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降傻小子
就在顾清舟被沈老头随意收入落霞峰的时候，青云山脉外围的某片荒山野岭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树林里转圈圈。
“不对，刚才那条路走过了。”
萧烈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破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今年十九岁，生得肩宽腰窄，身材高大挺拔，一张俊朗阳刚的脸上满是认真的困惑。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脚踩一双草鞋，背上背着一把用布条缠着的铁剑——说是铁剑，其实就是一块铁片磨出来的，连剑鞘都没有。
这是他从村里出发时，老猎人留给他的全部家当。
“青云宗……青云宗……”萧烈把地图翻来倒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绝望地发现——他看不懂。
这张地图是老猎人生前画的，用的是只有他们村里人才懂的符号。什么“这里有大树”“这里有河”“这里熊出没”之类的，画得倒是详细，但和外面的世界完全对不上号。
他已经在这片山里转了三天了。
三天前，他从村里出发的时候，村长塞给他一袋干粮，叮嘱他：“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翻过两座山，过了河，再翻一座山，就到了。”
他顺着路走了，翻了一座山，又翻了一座山，过了河，又翻了一座山——然后他迷路了。
“师父要是知道我把路走成这样，肯定要骂我。”萧烈喃喃自语，把地图重新叠好塞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他口中的师父，就是把他养大的那个老猎人。
老猎人姓什么没人知道，村里人都叫他“老萧头”。他年轻时也是个修士，后来受了伤，修为尽废，就回到村里隐居。萧烈是他从山里捡回来的弃婴，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
老猎人临死前，把萧烈叫到床前，说了这样一句话：“你不是普通人。去修仙宗门，你会找到自己的路。”
萧烈问：“什么是修仙宗门？”
老猎人想了想，说：“就是有很多厉害的人的地方。”
萧烈又问：“我去了能找到什么？”
老猎人笑了：“找到你自己。”
萧烈没听懂，但他记住了。
所以他揣着几个大饼，带着老猎人留下的铁剑和地图，就出发了。
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青云山脉。
然后在这片林子里转了三天。
“咕——”
肚子叫了。
萧烈摸了摸肚子，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大饼，掰了一半吃掉，另一半小心翼翼地包好塞回去。
“省着点吃，还不知道要转几天。”
他一边嚼着干硬的饼，一边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从路边传来。
“救命……救命……”
萧烈停下脚步，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修士躺在路边的草丛里，身上全是血，脸色惨白得吓人。
老修士的腿被什么东西咬断了，白骨外露，鲜血浸透了半截衣袍。他的气息已经很弱了，眼睛半睁半闭，随时都可能断气。
换成一般人，看到这种场景，大概会犹豫——荒山野岭，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救还是不救？会不会是陷阱？
萧烈没有犹豫。
他二话不说蹲下来，把老修士背起来就走。
“老人家别怕，我带你去找大夫！”
老修士被他一颠，差点晕过去，虚弱地说：“小兄弟……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萧烈一边走一边说：“坏人不会流这么多血。而且你的骨头都露出来了，装不出来的。”
老修士沉默了。
萧烈背着他走了二十多里山路，一路小跑，愣是没歇一口气。他的体力好得惊人，背着一个人翻山越岭，脸不红气不喘，步伐还越来越快。
终于，他在山脚下找到了一家医馆。
“大夫！救人！”
萧烈一脚踹开医馆的门，把里面的药童吓得跳了起来。
老修士被放在病床上，大夫检查后说伤势太重，需要上品疗伤丹才能保命。上品疗伤丹要三百灵石一颗，萧烈掏遍全身，只翻出了几个铜板和半块大饼。
“那个……”他挠挠头，“能不能先欠着？我去挣钱还？”
大夫白了他一眼：“你当这是善堂？”
萧烈正发愁的时候，老修士虚弱地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小兄弟……用这个……付……”
萧烈接过令牌，上面刻着一个他没见过的花纹。大夫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连忙跪下：“不知是仙师驾临，小人该死！”
萧烈一头雾水：“怎么了？”
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位前辈是天剑宗的长老！这块令牌是天剑宗的贵宾令，价值连城！”
萧烈“哦”了一声，把令牌塞回老修士手里：“老人家，你的东西收好。我先走了。”
老修士叫住他：“小兄弟，你救了我的命，我还没谢你。”
萧烈摆摆手：“不用谢，举手之劳。”
老修士看着他，眼里满是欣赏：“你叫什么名字？来青云山脉做什么？”
“我叫萧烈，从村里来的。”萧烈老老实实地说，“我要去青云宗。”
“青云宗？”老修士眼睛一亮，“你想拜入青云宗？”
“嗯，我师父让我去的。”
老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越看越满意。这年轻人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目光清澈，一看就是练剑的好苗子。
