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顾家弃子
顾家大比的日子，天还没亮，整个顾家就热闹了起来。
各房弟子天不亮就起来梳洗打扮，穿上最好的法袍，佩上最亮的长剑，摩拳擦掌地等着在擂台上一展身手。下人们端着托盘穿梭在各个院落之间，送早膳的、送茶水的、送丹药的，忙得脚不沾地。
唯独最偏僻的西北角那个小院，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少爷，该喝药了。”
丫鬟春桃端着黑漆漆的药碗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她不敢抬头看床上的人，只敢用余光瞥一眼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
顾清舟半靠在软枕上，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听到春桃的声音，他也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翻了一页。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层近乎透明的光。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人，眉眼如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像一尊易碎的瓷器。只是那过分苍白的肤色和眼底淡淡的青色，透露出这副皮囊下不堪一击的身体。
“咳咳……”
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打破了安静。顾清舟放下书卷，拿帕子掩住嘴，咳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那咳嗽声闷在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春桃连忙上前，却不敢碰他，只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
等这阵咳意过去，顾清舟才慢慢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将帕子叠好塞进袖中。春桃眼尖，瞥见那帕子上多了几丝触目惊心的血迹，心里一沉，却不敢说什么。
“药放下吧。”顾清舟的声音不大，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却莫名有一股让人不敢违逆的沉静。
春桃将药碗往前推了推，垂手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顾清舟端起药碗，看着那黑漆漆的药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药他喝了十几年了，苦味早就麻木了，但每次看到这浓稠的黑色液体，还是会有生理性的反感。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他连表情都没变，只是拿起茶杯漱了漱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
“还有事？”他抬眼看春桃。
春桃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家主那边传话来，说三日后是家族大比，让少爷……也去露个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不忍心把这话说出口。
顾清舟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修长苍白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让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薄冰。
“大哥倒是好心。”他的语气很淡，“明知我走三步就要喘，还让我去‘露面’。”
春桃不敢接话，把头垂得更低了。
整个顾家上下谁不知道，家主顾承安对这个偏房庶出的弟弟恨得牙痒痒。当年老顾家主在世时，最宠爱的就是顾清舟的母亲——那个从烟花之地抬进来的女人。老顾家主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纳她为妾，宠爱有加，气得嫡母几次三番要回娘家。
顾清舟的母亲姓沈，名字已经没人记得了，大家都叫她“沈姨娘”。她生得极美，据说当年老顾家主在花船上第一次见到她，魂都被勾走了。她不光有美貌，还极聪慧，老顾家主有什么事都愿意和她商量，甚至一度动了抬她做平妻的念头。
嫡母就是在那个时候下的手。
怀胎七个月时，顾清舟的母亲被人下了毒。虽然老顾家主请了最好的炼丹师来救治，保住了胎儿，但沈姨娘自己却没能挺过去。她生下顾清舟后血崩而亡，连孩子的脸都没来得及看清。
顾清舟是早产儿，先天不足，体内余毒未清，从娘胎里就带着病根。肺疾缠身，体弱气虚，走三步就要喘，一年里有大半年的时间卧病在床。
大夫说他活不过二十岁。
老顾家主在沈姨娘死后郁郁寡欢，没几年也撒手人寰。嫡长子顾承安继承了家主之位，对这个“害死父亲”的弟弟恨之入骨，百般刁难。
住的是最破的院子，吃的是最差的饭菜，用的是最次的东西。下人们看人下菜碟，对他颐指气使，克扣用度，甚至当面嘲讽。
“一个病秧子，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偏房生的野种，也配姓顾？”
“活不过二十岁的废物，死在外面算了。”
这些话，顾清舟从小听到大。
他一开始还会哭，后来不会了。再后来，他连生气都不会了。那些人的嘴脸在他眼里，和路边的蚂蚁没什么区别——不值得浪费情绪。
但顾承安不这么想。
顾承安对这个弟弟的忌惮，从他发现顾清舟的灵根那天就开始了。
极品天水灵根。
