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白敏忽而轻笑一下。他心情轻松了不少:“原来如此。所以大家才都说,平时应该多跟你们年轻人聊天啊!”

陆建烽倒是感觉自己折寿了。

什么时候收走他吧。老天爷。

酒过三巡后,人变得尤其想睡觉。

陆建烽面前几个空罐。

此时,他双手打开撑在身后,人微微朝后倒,脑袋也懒散地往后仰,一张俊逸深邃的脸。

他眼皮耷拉着。一幅爱答不理的样子,呼吸都变得慢而长。像是快要睡着般。

面前电视一直开着,不知道中间囫囵过了什么剧情,现在已经演到了两个主角你侬我侬的环节。

音乐柔缓。屏幕上的两张脸逐渐贴得极近。耳鬓厮磨,呼吸可闻。

喝完酒后,浑身的血都是热的,窗户里吹进来的风是凉的。但也只剩这阵若有若无的凉意。热变成了躁,连那种聒噪蝉鸣又开始清晰起来。尖叫似的往耳朵里钻。

陆建烽面上一幅不为所动地犯着困的模样。

啊。好久没做。想做了。他心想。

白敏住进来的的确确破坏了他的独居生活无疑。

想着想着,陆建烽又灌下一大口啤酒。想压下那阵渴意。他有些烦躁。

窗外的夜色仍然静悄悄的。

“哥。”他第一次这么真情实感、不理解地问白敏:“你为什么要跟我哥分手啊。”

白敏想了下:“你觉得呢,不该分手比较好吗?”

陆建烽说:“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

闻言,白敏似乎又陷入了回忆。他没回答,只是重复:“这么多年了啊。”

都是过日子。而且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不会分开应该早就成了彼此的默契。别说他们了,婚姻不都是这样,一地鸡毛。养小姨的,出轨的,为了孩子凑活过日子的,他们两个都见得多了。

总之对现在的陆建烽来说,白敏说到底也只是这些外人中的一个而已。

而自己,只是个一边上班还一边得兼顾别人家破事儿的倒霉蛋。

唉。

……等等。

白敏刚刚说的什么来着。十七岁的陆建明。那要如果是他拿出十七岁的陆建明,亲口来对他说快回头快回头呢。

陆建烽看了眼此时的白敏,试探道:“哥,你喝多了。”

“嗯?”白敏这时的确有些酒劲上头。脑子转动慢了一拍,才回道:“抱歉。我酒量不太……”

陆建烽顶了下腮帮子。

他一双黑眸幽深:“白敏啊。”

这一句的语气,一瞬间太像是……白敏慢慢转头,看向他。

陆建烽温柔道:“回来吧。我们回到以前。”

白敏像是透过他看到了什么:“啊……”

陆建烽款款深情:“原谅我。”

白敏呆呆地看着他:“小烽,你跟你哥真的很不像。”

草。陆建烽在心里摔了一个啤酒瓶。

不是你自己说像的吗! !

敢耍他! !

他懒得再说话了。

白敏同时伸出手揉了揉陆建烽的脑袋。像是在揉自己弟弟的脑袋一样。短而黑硬的发茬扎着手心。

夜晚灯光下,白敏侧脸漂亮得客观。

但是他三十岁了。还是个人夫(前)。

白敏摸他头的时候,陆建烽无声抬眼,看了过来。

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得如同工笔白描。长睫安静垂落,鼻梁是高而柔和的轮廓,肤色是通透的白,在光下几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这张脸,即便静默也自带三分温柔情意。

还以为他是不喜欢这么被摸。

白敏此时还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动作,他和那双黑白分明又懒懒散散的眼睛对视了短短一下。

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又好像已经道明了一切。不知道是谁又移开了。

白敏放在他头顶的那只手,又动了两下。大拇指慢吞吞地上下扫了扫。拨弄过一小片有些短的发茬。摸小狗似的。

几分钟后,同一只手,还是同一个人的头发,只不过手的动作由揉改成了抓。

在脑袋变得沉重那一刻,人的感官也如同在泡温水里那样晕开了。就像只剩下了味觉还清晰着,贪恋一口口的冰啤酒涌入口中的凉爽。更像是所有感官都凝集在了一个点上。嘴唇,人的嘴唇上分布着丰富的感觉神经细胞。

