”
早上登机前，郑雪宜还说她在店里，问闻海中到了想吃哪家饭店，她以为都说好了，闻海中不至于天不亮就出门。
事实证明闻海中不放心是对的，她到底没等，闻海中开始后悔昨晚上找霍星野，就应该找其他中转地更早过来。
“噢噢。”女孩热情了一些，“嗯……雪宜姐没说啥时候回来，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
闻海中笑笑：“行我打电话，你忙吧不用招呼。”
郑雪宜的电话打不通。
闻海中返回店内，到角落那个位置坐下，给郑雪宜拍照片，发信息。
立刻收到回复——小骗子！我在回去路上了。
给客人上餐路过的女孩停下：“联系上了吗？”
“嗯，她一会儿回来。”
“那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闻海中抬头看前台的电子屏，但有点远看不清：“热美式吧，谢谢。”
餐桌很小，电脑一放就占去大半，女孩用了纸杯上餐，又拿了一个没有靠背的椅子，把闻海中放在地上的提包放上去。
店里全坐满了，一张空位都没有，人多就很难完全安静，闻海中心里也装着事情，根本看不进去文档里面的内容。他再次拿出手机，想给郑雪宜打电话，问她到底在哪里，闻海中真的很害怕郑雪宜又被男人三言两语就哄成傻瓜。
但是屏幕上“小姨”两个字，提醒着闻海中他不应该太操心，郑雪宜已经是一个有着丰富人生阅历的成年人了。
闻海中又把手机放下。
父母去世那年，闻海中十二岁，祖辈的老人也已经离世，只比闻海中大一轮的郑雪宜，成为了他的法定监护人。
她那会儿正准备结婚，但毫不犹豫把闻海中接到了家里，读中学的六年，郑雪宜替代郑秋霓，扮演着母亲的角色。她管闻海中的一日三餐，替他去开家长会，那会儿她在外贸公司工作，发了奖金就带闻海中出去玩儿，还会要求闻海中陪她看电影吃西餐，遇上男女约会，她也好奇闻海中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吗？上次家长会有个给老师帮忙的女生特意和我打招呼哎，说你数学很厉害。
“那你们学生会那个主席呢？上次学生代表发言，她看起来很优秀，还那么漂亮。
“好吧你眼光这么挑剔啊，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还是你喜欢男生？男生也没有吗？”
郑雪宜哪里都好，除了有些恋爱脑，和同一个男人纠缠了好多年，闻海中觉得很荒唐。但闻海中心知肚明自己多少要对郑雪宜的情路坎坷负责任，毕竟谁愿意还没结婚的女朋友多了一个累赘呢。
婚事告吹，郑雪宜没所谓的样子，后来她找到新男友，分分合合这些年。
闻海中胸口发闷，合上电脑彻底放弃工作。
又有安全提示跳出来，快十一点了，霍星野似乎还没走，发信息去问不太礼貌还会暴露自己偷窥，不问又觉得哪里怪怪的，虽然家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私，闻海中也有一种领地被侵入的别扭。
最后还是忍不住把监控打开了，闻海中故作镇定，暗示这是自己家，看自己家的监控很正常。
霍星野点了外卖，刚吃完正在收拾，还算仔细，垃圾收好后他把茶几也擦了好几遍。
之后他拿起手机，在某个画面停留了很久，有一两分钟，闻海中都准备去点刷新，他忽然动了，点了两下屏幕，将听筒贴到耳朵。
闻海中摸了一下口袋，把耳机拿出来，再看屏幕发现霍星野已经抱臂靠进了沙发，电话通了但他开始表情严肃地说话，闻海中犹豫一下，把耳机放回了口袋。
这通电话持续了三四分钟，结束后霍星野仰头揉了把脸。
闻海中好奇，猜他是工作缠身，还是为情所困，或者也和自己一样，家中有放不下的烦心事。
退出实时画面，闻海中划了划屏幕，他看到最早的一条动态在九点多，卧室的监控昨晚睡前关了，但看霍星野出现在客厅时头发还有点乱，闻海中推测他那会儿刚起。
他只穿了睡裤，接了杯水一饮而尽，转身慢悠悠走向阳台，家里没有烟，外面又冷，他在门边晃了一圈站定，握着空杯子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闻海中拖动时间，发现他在那里站了十二分钟。
对面好像并没有什么景色值得看这么久。
手指轻划，跳到更早的一条，闻海中被霍星野抱在怀里，止不住地颤抖。
只一秒，闻海中心率飙升，猛地把屏幕扣在了胸口。
霍星野从一开始就觉得闻海中在每一个房间都安装监控的行为很变态，还给他科普现在网络监控有一定泄露风险，闻海中懒得解释，只说每次都有将卧室的监控关掉，他们也没在卧室之外做过，让霍星野不用害怕。
偶尔霍星野口无遮拦，问闻海中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让他不用藏着掖着，拿出来大家一起看。