这个结果出来的时候，整个顾家都炸了锅。百年难遇的极品灵根，居然出现在一个病秧子身上，出现在一个偏房庶子身上。顾家嫡系的那些子弟，最好的也不过是个中品灵根，和顾清舟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顾承安当时脸上的表情，顾清舟记得很清楚。
那是恐惧。
一个嫡长子，害怕一个病秧子庶弟抢走他的一切。可笑，也可悲。
从那以后，顾承安对顾清舟的打压变本加厉。不给他修炼资源，不让他接触外人，甚至暗中派人破坏他的修炼进度。他巴不得顾清舟早点死了干净，死了就没有威胁了。
但顾清舟偏偏不死。
他不但没死，还一天天长大了。
他不但长大了，修为还一天天提高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修炼的。他足不出户，没有资源，没有师父，却硬是凭着一股韧劲，把修为堆到了筑基巅峰。
当然，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
在所有人眼里，他依然是那个走三步就要喘、咳血咳得像要断气的废物。
“去回话。”顾清舟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说晚辈身体不适，实在无法参加大比。”
春桃领命去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清舟靠在软枕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腕上一枚不起眼的玉镯。那玉镯色泽温润，细看之下隐隐有流光浮动，与他苍白纤瘦的手腕相得益彰。
这枚玉镯，是他师父临终前留给他的。
——听雨楼前任楼主，一个神秘的老头子。他在顾清舟十岁那年出现在顾家后山，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是顾清舟用自己仅有的药材救了他，又把他藏在后山的山洞里养了半个月的伤。
老头子伤好后，看着这个瘦弱得像只小猫一样的少年，问他：“你想不想学？”
顾清舟问：“学什么？”
老头子说：“学怎么让欺负你的人跪在你面前哭。”
顾清舟想了想，说：“好。”
那两年，是顾清舟人生中仅有的温暖时光。老头子教他谋略、教他情报、教他商业、教他人心。他说顾清舟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孩子，天生的谋士，天生的棋手。
“这天下就是一张棋盘，人人都是棋子。”老头子说，“你要么做执棋的人，要么做被人摆弄的棋子。没有第三条路。”
顾清舟选择了做执棋的人。
十二岁那年，老头子死了。临死前，他把听雨楼交给了顾清舟。
一个十二岁的病秧子，接手了修仙界最大的情报组织。所有人都觉得老头子疯了，觉得顾清舟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结果呢？
三个月，顾清舟把听雨楼里不服他的人全部清理干净。手段之狠辣，布局之精妙，让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都脊背发凉。
十四岁，他创立了藏宝阁。用商业手段整合修仙界的资源，两年之内，藏宝阁就超越了万宝阁，成为修仙界最大的商业帝国。
十六岁，他已经站在修仙界的暗处，俯瞰众生。
听雨楼是他的眼睛，藏宝阁是他的钱袋。他坐在顾家那个破旧的小院里，咳着血，翻着书，手指轻轻一拨，就能让千里之外的一个家族灰飞烟灭。
没有人知道。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只会读书养病的废物，等着看他死在路边。
顾清舟不在乎。
他不需要别人知道。
这盘棋，他一个人下就够了。
“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顾清舟拿帕子捂住嘴，这次咳得比刚才更厉害，整个人的背都弓了起来。等这阵咳意过去，帕子上的血迹比刚才多了不少。
他面无表情地将帕子叠好，塞进袖中。
老毛病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从枕下摸出一枚灰色的玉牌，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三下。这是听雨楼的暗号，意思是“一切正常，按计划进行”。
很快，玉牌微微发热，是阿九的回复：“收到。”
阿九是他的心腹，听雨楼的副楼主。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年轻人，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了那种。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帮顾清舟处理了无数见不得光的事。
顾清舟把玉牌重新塞回枕下，闭上眼睛。
三日后是家族大比。
顾承安让他去“露面”，无非是想看他出丑。让全族的人看看，这个拥有极品灵根的废物，连站起来走几步都费劲。
打得好算盘。
可惜，顾承安不知道的是，顾清舟早就懒得和他玩了。
顾家这枚棋子，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该弃了。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春桃回来了。
“少爷，话带到了。”春桃在门外说，“家主说……说……”
“说什么？”
“家主说，‘既然身体不好，那就不勉强了。好好养着，别死在家里，晦气。’”
春桃的声音在发抖，显然被这话气得不轻。
顾清舟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大哥说得对。”他自言自语般说道，“别死在家里，晦气。”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那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冷冷地发着光。
窗外，天色渐暗。
顾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西北角的小院里，一盏孤灯，一个病人，和一盘还没下完的棋。