两个人就是两个点。

两个点之间连出一条线。

像是这条线的中心点有什么无可抗拒的引力。

而两头又仿佛是磁铁的两级,两颗脑袋不约而同地被拉在一起,嘴唇碰上。

因为谁都不是冲着这相碰去的,所以动作多少有点心急火燎的,上下寻觅,找不到入口。

当另一个人的脸靠得离自己太近时,呼吸声在耳边便过分清晰,清晰得都有些粗暴了。一声,催促着另一声。

白敏埋下脑袋,呼吸又变急了:“床上。”

于是两人战场转移到了房间里。

临门一脚,陆建烽忽地一抬起头。

坏了,他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自己一开始是不是想着赶白敏走来着?

这个想法让他一时间在那纠结地卡住了一下。但箭在弦上。很快他就不想了。

不管了。

偷偷入一下。

两人不是分手了吗!又不是真离婚,分手不需要双方面同意。白敏现在就是铁单身状态。怎么不可以?

偷人的事……怎么能算偷?!怎么看他都比那个真偷人的陆建明好多了。

他就偷偷入一下。

不过他跟白敏还不熟。

……废话。谁家好人会没事找熟人上床做呀。

这种事情当然是不熟的才好做。

……

……

每次深人进去时,他立刻扭动像条砧板上活鱼,整个人被刺激得几乎就要跳起来了。口中总是喊着一个人的名字,明哥,明哥的。

陆建烽以为他醉了。一手捏住人的腮帮子,直接摆正了脸,问他:“哥,哥,还认得我吗?”

白敏还是在那哭哭啼啼地明哥,明哥的。每一次就哭得更厉害了。陆建烽想了想:“是吗。这样你会更有感觉吗。”

他放开了白敏。转而伸出手,两边一起,牵起了白敏无力软绵的双手。白敏似乎也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他朝后面躲去。

“哥。”陆建烽低下头,追着询问着他:“现在形状还一样吗?”

“……”

就是白敏人躺下来,侧过脸去埋进枕头里,哭了。一边哭着还不忘一边喊明哥。

想来从今天开始,白敏应该知道他能有多记仇了。

房东的高档五级能耗挂式空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声,难以抵挡房间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始终高涨的热意。

一整个晚上,房间内外的蝉鸣声都前所未有地激昂叫嚣,不绝于耳。将整个溽热激燥的夜都卷入这一片魔音贯耳的漩涡之中。

窗外鸟鸣声清脆。几缕晨光透过窗帘底下的缝隙透进来,昭示着又是崭新一天的开启。

陆建烽在空调房中醒来。

现在是第二天早晨。也就是事后清晨。

没有被外头太阳晃醒,温度也凉爽,而且双腿这几天以来首次可以伸直着睡了。浑身舒爽,甚至由于昨晚运动了一番,人大早上起来神清气爽的。他想他现在的气色一定超级好。

该说不说。人正经还得是睡床啊。那破沙发是能给人睡的地方吗?

一觉到天亮,腰不酸腿不疼的。

好消息是,这天晚上他终于睡回了原属于自己的床。

就除了睡醒的那一刻人光溜溜的,以及身旁还有另一个呼吸绵长、睡眠沉沉的白敏之外,可以说是一切都很完美了。

陆建烽从床上坐起来。

他睡眼惺忪,而整个人表情还是懵的。

接下来的画面像是时间静止。

他维持着这一个姿势,原地呆坐了好一会儿。没有动。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空调嗡嗡运作的声音。

事情好像要坏了。

但昨晚真他吗的爽啊。做得很爽。好久没睡这么死了。

但是他好像要完了。

就这么沉默地静坐了片刻。随后他想到今天上班该迟到了。

陆建烽便不想了。床上的人动起来,他像往常一样地下床、洗漱、准备上班。

全程白敏都没有被身边的他的起床声音弄醒。他出了卧室又回来一趟拿衣服,白敏的背影始终是睡眠沉沉。一动不动。

脚步声这么吵都没弄醒他。

想必是昨晚确实被其它的弄得更狠了吧。

人清醒过来后,人性也跟着苏醒了。陆建烽回想起昨晚,几帧马赛克满满的画面闪回在脑海中,全都是他干的,全都是刚发生的,历历在目。

站在床侧的陆建烽一顿。看着白敏埋进枕头里的睡脸,默默俯下去,他第一次关心白敏地,替人拉好了被子。

*

就算天塌下来了今天依旧是雷打不动要去上班的一天。

他们修车佬一上工,店里车子一来一修就忘情了没命了,哪还有时间去想太多。

又是和他心爱的瑞霸电扳和套筒扳手组度过的一天。时间不觉来到了傍晚,日暮西沉,他下班回家。

今天晚饭吃的是:

