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导致白敏今天起来,体感就像跟一只野兽不眠不休地赛跑了一天一夜,不被允许休息一样。大汗淋漓。头晕目眩。上气不接下气。

……

一阵来电铃猛然打断了思绪。

手机在一旁叮铃铃地一直震响,存在感极强地插入了他们之中。陆建烽扭头找手机,对他道:“哥。电话。”

“哦、好的……”白敏此时还不太能直视小烽的眼睛。他低头拿起了电话,随之动作一滞。

当时的陆建烽手里正端着碗碟,还是一下眼尖地瞧见了界面显示的来电人,两个大字:

明哥

他看看白敏,又看看明哥的来电界面。最后再看看白敏。

电话铃在两人中间叮铃铃地震声作响。比此时的沉默还震耳欲聋。

这通电话来得及时。好像是挑着时机打来的,

正好是两个人昨晚刚做过之后。

也打乱了一切。

两人间此时那种若有似无的不明不白的尴尬感也荡然无存。只剩一道反反复复的来电铃,在这片静谧中不断突显着存在感。

白敏目光再一次触及那个名字,只一瞬,表情很快恢复如常。

因为另一只手中还拿着块擦桌的抹布,他伸出手去,一根小指,轻轻点在了通红的挂断上。

他接着手上的活,仿佛刚刚只是看到了条无关紧要的消息。唯有低下的脑袋和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

再打来,还是挂断。

这一次,陆建烽看着白敏直接关了手机。

他终于忍不住问:“不接吗?”

白敏言简意赅:“不。”

陆建烽:“也是。不过万一他打来可能是有什么事情呢?……”

白敏:“有事情他会找你。”

他俯下身接着擦那张桌子。

陆建烽转头道:“对了。今天大福还没遛遛吧?我现在就……”

“没关系。”白敏打断他:“你不用特地回避。我不会接的。”

陆建烽看着他已经恢复平静的侧脸。睫毛垂下,只余一片安静的阴影。

这是还在气呢。陆建烽心想。

“哥。其实我懂你现在的心情。”陆建烽对他说。

闻言,白敏静静抬眼看向他。

陆建烽冥思苦想着那些人都是怎么劝动恋爱脑的。

他认真道:“确实,这种事情突然发生是让人很难这么快就接受。但是陆建明也受到了惩罚,他现在都追妻火葬场了。”

就见此时的陆建烽面露诚恳:“而且你看,咱们换一个角度思考,他目垂了别人,你也目垂了我,你俩这不就等于说扯平了嘛。所以说,还是早点回去吧。”

“小烽。”白敏笑吟吟地看他:“你明天好像有点不想吃饭了。”

陆建烽权衡了一下。

他闭嘴了。

看似关心的询问背后是断粮的威胁。

“抱歉。小烽。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白敏转过脸,神情有些黯然,他的人重新坐回椅子上说:“但是你知道吗,我现在还不能走。”

陆建烽一双漆黑冷淡的眼睛只默默地盯着他看。

心道气性还挺大。

白敏:“你可以说话了。”

陆建烽:“哥。我有点看不懂了。你既不接我哥电话,又没有离开这里的意思,你知道他想找的话总是能找到你的。”

下一秒就见,白敏这个恋爱脑坐正了。他眼神认真,开始谆谆教导起了面前的小烽:“小烽,你听好了。断崖式的分手根本不叫一刀两断。相反,还会后患无穷。”

听得陆建烽是一脸迷惑:“啊……”

这么说白敏现在是在?

白敏:“如果真像这样不清不楚地分手了,那我们这辈子才是真的,没完没了了。”他自嘲一笑,眼底却怅然,说:“你也知道明哥的性格。但是那样是不行的。我想要的是让这段关系一刀两断。就像,我们从未认识过那样。”

陆建烽:“哇。”

陆建烽内心:讲乜⑦。

白敏一番义正辞严的大男主发言,他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看来这个人是真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又哭又闹地喊了多少遍“明哥”。

他喊了一整晚的“明哥”,陆建烽甚至感觉自己都不用怎么撮合了。听他那个样子,感觉下次见个面就会自动吻上去了啊。

对面的白敏他低头敛眉,轻声道:“我不会在这里住得太久的。相信我,小烽。你给我一点时间。”

说罢,白敏认真地抬头看他:“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会付房租的,小烽。”