而千里之外，另一盘棋，才刚刚开始。
各房弟子天不亮就起来梳洗打扮，穿上最好的法袍，佩上最亮的长剑，摩拳擦掌地等着在擂台上一展身手。下人们端着托盘穿梭在各个院落之间，送早膳的、送茶水的、送丹药的，忙得脚不沾地。
唯独最偏僻的西北角那个小院，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少爷，该喝药了。”
丫鬟春桃端着黑漆漆的药碗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她不敢抬头看床上的人，只敢用余光瞥一眼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
顾清舟半靠在软枕上，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听到春桃的声音，他也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翻了一页。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层近乎透明的光。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人，眉眼如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像一尊易碎的瓷器。只是那过分苍白的肤色和眼底淡淡的青色，透露出这副皮囊下不堪一击的身体。
“咳咳……”
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打破了安静。顾清舟放下书卷，拿帕子掩住嘴，咳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那咳嗽声闷在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春桃连忙上前，却不敢碰他，只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
等这阵咳意过去，顾清舟才慢慢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将帕子叠好塞进袖中。春桃眼尖，瞥见那帕子上多了几丝触目惊心的血迹，心里一沉，却不敢说什么。
“药放下吧。”顾清舟的声音不大，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却莫名有一股让人不敢违逆的沉静。
春桃将药碗往前推了推，垂手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顾清舟端起药碗，看着那黑漆漆的药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药他喝了十几年了，苦味早就麻木了，但每次看到这浓稠的黑色液体，还是会有生理性的反感。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他连表情都没变，只是拿起茶杯漱了漱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
“还有事？”他抬眼看春桃。
春桃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家主那边传话来，说三日后是家族大比，让少爷……也去露个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不忍心把这话说出口。
顾清舟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修长苍白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让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薄冰。
“大哥倒是好心。”他的语气很淡，“明知我走三步就要喘，还让我去‘露面’。”
春桃不敢接话，把头垂得更低了。
整个顾家上下谁不知道，家主顾承安对这个偏房庶出的弟弟恨得牙痒痒。当年老顾家主在世时，最宠爱的就是顾清舟的母亲——那个从烟花之地抬进来的女人。老顾家主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纳她为妾，宠爱有加，气得嫡母几次三番要回娘家。
顾清舟的母亲姓沈，名字已经没人记得了，大家都叫她“沈姨娘”。她生得极美，据说当年老顾家主在花船上第一次见到她，魂都被勾走了。她不光有美貌，还极聪慧，老顾家主有什么事都愿意和她商量，甚至一度动了抬她做平妻的念头。
嫡母就是在那个时候下的手。
怀胎七个月时，顾清舟的母亲被人下了毒。虽然老顾家主请了最好的炼丹师来救治，保住了胎儿，但沈姨娘自己却没能挺过去。她生下顾清舟后血崩而亡，连孩子的脸都没来得及看清。
顾清舟是早产儿，先天不足，体内余毒未清，从娘胎里就带着病根。肺疾缠身，体弱气虚，走三步就要喘，一年里有大半年的时间卧病在床。
大夫说他活不过二十岁。
老顾家主在沈姨娘死后郁郁寡欢，没几年也撒手人寰。嫡长子顾承安继承了家主之位，对这个“害死父亲”的弟弟恨之入骨，百般刁难。
住的是最破的院子，吃的是最差的饭菜，用的是最次的东西。下人们看人下菜碟，对他颐指气使，克扣用度，甚至当面嘲讽。
“一个病秧子，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偏房生的野种，也配姓顾？”
“活不过二十岁的废物，死在外面算了。”
这些话，顾清舟从小听到大。
他一开始还会哭，后来不会了。再后来，他连生气都不会了。那些人的嘴脸在他眼里，和路边的蚂蚁没什么区别——不值得浪费情绪。
但顾承安不这么想。
顾承安对这个弟弟的忌惮，从他发现顾清舟的灵根那天就开始了。
极品天水灵根。
这个结果出来的时候，整个顾家都炸了锅。百年难遇的极品灵根，居然出现在一个病秧子身上，出现在一个偏房庶子身上。顾家嫡系的那些子弟，最好的也不过是个中品灵根，和顾清舟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顾承安当时脸上的表情，顾清舟记得很清楚。
