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这招对白敏很是好使。

大概今天又要哭得很伤心了。

把人送到楼下,陆建烽打发似的将一个打包袋扔出去给他:“在家好好休息,没事儿就别出来乱跑了。这给你,外头买的粥。回去喝了睡吧。”

站在车窗外的陆建明接过了那个袋子。

他低下头,慢条斯理一闻,眼底浮现淡淡笑意。

陆建明:“他给我熬粥了。”

陆建烽:“。”

这狗鼻子。

陆建烽纠正:“他说了是外头买的。”

陆建明双手抱着那个袋子,仿佛怀抱着什么宝贝似的,喟叹道:“上一次吃到他做的东西好像还是我上辈子的事情。”

陆建烽只道:“行。你好好吃吧。”

到地方后,陆建明开门下车。

“你没看到吗?他就吃我这一套。我很快就要成功了,小烽。”陆建明说完这一句,扭头便走:“不要妨碍我。”

陆建明离开之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回来看着陆建烽:“对了,小烽。”

陆建烽此时也下了车。

两人隔着车子对话。陆建明没提袋子的那只手抬起来,一根修长手指,蜻蜓点水般点了一点自己脖子上的一处地方,在意有所指地提醒,像是他脖子上沾了东西似的。陆建明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道:“自己多注意一点。”

陆建烽看着他此时脸上与平常无异的表情。

陆建明:“别像个小孩子似的。”

等他转身走了,车里的陆建烽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脖子一侧那里有一块明显触感突兀的,是白敏今天早上给他贴上的彩色星星痘痘贴。

可可爱爱小小一片,和他本人气质十分违和。

原来说的是痘痘贴啊。

他还以为陆建明说的是痘痘贴呢。

陆建烽坐在车里看着陆建明逐渐走远的背影。

*

陆建烽自己是打车回去的。

坐在车后排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他表情放空,陷入沉思。

陆建明和白敏,这两个人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呢?

在请求白敏和自己离开家里时,陆建烽对他说的是:“现在可以跟我一起走了吧?求你了。”

两个人都说过的一句话是:“我离不开你的。”

白敏也曾对他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陆建烽的人靠在椅背上,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外某一处,没什么起伏。侧脸的轮廓在车厢的光影里很静。

他之前了解过这一方面的东西。

先前就知道了陆建明是个爱慕。

白骑士情结,是指个体在亲密关系中,通过拯救他人来填补内心空虚的心理状态。*

常常导致情感操控和依赖关系的形成。*

将一个孩子个体放置在家贫且多子的环境中,在整个成长过程中只告诉他一件事:你生下来就是大哥而大哥天经地义就是得照顾弟妹包容弟妹的。那么结果会得到一个懂事听话的长子

……吗?

相反的,他会在长年累月在这种付出和贡献的环境里,找到一种新的自我的存在意义。

两人已然形成了这种畸形契合且稳定牢固的关系。只要一个还对他持有这种缺爱的渴求的不知满足的愿望,另一个则没有底线没有自我持之以恒地维持这种供给。

简单来说:白敏需要一个照顾的对象。

否则他就无法证明自己的存在。他的生命中将永远缺少这样的一个对象……

陆建明在遇见白敏的时候他已经是这样缺失的不完整的人了。只要他对白敏的这种异乎常人的患得患失的渴求一天不消失,白敏就一天无法离开他。

在圈内语境中,有一种通常被称之为“白骑士”的角色。

他们只会被脆弱的人吸引,通过解决对方的问题、承担对方的痛苦,无界限的付出与拯救,来获得强烈的价值感和被需要感。对方的脆弱是自己存在的证明,拯救与保护才是自我价值的证据。

所以白敏这个人的离开,骤然这一下对陆建明来说这就跟给他断奶一样困难。

但这种“拯救”是真的“拯救”么?