陆建烽头都大了。

他安静几秒,忽而道:“哥。一通电话是阻止不了陆建明的。”

他意思很明显了。那是叫做不会只打一通电话吗??陆建明根本不会放弃。

不会善罢甘休?没那么善良。

之前陆建烽看到他那幅模样就知道了,陆建明是绝对不会放白敏离开的。

白敏?几个白敏加一块都不够陆建明玩的。

那人接下来一定还会找白敏的。

即使电话被挂了,他也还知道白敏在哪儿。

这些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白敏说:“这就是我还留在这里的原因。”

白敏:“对不起,小烽。这是大人的事,你不用管。哥一定会解决好的。”

白敏:“别生气了好不好,小烽?明天给你炖肘子吃。”

“……”

陆建烽生气。

*

外头夜深了。浓墨般的漆黑夜色笼罩大地。

白敏正站在飘窗边晾衣服。

他最近头发有些长了,还没去剪。脑后用皮筋随意扎了个低丸子头,翘起几缕凌乱的毽子毛。整个人修长而温婉,别有一番韵味。

凉风习习。夜色悄悄。他穿一身睡衣,本就轻盈宽大的衣服被风一吹,人在衣中晃。

时间晚了。圆月悬空,夜空静谧。白敏干完晾衣服的活,扶着晾衣杆站在那儿,一个人发了会儿呆。

今天骤然再一次在来电界面看见那个名字,还是让他心中有些恍惚了。

脚边传来一团暖呼呼的触感。

低头一看,是一团小豆柴来到白敏的小腿边上。它原地转个圈,最后找到地方熟练地一屁股墩坐了下来。小狗的身躯毛茸茸暖呼呼的,贴着他。白敏弯下腰,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福开始摇尾巴。它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黑色豆豆眼望着他。

大福是他和明哥同居后一起养的。

当时白敏刚来a市的时候出去找过工作,但是也失败了。

他在这里没什么朋友,不知道找谁说话,说了好像也没有人听。于是那段时间经常一个人待在家里。

在陆建明把大福抱回来的那一天,白敏都差点要开始对着家里的墙说话了。

白敏先是和小奶狗一双纯粹的黑豆豆眼对上,愣住了,随即和后头单手抱狗的男人一双眼睛对视上。

两人一狗蹲坐在客厅地上。陆建明低着头,教它:“来,喊‘妈妈’。”

身上外出的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他低下头时,冷硬的眉眼在专注中竟染上了一种奇异的柔和,透出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十分居家的一面。

陆建明一幅煞有介事教学的模样,男人低着头,冷峻的脸上一本正经,却是在胡乱教它:“来,张口,对了——你说:ma ma。”

一男人一狗正对着白敏。

他声音低磁,有种居家的温柔。

被白敏骂了。陆建明看着他,这才笑起来。

从那以后,家里空空的大部分时间里不再只回荡着他一个人伶仃的脚步声。而是多了四只小脚哒哒哒小碎步跟在他后头的动静。亦步亦趋。白敏有时候抱着大福,暖呼呼的体温,像抱着个热水袋。他也就不孤单了。

……

“哥?”

听到身后的喊声,白敏这才骤然回神。一回头看到湿着头发刚从浴室出来的陆建烽。

“什么?”白敏下意识问。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竟在发呆,手里握着根晾衣杆。

许是陆建烽也奇怪他站在那半天没有动作,道:“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洗完了。”

“哦、哦。”白敏心不在蔫地应着话。

陆建烽踩着湿哒哒的脚步声走了。

他在一旁倒水喝。而白敏想了想,还是在他身后道:“小烽啊,洗完澡后衣服要记得穿上呀。小心晚上容易着凉。”

小烽真是的,和他哥一个德行,洗完澡出来总是不穿上衣到处乱晃。于是家里经常能看见一个打赤膊的裸男在走动。

刚刚白敏那一回头,蓦然看见他一览无遗的身材还怔住了一下。

那头陆建烽敷衍回道:“哦哦哦哦。”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这是他自己家。该出去其实的另有其人吧,大哥?