“小兄弟，青云宗这些年大不如前了。”老修士语重心长地说，“不如你来天剑宗吧。我是天剑宗的长老，可以亲自收你为徒。天剑宗是剑修圣地，以你的资质，前途不可限量。”
萧烈想了想，问：“天剑宗有落霞峰吗？”
老修士一愣：“落霞峰？那是青云宗最差的一个峰头，听说都快倒闭了。你要去那儿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萧烈挠挠头，“就是觉得……应该去那儿。”
老修士：“……”
这是什么理由？
他劝了半天，萧烈就是不为所动。他这人有个毛病——认死理。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猎人让他去青云宗，他就去青云宗。谁说都不好使。
老修士无奈，只好给他指了路，还送了他一枚疗伤丹和几块灵石。
“小兄弟，这是我的信物。以后想通了，随时来天剑宗找我。”
萧烈接过信物，道了谢，转身就走。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了一句：“老人家，落霞峰是不是有个坐轮椅的师兄？”
老修士一愣：“什么坐轮椅的师兄？”
“我刚才在来的路上，听几个人说落霞峰有个坐轮椅的师兄，身体很不好，怪可怜的。”萧烈认真地说，“我想去照顾他。”
老修士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是什么神奇的缘分？一个从村里来的傻小子，连青云宗在哪儿都不知道，却惦记着要去照顾一个素不相识的“坐轮椅的师兄”？
“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
“那为什么要照顾他？”
“因为他需要人照顾啊。”萧烈理所当然地说，“我师父说了，有能力的人要保护弱小。我身体好，有力气，照顾个人不是问题。”
老修士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清澈，表情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功利心。他不是在说漂亮话，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老修士在心里感叹。
可也正是这种傻，让他在这浑浊的世道里，显得格外珍贵。
萧烈按照老修士指的路，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青云宗的山门。
宗门选拔已经进行了一大半，各大宗门正准备收摊。广场上的人比上午少了很多，但依然热闹。
萧烈站在山门外，看着眼前巍峨的建筑群，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建筑，是村里那座三进的祠堂。而青云宗的山门，光是门口的两根石柱，就比祠堂的大门还高。
“好大……”他喃喃自语，眼睛亮得像星星。
门口负责接待的弟子看到他的穿着打扮，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你是来参加选拔的？都什么时辰了，选拔都快结束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迷路了。”萧烈连忙道歉，态度诚恳得让人不忍心再说什么。
接待弟子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广场的方向：“快去快去，看看还有哪个宗门没撤摊。”
萧烈跑进广场。
他跑起来的样子很特别——步伐很大，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但一点都不显得匆忙，反而有一种猎豹奔跑时的流畅感。
这是他在山里追了十几年野兽练出来的本事。
广场上，大部分宗门都已经撤了。
萧烈扫了一圈，看到了天剑宗气派的摊位，万宝阁华丽的棚子，丹霞宗飘着药香的帐篷……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摊位，摊位后面坐着一个醉醺醺的老头子，正在收东西准备走人。
摊位旁边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青云宗落霞峰招人。”
萧烈的眼睛亮了。
落霞峰！
他要找的就是落霞峰！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在那块木牌前停下，气喘吁吁地说：“我！我要报名！”
沈老头正准备收摊走人，被这个突然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他抬起浑浊的老眼，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年轻人——粗布衣裳，草鞋，背上背着一块铁片，身上还带着泥巴和树叶，活脱脱一个刚从山里钻出来的野人。
沈老头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是哪个村的？”
“萧家村的。”萧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从村里来的，走了半个月，在山里转了三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
沈老头“哦”了一声，继续收摊：“选拔快结束了，你明天再来吧。”
“明天还能报名吗？”
“不能。”
“那今天就今天吧！”萧烈急了，“您快给我测测，我什么都能干，我不挑的！”
沈老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这个一脸诚恳的年轻人，叹了口气：“行吧，把手放上去。”
他指了指测灵碑。
测灵碑是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上面刻满了符文，用来测试灵根属性。各大宗门选拔时都用这东西，一测一个准。
萧烈把手按上去。