那是恐惧。
一个嫡长子，害怕一个病秧子庶弟抢走他的一切。可笑，也可悲。
从那以后，顾承安对顾清舟的打压变本加厉。不给他修炼资源，不让他接触外人，甚至暗中派人破坏他的修炼进度。他巴不得顾清舟早点死了干净，死了就没有威胁了。
但顾清舟偏偏不死。
他不但没死，还一天天长大了。
他不但长大了，修为还一天天提高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修炼的。他足不出户，没有资源，没有师父，却硬是凭着一股韧劲，把修为堆到了筑基巅峰。
当然，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
在所有人眼里，他依然是那个走三步就要喘、咳血咳得像要断气的废物。
“去回话。”顾清舟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说晚辈身体不适，实在无法参加大比。”
春桃领命去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清舟靠在软枕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腕上一枚不起眼的玉镯。那玉镯色泽温润，细看之下隐隐有流光浮动，与他苍白纤瘦的手腕相得益彰。
这枚玉镯，是他师父临终前留给他的。
——听雨楼前任楼主，一个神秘的老头子。他在顾清舟十岁那年出现在顾家后山，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是顾清舟用自己仅有的药材救了他，又把他藏在后山的山洞里养了半个月的伤。
老头子伤好后，看着这个瘦弱得像只小猫一样的少年，问他：“你想不想学？”
顾清舟问：“学什么？”
老头子说：“学怎么让欺负你的人跪在你面前哭。”
顾清舟想了想，说：“好。”
那两年，是顾清舟人生中仅有的温暖时光。老头子教他谋略、教他情报、教他商业、教他人心。他说顾清舟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孩子，天生的谋士，天生的棋手。
“这天下就是一张棋盘，人人都是棋子。”老头子说，“你要么做执棋的人，要么做被人摆弄的棋子。没有第三条路。”
顾清舟选择了做执棋的人。
十二岁那年，老头子死了。临死前，他把听雨楼交给了顾清舟。
一个十二岁的病秧子，接手了修仙界最大的情报组织。所有人都觉得老头子疯了，觉得顾清舟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结果呢？
三个月，顾清舟把听雨楼里不服他的人全部清理干净。手段之狠辣，布局之精妙，让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都脊背发凉。
十四岁，他创立了藏宝阁。用商业手段整合修仙界的资源，两年之内，藏宝阁就超越了万宝阁，成为修仙界最大的商业帝国。
十六岁，他已经站在修仙界的暗处，俯瞰众生。
听雨楼是他的眼睛，藏宝阁是他的钱袋。他坐在顾家那个破旧的小院里，咳着血，翻着书，手指轻轻一拨，就能让千里之外的一个家族灰飞烟灭。
没有人知道。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只会读书养病的废物，等着看他死在路边。
顾清舟不在乎。
他不需要别人知道。
这盘棋，他一个人下就够了。
“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顾清舟拿帕子捂住嘴，这次咳得比刚才更厉害，整个人的背都弓了起来。等这阵咳意过去，帕子上的血迹比刚才多了不少。
他面无表情地将帕子叠好，塞进袖中。
老毛病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从枕下摸出一枚灰色的玉牌，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三下。这是听雨楼的暗号，意思是“一切正常，按计划进行”。
很快，玉牌微微发热，是阿九的回复：“收到。”
阿九是他的心腹，听雨楼的副楼主。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年轻人，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了那种。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帮顾清舟处理了无数见不得光的事。
顾清舟把玉牌重新塞回枕下，闭上眼睛。
三日后是家族大比。
顾承安让他去“露面”，无非是想看他出丑。让全族的人看看，这个拥有极品灵根的废物，连站起来走几步都费劲。
打得好算盘。
可惜，顾承安不知道的是，顾清舟早就懒得和他玩了。
顾家这枚棋子，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该弃了。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春桃回来了。
“少爷，话带到了。”春桃在门外说，“家主说……说……”
“说什么？”
“家主说，‘既然身体不好，那就不勉强了。好好养着，别死在家里，晦气。’”
春桃的声音在发抖，显然被这话气得不轻。
顾清舟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大哥说得对。”他自言自语般说道，“别死在家里，晦气。”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那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冷冷地发着光。
窗外，天色渐暗。
顾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西北角的小院里，一盏孤灯，一个病人，和一盘还没下完的棋。
而千里之外，另一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