不是的。他们的这种关系不是互补更像是寄生。缺爱型遇上了白骑士型,对前者来说是致命的有毒的关系。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前期白敏能如此铁石心肠,对他的挽回不闻不问。却在自从陆建明哭了的那天开始,反而越来越难以自拔了。

因为一个新的循环开始了。陆建明又开始“脆弱”“受伤”“需要他”了。白敏一看他如此就开始情难自抑。

陆建烽回到家中。

打开门,里头的白敏正在做家务。

他正在低着头拖地。

几缕碎发垂落在他脸侧,轻轻摆动。看他神色稀松自然,与平常无异,似乎是已然从刚刚和陆建明对话里恢复过来了。只剩鼻头还泛着一点绯红,是刚哭完的表现。

“回来了?”白敏抬头与他打招呼。

“嗯。”

白敏便接着低头干活,再没有问其他。

陆建烽进门,顺手将钥匙挂好了。大福在这段时间里已经与他亲近起来,这会儿早已经跑到他脚边摇尾巴。

他蹲下身来揉揉狗子手感极佳的脑袋。表情带上几分思索。

陆建明说的是对的。

白敏真吃他这一套。

一直到白敏拖完了客厅的地板,转身准备收拾收拾结束了,一回头看见陆建烽还是刚进门的那副模样。他还维持着蹲在那里的姿势,手上摸着周大福。

“怎么了?”白敏询问。

一边问一边放好手里的工具,他走了过去。

陆建烽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那人是怎么哭的。

白敏此时语气已经变了变:“你哪里不舒服吗?小烽?”

他用一只手捧着陆建烽侧脸,另一只手摸上他额头。

陆建烽抓住他的手背。抓得用力且无助。弱小又可怜。

他抬起头:“哥。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挺不是人的。但我现在真的不想你走。”

哭不出来,先这样吧。

大腿掐疼了也只出来一点点眼泪水。足以有一种泪莹莹的效果了。

“你要离开了吗?”

白敏神情震动。

一只手还捧着他的脸。陆建烽就用他那双清澈脆亮的眼睛,自下而上地仰望着他一个人。

其实白敏真的爱过陆建明么?还是其实说,他爱着的其实是他的脆弱和需要被照顾?

爱他吧,哥。

他也会哭。还能哭得更好看。

【📢作者有话说】

【“白骑士”知识内容部分有参考。作品为虚构创作,内容经过艺术夸张与改编,文中所描写的关系行为及设定不代表显示情况,不作为现实指导。】

从20年开始写第一本人妻受,当时的流行梗还是“就要男妈妈就要男妈妈”。6年老字号,一脉真匠心。好看的人妻受哪里找?我的专业,您的信赖! !

◇ 第28章

好消息:陆建明这段时间因为一病不起,一连好几天没法再出现在他们面前,终于。陆建烽很是清净了一段日子。

而事实证明,陆建明不出现的日子里,白敏哭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两个人的生活十分平静和谐。

这天晚上。陆建烽擦着头发从浴室走里出来,进房间里拿衣服。刚一进门,就瞧见白敏的背影静静歪倒在床上一侧,就那样睡着了。

陆建烽进去洗澡前白敏还在房间里整理被子。是今天刚洗晒完的四件套。应该是整理着整理着,人也就不小心在上面睡着了。

陆建烽走进房间。

他的人蜷在那儿,睡眠沉沉。侧脸大半埋进枕头上,露出小巧的鼻尖和一截下巴。睡着的神态像个小孩子,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了。长睫垂着,乌发蹭着耳廓,整个人透着点不自知的安静乖顺。一缕乌发垂下来,恰好落在颈侧的锁骨窝。