他不知道的是，测灵碑测试时，会根据灵根的不同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一般的灵根，光芒持续几秒就消失了；上品灵根，光芒会更亮一些；极品灵根，光芒会冲天而起。
沈老头本以为这个野小子最多是个下品灵根，测一下走个过场就算了。
结果——
萧烈的手刚按上去，测灵碑猛地一震。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石碑上冲天而起，直冲云霄，把整个广场都照亮了！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周围所有人都不得不眯起眼睛。
更惊人的是，那金色光芒中还夹杂着紫色的雷纹，噼里啪啦地闪烁着电光，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金灵根。
变异金灵根，带雷属性。
攻击力在所有灵根中排名第一的变异金灵根。
而且看这光芒的强度，还不是一般的变异金灵根，而是——
极品。
沈老头手里的酒葫芦掉在了地上，但他完全没有察觉。
他浑浊的老眼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测灵碑上那道冲天金芒，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那是什么光？！”
“金灵根！是变异金灵根！”
“天哪，这种灵根百年难遇！”
“那是谁家的弟子？哪个宗门的？”
“是青云宗的摊位！青云宗收到天才了！”
各大宗门的长老们纷纷从摊位后面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萧烈，像饿狼看到了肥肉。
天剑宗的长老第一个冲过来。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气度不凡，一身白袍上绣着金色的剑纹。
“这位小友！”他一把抓住萧烈的手，声音都在发抖，“你可愿拜入我天剑宗门下？我天剑宗是剑修圣地，以你的资质，十年之内必成剑道大师！”
萧烈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那个……我……”
万宝阁的管事也冲了过来：“小友！来我万宝阁吧！资源应有尽有，丹药法器任你挑选！每年还有分红！”
丹霞宗的长老不甘示弱：“来我丹霞宗！丹药管够！修炼速度至少提升三倍！”
一时间，各大宗门的长老们把萧烈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抢起来。
萧烈被围在中间，头都大了。
他只是一个从村里来的傻小子，连灵根是什么都搞不太清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沈老头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被团团围住的萧烈，脸色很复杂。
他当然也想抢。
变异金灵根，百年难遇的剑修天才，哪个宗门不想要？
但他看了看自己的落霞峰——破房子，穷资源，一个醉醺醺的师父，几个不成器的徒弟。
拿什么跟人家争？
他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酒葫芦，准备走人。
天剑宗的长老还在卖力地劝说：“小友，我天剑宗有最好的剑法传承，有最强的剑修前辈，有最完善的修炼体系。只要你来，我亲自收你为徒，倾囊相授！”
萧烈挠了挠头，问：“天剑宗有落霞峰吗？”
天剑宗长老一愣：“什么？”
“落霞峰。”萧烈认真地说，“就是青云宗那个落霞峰。您这儿有吗？”
“没有。”天剑宗长老皱起眉头，“落霞峰是青云宗最差的峰头，都快倒闭了。你要去那儿做什么？”
萧烈想了想，说：“我刚才听人说，落霞峰有个坐轮椅的师兄，身体很不好，怪可怜的。我想去照顾他。”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窃窃私语。
“他说什么？坐轮椅的师兄？”
“就是顾家那个废物吧？今天坐着轮椅来报名的那个。”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听说是个病秧子，走三步就要喘。”
“一个天才剑修要去照顾一个废物？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天剑宗长老的脸都绿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风度：“小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以你的资质，未来不可限量。去落霞峰那种地方，是在浪费你的天赋！”
萧烈认真地看着他，说：“我师父说过，人活一世，不能光想着自己。有能力的人要保护弱小，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那个坐轮椅的师兄，我不认识他，也没见过他。但听说他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我身体好，有力气，照顾个人不是问题。”
“所以，我想去落霞峰。”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味道。
但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几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天剑宗长老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但对上萧烈那双清澈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提什么“前途”“资源”“利益”之类的东西。
“你……你确定？”天剑宗长老的声音有些干涩。
萧烈点头：“确定。”
他转向沈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前辈，落霞峰还收人吗？”