闻海中每次都正经回答没有。
昨晚真是疏忽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解锁屏幕，迅速把违法乱纪的东西划走，画面又回到霍星野思考人生的时刻。
“谁啊这是？”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兴奋。
闻海中都没听到有人靠近。
郑雪宜在桌边站定，摘了手套伸手抓闻海中的头发，笑容灿烂：“金屋藏娇了？都听不到人叫你了。谁啊那是？”
“没谁……”
“骗谁呢，那不你家客厅吗？那都露着肩膀头子能是一般朋友吗？大过节的你把人撇家跑回来，合适吗？”
闻海中神色恢复了正常，无语地看着郑雪宜，他站起来，比郑雪宜高出一大截，终于找回一些威信。
“就是个朋友借住。”
“哈哈哈。走吧别在这儿唠了，去我办公室。”她说着拎起闻海中的提包转身就走。
“你还有办公室呢？”闻海中抓起电脑和咖啡杯，跟在后面。
点餐台那个女孩跟上来：“雪宜姐你们吃点啥？我点外卖了，给你俩带一份？”
听郑雪宜说不用，她停下脚步，等两秒闻海中跟上，她向闻海中道歉，说刚才不确定闻海中是不是真是郑雪宜外甥，所以没带他去后面宽敞些的地方。
闻海中笑着说没关系。
办公室坐下，郑雪宜去洗手间，闻海中收到霍星野的信息。
——在哪儿？
这问题此刻出现太奇怪了。
闻海中看到前一晚的记录，想了想回复——我应该在哪儿？
回完他忽然警惕，虽然觉得不可能，他还是点开了监控的实时画面。
果然，霍星野正抬头盯着客厅的监控。
闻海中差点犯心脏病了，不敢动，不敢呼吸。
霍星野忽然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低头打字。
几秒后闻海中收到回复——不在网线里当幽灵就好。
霍星野每次留宿后都会先走，或者和闻海中一起出家门，但今天闻海中出门太早，又是大年初一，大清早赶人实在冷血，闻海中就体贴地让他继续睡了。
犹豫了一下，闻海中没有点开那些提示，出机场打上车便开始处理急等回复的工作，四十分钟到了目的地。
郑雪宜在市中心开了家咖啡厅，地理位置不错，对面是广场，挨着商业街，店铺后身步行几百米就能到江边，这几年江滨旅游业发展迅速，逢年过节店里客流量不小，郑雪宜也没其他事，乐得春节连市多赚些。
一进门就有服务生跟闻海中打招呼，问他几个人，指着仅剩的一个有些逼仄的单人座问可不可以。
“我找你们老板。”闻海中扫视坐满了人的店铺，没有看到郑雪宜的身影。
“老板今天没在店里。”女孩打量闻海中，有点警惕，“您是？”
“我是她外甥。”闻海中将目光落回眼前，看着只有二十出头模样的女孩，“她今天都不在吗？”
早上登机前，郑雪宜还说她在店里，问闻海中到了想吃哪家饭店，她以为都说好了，闻海中不至于天不亮就出门。
事实证明闻海中不放心是对的，她到底没等，闻海中开始后悔昨晚上找霍星野，就应该找其他中转地更早过来。
“噢噢。”女孩热情了一些，“嗯……雪宜姐没说啥时候回来，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
闻海中笑笑：“行我打电话，你忙吧不用招呼。”
郑雪宜的电话打不通。
闻海中返回店内，到角落那个位置坐下，给郑雪宜拍照片，发信息。
立刻收到回复——小骗子！我在回去路上了。
给客人上餐路过的女孩停下：“联系上了吗？”
“嗯，她一会儿回来。”
“那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闻海中抬头看前台的电子屏，但有点远看不清：“热美式吧，谢谢。”
餐桌很小，电脑一放就占去大半，女孩用了纸杯上餐，又拿了一个没有靠背的椅子，把闻海中放在地上的提包放上去。
店里全坐满了，一张空位都没有，人多就很难完全安静，闻海中心里也装着事情，根本看不进去文档里面的内容。他再次拿出手机，想给郑雪宜打电话，问她到底在哪里，闻海中真的很害怕郑雪宜又被男人三言两语就哄成傻瓜。
但是屏幕上“小姨”两个字，提醒着闻海中他不应该太操心，郑雪宜已经是一个有着丰富人生阅历的成年人了。
闻海中又把手机放下。
父母去世那年，闻海中十二岁，祖辈的老人也已经离世，只比闻海中大一轮的郑雪宜，成为了他的法定监护人。
她那会儿正准备结婚，但毫不犹豫把闻海中接到了家里，读中学的六年，郑雪宜替代郑秋霓，扮演着母亲的角色。她管闻海中的一日三餐，替他去开家长会，那会儿她在外贸公司工作，发了奖金就带闻海中出去玩儿，还会要求闻海中陪她看电影吃西餐，遇上男女约会，她也好奇闻海中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吗？上次家长会有个给老师帮忙的女生特意和我打招呼哎，说你数学很厉害。