陆建烽站在熟睡的人旁边,三两下套好了上衣。

有两个人在的这一房间里只剩下衣物窸窣作响的声音。

白敏依然睡得很熟。连另一个人单膝跪上了床沿、身影挡住了上方的灯光都一无所觉。神情安静。

俯视着睡熟的沉静的人。陆建烽的手指很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眼皮。

还是这样好。陆建烽心想。

白敏最近哭的次数也太多了。

显得这一刻这幅平和沉静的模样十分难得。

他脑后一头长发松松散散地铺开,一半压在脸颊边,一半散开在被子上,香香的,和被子上晒过太阳的味道缠在一起。

他今天刚洗的头发。

平时白敏在家一般都会挽起来,盘在脑后,很少披散头发。

一只手,轻轻摸了上去。

他动作还带点新奇生疏,指尖像是在触摸什么墨色的绸缎般,微凉,滑溜溜的。十分舒服。

陆建烽从之前就最喜欢他的头发了。

喜欢得不得了。白敏的长发也的确地漂亮异常。乌沉沉的,柔软又光滑,手感极好,在灯光下能反出一种健康美丽的、令人移不开眼睛的亮泽。

最尤其是晚上。

一头青丝披散在肩膀,摇摇晃晃,荡漾起波纹。又泼墨般流淌在枕头上,发散得毫无章法,有些缠成小小的结,有些贴在他汗湿的鬓角。当他抬起身子靠进怀里,发丝就那样蹭在陆建烽的下颌、他的侧脸上时,感觉得到,仿佛此时抱在身上的白敏是一只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

一身大汗的陆建烽总会时不时那样神情安静地,看得目不转睛。

……

啊。此时的陆建烽一低头。

*了。甚至没去动ta就这样了。陆建烽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眼前的白敏。

不敢相信。居然单单只是看着白敏的头发,什么都不做就这样了。

而陆建烽一直以来垂涎欲滴的,他的长发就触手可及。

房间依旧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没人能回答他可不可以。

面前躺着的人睡颜依旧安稳沉静。一条坚实的手臂正支撑在他脑袋旁边,上方一个高大身影就这么仿佛静止一般地凝视了他的睡颜有一会儿。

一双幽暗到底的黑眸,天生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懒。

他眼底没半分涟漪地,单手拉下了裤月要。

陆建烽还是第一次这样做呢。

微微抬着下颌,咬住了衣服的下摆。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神情专注、沉浸,额角绷出隐隐的、用力的青筋。牙关咬紧,眉头蹙着,眼神望着前方,几分失焦。

伸手捞起一把头发来。

指节穿过发丝的刹那,像是伸手划开了一汪水。带着点洗发露清冽干净的味道,手心里的长发像是一捧微凉的流水,还是有发丝从指缝里钻出去,丝丝缕缕,牵牵绕绕。

陆建烽将它包裹住了。

一瞬间他顿时闭上了眼。

仿佛正在忍耐什么,呼吸灼热。对于这头记忆里的长发,他手上触碰的动作始终带着几分爱惜,情到深处,专注的侧脸竟有几分虔诚的模样。

怎么办,感觉会上瘾啊。

他知道啊。陆建烽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太超过了。离正常人很远了。很不可理喻又不符常理。但他无法解释。他就是这么想也这么干了。简直像是被下蛊了一样。

回忆从前二十年的人生,自己从来也就没有像这样如此失控的时刻。

头皮发麻。心神俱震。霜得他都害怕。

这和之前那种单纯的冲动全然不同。是一种连深处的灵魂都在忍不住震颤的酥酥麻麻。那瞬间头脑只剩一片空白。他针的忍不住了。

对着白敏,感觉能*无限多次。他完全可以就一直一直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感觉再这样下去会滑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某种失控里。

不想忍了。

……

“小烽?”

正在做贼似的动作静音拿湿纸巾的陆建烽,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一僵。

完了。

躺在床上的白敏小小打了个呵欠。

他揉着惺忪睡眼,人也坐起身:“我睡着了?本来只想眯一小会儿的……”

他忽而一顿。

察觉到头发上有奇异的沉坠感,像挂了什么东西。下一秒,他脸色一变。

白敏有多紧张他这头长发呢。

平时呵护梳头无一不是非常悉心。看到头发上正缓缓滴落的发膜,白敏不敢相信,那一刻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终于他意识到了刚刚在他头发上发生的一切。

白敏瞳孔地震。

他张着嘴,却被震骇得说不出话。

陆建烽:“不是!哥,你先听我解释,我有话说!……”

白敏什么也听不见。他顶着那个凝固的表情,脖子咯咯咯地缓慢转动,直勾勾看向了这一切的那根罪魁祸首。

陆建烽看见他的表情,语速都变快了:“我本来没打算,也不是,就是你刚刚好……”

白敏还是不说话。

他垂敛下眼皮,眸光收敛。从来温润如水的一双眸子里,这一刻美丽地写满了有如实质的嫌恶和轻蔑。

他就那样坐在那儿,不发一言,蔑视地俯瞰着那根还暴露在外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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