沈老头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叹了口气：“收。”
萧烈大喜，连忙跑到摊位前，恨不得把名字刻在名册上：“那我报名！我叫萧烈！萧家村的！”
沈老头在名册上写下“萧烈”两个字，嘴角抽了抽。
“行。落霞峰，收了。”
“谢谢前辈！”萧烈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他报名完毕，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问沈老头：“前辈，那个坐轮椅的师兄在哪儿？”
沈老头指了指广场角落：“那边。”
萧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正安静地翻着手中的书卷。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月白色的衣袍被染成了淡金色，衬着他苍白的侧脸，有一种说不出的孤高清冷。
他看起来很瘦，很苍白，很虚弱。
但脊背挺得很直。
萧烈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就是觉得——
这个人，值得他保护。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在轮椅前站定。
顾清舟正低头看书，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来。
他看到一个高大的年轻人站在面前，粗布衣裳，草鞋，背上一块铁片，浑身带着泥土和树叶，活脱脱一个刚从山里钻出来的野人。
但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像藏了星星。
“师兄好！”萧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萧烈！从萧家村来的！以后我来照顾你！”
顾清舟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话。
但从来没有人，用这样一张笑脸，对他说这样的话。
“以后我来照顾你。”
不是因为你有什么价值，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只是单纯的——我觉得你需要照顾。
顾清舟看着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嗯。”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萧烈听到了。
他的笑容更大了。
夕阳西下，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
顾清舟坐在轮椅上，萧烈站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不远，不近。
命运在这一刻，将两条完全不同的轨迹，悄然交汇。
“不对，刚才那条路走过了。”
萧烈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破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今年十九岁，生得肩宽腰窄，身材高大挺拔，一张俊朗阳刚的脸上满是认真的困惑。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脚踩一双草鞋，背上背着一把用布条缠着的铁剑——说是铁剑，其实就是一块铁片磨出来的，连剑鞘都没有。
这是他从村里出发时，老猎人留给他的全部家当。
“青云宗……青云宗……”萧烈把地图翻来倒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绝望地发现——他看不懂。
这张地图是老猎人生前画的，用的是只有他们村里人才懂的符号。什么“这里有大树”“这里有河”“这里熊出没”之类的，画得倒是详细，但和外面的世界完全对不上号。
他已经在这片山里转了三天了。
三天前，他从村里出发的时候，村长塞给他一袋干粮，叮嘱他：“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翻过两座山，过了河，再翻一座山，就到了。”
他顺着路走了，翻了一座山，又翻了一座山，过了河，又翻了一座山——然后他迷路了。
“师父要是知道我把路走成这样，肯定要骂我。”萧烈喃喃自语，把地图重新叠好塞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他口中的师父，就是把他养大的那个老猎人。
老猎人姓什么没人知道，村里人都叫他“老萧头”。他年轻时也是个修士，后来受了伤，修为尽废，就回到村里隐居。萧烈是他从山里捡回来的弃婴，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
老猎人临死前，把萧烈叫到床前，说了这样一句话：“你不是普通人。去修仙宗门，你会找到自己的路。”
萧烈问：“什么是修仙宗门？”
老猎人想了想，说：“就是有很多厉害的人的地方。”
萧烈又问：“我去了能找到什么？”
老猎人笑了：“找到你自己。”
萧烈没听懂，但他记住了。
所以他揣着几个大饼，带着老猎人留下的铁剑和地图，就出发了。
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青云山脉。
然后在这片林子里转了三天。
“咕——”
肚子叫了。
萧烈摸了摸肚子，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大饼，掰了一半吃掉，另一半小心翼翼地包好塞回去。
“省着点吃，还不知道要转几天。”
他一边嚼着干硬的饼，一边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从路边传来。
“救命……救命……”