清蒸带鱼,梭子蟹炒年糕,小炒黄牛肉,油爆醋大葱炒蛋,凉拌茭白,家常干贝冬瓜汤。

陆建烽每天中午在店里是跟他们吃的盒饭,早已经腹中空旷,声震如雷。这会儿也顾不上客气,两人在一张桌子上坐下,他端起碗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开吃了。

这时,对面的白敏也动起了筷子。

一时间,这张两人相对而坐的餐桌上只剩下些微的碗筷声。

客厅边上,周大福美美地埋头也吃起它的家庭自制狗饭。氛围除了有点安静之外,其他似乎和平时一样,又有些说不出的不同。

刚刚陆建烽下班回家,开门进来也是这样。当时白敏正蹲在地上喂大福吃饭,两人不小心打了个照面,四目相对,他看见陆建烽后,一张脸上先是肉眼可见地一愣。

第一句是:“小烽回来了?”

第二句是:“来吃饭吧。”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两人端菜,开始吃晚饭。

一种昨晚一起做过爰的淡淡尴尬感弥漫在两个人之间。

一个一如既往的再普通不过的傍晚。气氛平静,安稳。除了屋里两个主角之外,没有哪里不对的。

一顿饭吃到中间,沉浸式吃饭的陆建烽伸手去挪动一下盘子的时候,白敏伸手帮忙,两人的手碰在了一块。白敏的手很快地便松开了。

陆建烽挪好盘子后就收回手了。他一边扒着饭,一边抬眼打量对面那人。

他看着白敏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尴尬,有些不自在的表情。后面白敏他说话的时候也很少看陆建烽的眼睛,总是若无其事地避开了。

昨晚发生过的事情像一场梦似的。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发生了。

只能说做完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的确还是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但不大。也很容易克服。几句日常对话就将这点小不适掩盖过去了。然后两个人的饭桌上和谐如常。

陆建烽依旧爽吃/。

白敏开了口:“今天带鱼可新鲜了,而且我觉得这种大段的最适合清蒸。这一段——就这里的肉最鲜嫩,又清甜。小烽,快尝尝。”

陆建烽吃了。

好吃好吃。

这个也好吃,那个也好吃。

陆建烽从小饭量就不是一般大。可以说,白敏遇到他这个饭桶可算是遇对人了。仅次于伯牙遇上子期。

白敏自从领教过这个小叔子的饭量以后,每次给他做饭,每个菜都是实打实的加大码。真正的量大管饱,震撼美味。

吃完饭,该洗碗了。

陆建烽看见白敏今天行动肉眼可见变得缓慢了,就主动道:“洗碗我来吧。”

白敏说:“哎呀,放那儿就好。你上班都累了一天了。”

陆建烽:“没关系。”他帮着一起收拾碗筷,白敏道:“还是我来吧。早知道昨天晚上就少喝点了……”

没人说话的时候,中间有一段空白的沉默。

“那个。小烽啊。”男人垂着眼,头发依然挽起在脑后,看不清神色:“昨天晚上的事,我们都忘记吧?”

在试探他的态度。

陆建烽原本还在想他什么时候会提。总算开口了。

陆建烽听完,他想了想。

他点头答应了。

白敏直到看见他点头,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不管怎么想,想昨晚还是太出格了。

这种事情走向根本不在白敏的预想之中。口口声声喊人弟弟,结果还发生了这种事。

说两人都醉了那才是骗人。

两个人都是清醒的。

昨天晚上,一开始白敏还能够恍惚地感觉到上方的人影和记忆中那个熟悉的人是那么相像,他仰躺在床上,从这个角度,两个人几乎重叠。

但很快白敏就不那么想了。

亲身试试就知道了。22岁,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不一样。

就那种,简直是跟换了一个物种在做的感觉。

一切都焕然一新。他全身心地感受到了某一种全新的颠覆性的冲击。就是那种!……能懂吗! !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