只是大夏天洗完澡打个赤膊而已,他也真是受够白敏假惺惺关心的嘴脸了。

对了。说到嘴。

白敏摸摸大福让它上一边去玩儿。他这才转向一旁将手头一直拿着的晾衣杆放好了,而与此同时。

一双手无声自背后伸出,握住了他腰身。

白敏一怔。

陆建烽脑袋从他肩膀上探出,他弯身,低头,笼罩住身前的白敏。白敏转头看去时,人依旧是那幅若无其事的淡淡的脸,没说话,看着他。一双狭长微挑的眼睛黑得要命。盯着他看。

白敏预感不妙。

“哥。”贴着他腰侧的手掌很大。小烽看着他,似乎真的很认真地道:“你看自己,好瘦啊。”

“小烽啊。……”

“有这么瘦。”他双手用力。

发热掌心有力地贴合躯干,仿佛一件束腰的硬质骨架,修长指节箍住,支撑,收紧了。他稍一用力,像身上一件紧身束腰被收紧的一瞬间。白敏于是一瞬间浑身上下都变得紧张而不自在起来。

陆建烽专注地说:“你看,我能这样掐住。”那模样,好像他现在真的有多认真似的。

白敏闭上眼,面露尴尬:“小烽啊。你想干嘛?”

“哥。”陆建烽一双漠然又漆黑眼睛转动,看向白敏。他无意义地又重复一遍刚刚已经说过的话:“我洗好了。”

白敏闭上眼。面露尴尬。

来自身后人刚洗澡完的阵阵湿汽传到他鼻尖。沐浴露的香味。

白敏像脱下一件衣服那样脱掉了自己身上的他的手臂。他面色发窘,坚定但又温柔地拒绝:“抱歉啊,小烽。”

“这样真的不好。”

他都这么说了。

要知道做这种事就跟谈恋爱一样,讲究一个两情相悦,情投意合。要是一方在这种时候都开口说这样的话,突然严正说明不愿意了,那还聊啥了。

刚刚还有些暧昧浮动的气氛此时一扫而空。陆建烽识趣地退开来,同时也放开手。那种旖旎氛围消失后,就剩下两个人在原地站着,四目相对。

“昨天只是意外。”白敏轻轻说:“这样是不对的。你还太小了,很多事都不懂,不应该……而我就更不能这样做了。”

对方拒绝了你的调情并反手向你抛来了一顿三观正确的说教。

陆建烽掏掏耳朵。他想起今天晚上那通电话,问白敏:“你是怕被陆建明发现吗?”

这么看来刚刚那通电话对他影响比想象中要大。

别看白敏这样似乎多看得开,跟个手撕渣男的冷心冷情冷艳主角似的。但实际上真正想法如何只有他自己才知晓。今天那几通电话还是影响了他的心情。

白敏无奈:“要是这么说的话,小烽啊,你自己呢?”

白敏的意思,陆建烽就没想过自己被陆建明发现的处境么?

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很……诡异。他住在陆建烽这儿,尤其是在这种陆建明随时会发现的情况下。

陆建烽:“我?”

白敏就和一双没有所谓的黢黑瞳孔对上了。

陆建烽忽而微微笑了起来。

这人有着一张年轻勾人而棱角分明的脸。这样弯唇笑起来,恶劣又轻蔑。

陆建烽:“会很舒服。”

白敏:“小烽啊。”

白敏:“滚。”

陆建烽一个人在后面看着白敏头也不回地转身回了房间。

*

*

房间中的白敏独自坐在床上。他拍完水,打开空调,人终于能够在床上平躺下来。

该睡觉了。

关了灯。大福此时也窝在角落的狗床里,打个哈欠,已经准备好入睡。白敏的人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神情安详,逐渐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白敏半梦半醒,意识昏沉之间,好像做了一个清醒梦。

但这次的梦不是像往常那样的,从楼梯上骤然踏空或者梦回从前。而是很真实的,在浓墨般的漆黑之中,脚边的床垫沉陷下去。就像是有一只不简单的庞然大物爬了上来。反正从下陷程度来看,感觉身下床要被压塌了。

就像是有一只不简单的庞然大物爬了上来。从塌陷程度来看,感觉床都要被压塌了。

白敏是见过他没穿衣服时的背的。

陆建烽那会儿还作为小叔子住在他家里,人站在床上修理空调的时候,在他修洗衣机蹲在白敏脚边的时候,背影肩宽背阔,肌理分明,一道背沟又深又清晰。足以说明背部肌肉的维度很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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