萧烈停下脚步，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修士躺在路边的草丛里，身上全是血，脸色惨白得吓人。
老修士的腿被什么东西咬断了，白骨外露，鲜血浸透了半截衣袍。他的气息已经很弱了，眼睛半睁半闭，随时都可能断气。
换成一般人，看到这种场景，大概会犹豫——荒山野岭，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救还是不救？会不会是陷阱？
萧烈没有犹豫。
他二话不说蹲下来，把老修士背起来就走。
“老人家别怕，我带你去找大夫！”
老修士被他一颠，差点晕过去，虚弱地说：“小兄弟……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萧烈一边走一边说：“坏人不会流这么多血。而且你的骨头都露出来了，装不出来的。”
老修士沉默了。
萧烈背着他走了二十多里山路，一路小跑，愣是没歇一口气。他的体力好得惊人，背着一个人翻山越岭，脸不红气不喘，步伐还越来越快。
终于，他在山脚下找到了一家医馆。
“大夫！救人！”
萧烈一脚踹开医馆的门，把里面的药童吓得跳了起来。
老修士被放在病床上，大夫检查后说伤势太重，需要上品疗伤丹才能保命。上品疗伤丹要三百灵石一颗，萧烈掏遍全身，只翻出了几个铜板和半块大饼。
“那个……”他挠挠头，“能不能先欠着？我去挣钱还？”
大夫白了他一眼：“你当这是善堂？”
萧烈正发愁的时候，老修士虚弱地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小兄弟……用这个……付……”
萧烈接过令牌，上面刻着一个他没见过的花纹。大夫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连忙跪下：“不知是仙师驾临，小人该死！”
萧烈一头雾水：“怎么了？”
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位前辈是天剑宗的长老！这块令牌是天剑宗的贵宾令，价值连城！”
萧烈“哦”了一声，把令牌塞回老修士手里：“老人家，你的东西收好。我先走了。”
老修士叫住他：“小兄弟，你救了我的命，我还没谢你。”
萧烈摆摆手：“不用谢，举手之劳。”
老修士看着他，眼里满是欣赏：“你叫什么名字？来青云山脉做什么？”
“我叫萧烈，从村里来的。”萧烈老老实实地说，“我要去青云宗。”
“青云宗？”老修士眼睛一亮，“你想拜入青云宗？”
“嗯，我师父让我去的。”
老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越看越满意。这年轻人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目光清澈，一看就是练剑的好苗子。
“小兄弟，青云宗这些年大不如前了。”老修士语重心长地说，“不如你来天剑宗吧。我是天剑宗的长老，可以亲自收你为徒。天剑宗是剑修圣地，以你的资质，前途不可限量。”
萧烈想了想，问：“天剑宗有落霞峰吗？”
老修士一愣：“落霞峰？那是青云宗最差的一个峰头，听说都快倒闭了。你要去那儿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萧烈挠挠头，“就是觉得……应该去那儿。”
老修士：“……”
这是什么理由？
他劝了半天，萧烈就是不为所动。他这人有个毛病——认死理。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猎人让他去青云宗，他就去青云宗。谁说都不好使。
老修士无奈，只好给他指了路，还送了他一枚疗伤丹和几块灵石。
“小兄弟，这是我的信物。以后想通了，随时来天剑宗找我。”
萧烈接过信物，道了谢，转身就走。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了一句：“老人家，落霞峰是不是有个坐轮椅的师兄？”
老修士一愣：“什么坐轮椅的师兄？”
“我刚才在来的路上，听几个人说落霞峰有个坐轮椅的师兄，身体很不好，怪可怜的。”萧烈认真地说，“我想去照顾他。”
老修士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是什么神奇的缘分？一个从村里来的傻小子，连青云宗在哪儿都不知道，却惦记着要去照顾一个素不相识的“坐轮椅的师兄”？
“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
“那为什么要照顾他？”
“因为他需要人照顾啊。”萧烈理所当然地说，“我师父说了，有能力的人要保护弱小。我身体好，有力气，照顾个人不是问题。”
老修士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清澈，表情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功利心。他不是在说漂亮话，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老修士在心里感叹。
可也正是这种傻，让他在这浑浊的世道里，显得格外珍贵。
萧烈按照老修士指的路，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青云宗的山门。
宗门选拔已经进行了一大半，各大宗门正准备收摊。广场上的人比上午少了很多，但依然热闹。
萧烈站在山门外，看着眼前巍峨的建筑群，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建筑，是村里那座三进的祠堂。而青云宗的山门，光是门口的两根石柱，就比祠堂的大门还高。
“好大……”他喃喃自语，眼睛亮得像星星。
门口负责接待的弟子看到他的穿着打扮，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你是来参加选拔的？都什么时辰了，选拔都快结束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迷路了。”萧烈连忙道歉，态度诚恳得让人不忍心再说什么。