“那你们学生会那个主席呢？上次学生代表发言，她看起来很优秀，还那么漂亮。
“好吧你眼光这么挑剔啊，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还是你喜欢男生？男生也没有吗？”
郑雪宜哪里都好，除了有些恋爱脑，和同一个男人纠缠了好多年，闻海中觉得很荒唐。但闻海中心知肚明自己多少要对郑雪宜的情路坎坷负责任，毕竟谁愿意还没结婚的女朋友多了一个累赘呢。
婚事告吹，郑雪宜没所谓的样子，后来她找到新男友，分分合合这些年。
闻海中胸口发闷，合上电脑彻底放弃工作。
又有安全提示跳出来，快十一点了，霍星野似乎还没走，发信息去问不太礼貌还会暴露自己偷窥，不问又觉得哪里怪怪的，虽然家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私，闻海中也有一种领地被侵入的别扭。
最后还是忍不住把监控打开了，闻海中故作镇定，暗示这是自己家，看自己家的监控很正常。
霍星野点了外卖，刚吃完正在收拾，还算仔细，垃圾收好后他把茶几也擦了好几遍。
之后他拿起手机，在某个画面停留了很久，有一两分钟，闻海中都准备去点刷新，他忽然动了，点了两下屏幕，将听筒贴到耳朵。
闻海中摸了一下口袋，把耳机拿出来，再看屏幕发现霍星野已经抱臂靠进了沙发，电话通了但他开始表情严肃地说话，闻海中犹豫一下，把耳机放回了口袋。
这通电话持续了三四分钟，结束后霍星野仰头揉了把脸。
闻海中好奇，猜他是工作缠身，还是为情所困，或者也和自己一样，家中有放不下的烦心事。
退出实时画面，闻海中划了划屏幕，他看到最早的一条动态在九点多，卧室的监控昨晚睡前关了，但看霍星野出现在客厅时头发还有点乱，闻海中推测他那会儿刚起。
他只穿了睡裤，接了杯水一饮而尽，转身慢悠悠走向阳台，家里没有烟，外面又冷，他在门边晃了一圈站定，握着空杯子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闻海中拖动时间，发现他在那里站了十二分钟。
对面好像并没有什么景色值得看这么久。
手指轻划，跳到更早的一条，闻海中被霍星野抱在怀里，止不住地颤抖。
只一秒，闻海中心率飙升，猛地把屏幕扣在了胸口。
霍星野从一开始就觉得闻海中在每一个房间都安装监控的行为很变态，还给他科普现在网络监控有一定泄露风险，闻海中懒得解释，只说每次都有将卧室的监控关掉，他们也没在卧室之外做过，让霍星野不用害怕。
偶尔霍星野口无遮拦，问闻海中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让他不用藏着掖着，拿出来大家一起看。
闻海中每次都正经回答没有。
昨晚真是疏忽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解锁屏幕，迅速把违法乱纪的东西划走，画面又回到霍星野思考人生的时刻。
“谁啊这是？”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兴奋。
闻海中都没听到有人靠近。
郑雪宜在桌边站定，摘了手套伸手抓闻海中的头发，笑容灿烂：“金屋藏娇了？都听不到人叫你了。谁啊那是？”
“没谁……”
“骗谁呢，那不你家客厅吗？那都露着肩膀头子能是一般朋友吗？大过节的你把人撇家跑回来，合适吗？”
闻海中神色恢复了正常，无语地看着郑雪宜，他站起来，比郑雪宜高出一大截，终于找回一些威信。
“就是个朋友借住。”
“哈哈哈。走吧别在这儿唠了，去我办公室。”她说着拎起闻海中的提包转身就走。
“你还有办公室呢？”闻海中抓起电脑和咖啡杯，跟在后面。
点餐台那个女孩跟上来：“雪宜姐你们吃点啥？我点外卖了，给你俩带一份？”
听郑雪宜说不用，她停下脚步，等两秒闻海中跟上，她向闻海中道歉，说刚才不确定闻海中是不是真是郑雪宜外甥，所以没带他去后面宽敞些的地方。
闻海中笑着说没关系。
办公室坐下，郑雪宜去洗手间，闻海中收到霍星野的信息。
——在哪儿？
这问题此刻出现太奇怪了。
闻海中看到前一晚的记录，想了想回复——我应该在哪儿？
回完他忽然警惕，虽然觉得不可能，他还是点开了监控的实时画面。
果然，霍星野正抬头盯着客厅的监控。
闻海中差点犯心脏病了，不敢动，不敢呼吸。
霍星野忽然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低头打字。
几秒后闻海中收到回复——不在网线里当幽灵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