接待弟子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广场的方向：“快去快去，看看还有哪个宗门没撤摊。”
萧烈跑进广场。
他跑起来的样子很特别——步伐很大，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但一点都不显得匆忙，反而有一种猎豹奔跑时的流畅感。
这是他在山里追了十几年野兽练出来的本事。
广场上，大部分宗门都已经撤了。
萧烈扫了一圈，看到了天剑宗气派的摊位，万宝阁华丽的棚子，丹霞宗飘着药香的帐篷……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摊位，摊位后面坐着一个醉醺醺的老头子，正在收东西准备走人。
摊位旁边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青云宗落霞峰招人。”
萧烈的眼睛亮了。
落霞峰！
他要找的就是落霞峰！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在那块木牌前停下，气喘吁吁地说：“我！我要报名！”
沈老头正准备收摊走人，被这个突然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他抬起浑浊的老眼，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年轻人——粗布衣裳，草鞋，背上背着一块铁片，身上还带着泥巴和树叶，活脱脱一个刚从山里钻出来的野人。
沈老头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是哪个村的？”
“萧家村的。”萧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从村里来的，走了半个月，在山里转了三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
沈老头“哦”了一声，继续收摊：“选拔快结束了，你明天再来吧。”
“明天还能报名吗？”
“不能。”
“那今天就今天吧！”萧烈急了，“您快给我测测，我什么都能干，我不挑的！”
沈老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这个一脸诚恳的年轻人，叹了口气：“行吧，把手放上去。”
他指了指测灵碑。
测灵碑是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上面刻满了符文，用来测试灵根属性。各大宗门选拔时都用这东西，一测一个准。
萧烈把手按上去。
他不知道的是，测灵碑测试时，会根据灵根的不同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一般的灵根，光芒持续几秒就消失了；上品灵根，光芒会更亮一些；极品灵根，光芒会冲天而起。
沈老头本以为这个野小子最多是个下品灵根，测一下走个过场就算了。
结果——
萧烈的手刚按上去，测灵碑猛地一震。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石碑上冲天而起，直冲云霄，把整个广场都照亮了！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周围所有人都不得不眯起眼睛。
更惊人的是，那金色光芒中还夹杂着紫色的雷纹，噼里啪啦地闪烁着电光，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金灵根。
变异金灵根，带雷属性。
攻击力在所有灵根中排名第一的变异金灵根。
而且看这光芒的强度，还不是一般的变异金灵根，而是——
极品。
沈老头手里的酒葫芦掉在了地上，但他完全没有察觉。
他浑浊的老眼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测灵碑上那道冲天金芒，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那是什么光？！”
“金灵根！是变异金灵根！”
“天哪，这种灵根百年难遇！”
“那是谁家的弟子？哪个宗门的？”
“是青云宗的摊位！青云宗收到天才了！”
各大宗门的长老们纷纷从摊位后面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萧烈，像饿狼看到了肥肉。
天剑宗的长老第一个冲过来。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气度不凡，一身白袍上绣着金色的剑纹。
“这位小友！”他一把抓住萧烈的手，声音都在发抖，“你可愿拜入我天剑宗门下？我天剑宗是剑修圣地，以你的资质，十年之内必成剑道大师！”
萧烈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那个……我……”
万宝阁的管事也冲了过来：“小友！来我万宝阁吧！资源应有尽有，丹药法器任你挑选！每年还有分红！”
丹霞宗的长老不甘示弱：“来我丹霞宗！丹药管够！修炼速度至少提升三倍！”
一时间，各大宗门的长老们把萧烈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抢起来。
萧烈被围在中间，头都大了。
他只是一个从村里来的傻小子，连灵根是什么都搞不太清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沈老头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被团团围住的萧烈，脸色很复杂。
他当然也想抢。
变异金灵根，百年难遇的剑修天才，哪个宗门不想要？
但他看了看自己的落霞峰——破房子，穷资源，一个醉醺醺的师父，几个不成器的徒弟。
拿什么跟人家争？
他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酒葫芦，准备走人。
天剑宗的长老还在卖力地劝说：“小友，我天剑宗有最好的剑法传承，有最强的剑修前辈，有最完善的修炼体系。只要你来，我亲自收你为徒，倾囊相授！”
萧烈挠了挠头，问：“天剑宗有落霞峰吗？”
天剑宗长老一愣：“什么？”
“落霞峰。”萧烈认真地说，“就是青云宗那个落霞峰。您这儿有吗？”
“没有。”天剑宗长老皱起眉头，“落霞峰是青云宗最差的峰头，都快倒闭了。你要去那儿做什么？”
萧烈想了想，说：“我刚才听人说，落霞峰有个坐轮椅的师兄，身体很不好，怪可怜的。我想去照顾他。”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窃窃私语。
“他说什么？坐轮椅的师兄？”
“就是顾家那个废物吧？今天坐着轮椅来报名的那个。”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听说是个病秧子，走三步就要喘。”
“一个天才剑修要去照顾一个废物？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天剑宗长老的脸都绿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风度：“小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以你的资质，未来不可限量。去落霞峰那种地方，是在浪费你的天赋！”
萧烈认真地看着他，说：“我师父说过，人活一世，不能光想着自己。有能力的人要保护弱小，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那个坐轮椅的师兄，我不认识他，也没见过他。但听说他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我身体好，有力气，照顾个人不是问题。”
“所以，我想去落霞峰。”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味道。
但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几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天剑宗长老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但对上萧烈那双清澈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提什么“前途”“资源”“利益”之类的东西。
“你……你确定？”天剑宗长老的声音有些干涩。
萧烈点头：“确定。”
他转向沈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前辈，落霞峰还收人吗？”
沈老头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叹了口气：“收。”
萧烈大喜，连忙跑到摊位前，恨不得把名字刻在名册上：“那我报名！我叫萧烈！萧家村的！”
沈老头在名册上写下“萧烈”两个字，嘴角抽了抽。
“行。落霞峰，收了。”
“谢谢前辈！”萧烈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他报名完毕，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问沈老头：“前辈，那个坐轮椅的师兄在哪儿？”
沈老头指了指广场角落：“那边。”
萧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正安静地翻着手中的书卷。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月白色的衣袍被染成了淡金色，衬着他苍白的侧脸，有一种说不出的孤高清冷。
他看起来很瘦，很苍白，很虚弱。
但脊背挺得很直。
萧烈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就是觉得——
这个人，值得他保护。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在轮椅前站定。
顾清舟正低头看书，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来。
他看到一个高大的年轻人站在面前，粗布衣裳，草鞋，背上一块铁片，浑身带着泥土和树叶，活脱脱一个刚从山里钻出来的野人。
但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像藏了星星。
“师兄好！”萧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萧烈！从萧家村来的！以后我来照顾你！”
顾清舟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话。
但从来没有人，用这样一张笑脸，对他说这样的话。
“以后我来照顾你。”
不是因为你有什么价值，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只是单纯的——我觉得你需要照顾。
顾清舟看着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嗯。”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萧烈听到了。
他的笑容更大了。
夕阳西下，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
顾清舟坐在轮椅上，萧烈站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不远，不近。
命运在这一刻，将两条完全不同的轨迹，悄然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