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骂是为自己这一趟的无妄之灾。

电话对面的陆建明也对此讶异。

对面的垃圾,陆建明问他:“他为什么会找你?”

陆建烽烦躁:“我倒霉呗。”

当时的陆建烽没意识到这一问的重要性。

现在想来,不愧是最了解白敏的人。陆建明如此一针见血。只是他当时已经烦不胜烦。

“他还说什么了吗?”

陆建明追问一句。

隔着电话看不到现在对面那人的表情。陆建烽这边忽而一顿,电话里跟着安静了足足几秒。

陆建烽:“紧张啊?”

死渣男忽而坦诚,隔了会儿,认真说:“对。”

陆建烽忽而很想冷笑。

因为陆建明倒没有说谎。

能听见电话那头的人也点了一根。

陆建烽直接笑出声。

那头,陆建明心平气和地道:“我可以保证,今天晚上你能睡个好觉。”

陆建烽:“是吗。可惜了,我现在太困了只想睡觉。挂了。”

“他怎么跟你说的?”陆建明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他表情看起来怎么样?”

陆建烽回想起了出门之前,白敏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场景。

“不知道。”他又说:“哭了。”

“哭了?”陆建明像失聪似的,又重复一遍。

然后他问:“在你面前哭的?他是怎么哭的,是大哭?还是那种自己一个人掉眼泪?……”

了解白敏就知道,他其实是个性格坚韧的人。据陆建明所知,这人很少很少哭。即便真哭也不会在人前展现。这人还是不熟的陆建烽。

“……看来你还挺特别的。”最后,陆建明语气不详地道。

陆建烽掏掏耳朵。

他还不知道陆建明原来是这么墨迹一个人。

陆建烽:“你是真不知道他为什么哭吗?”

只有一个解释。

看来这次是真的伤心狠了。

“是我对不起他。”陆建明叹一口气。

语气不无诚恳。言真意切。

陆建烽:“……”

电话里陆建明道:“我欠你一回。”

这里指的是昨晚善后的事。

因为,很显然地,他住在陆建明家里的这段时间里,简直是一个纯天降的背锅侠。

这一点,陆建明清楚,陆建烽更是清楚了。

陆建烽面无表情:“没有下次了,陆建明。自己屁股自己要学会擦干净。你那位朋友,要藏不好就趁早分了。”

“不是‘朋友’。”听筒里,有很是细微的抽烟声音,陆建明道:“是前男友。”

所以是分也分不掉的关系。因为已经分了。

只不过现在又搞到一起去了而已。

“……”

江免还是他前男友。

像是所有长大成年后第一次听到长辈们的奇淫轶事的小孩子一样,陆建烽当即也露出了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

这个世界给他一种,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在背着人的地方疯狂交/配的感觉。

贵圈真乱。

那白敏算是什么?在此之前陆建烽一直以为,那个哥才是他第一任男朋友呢。

因为他先前真觉得陆建明对白敏还是有几分特别的。至少是能让陆建明变得宜室宜家的那种特别。

“不对啊。”陆建烽忽而想起什么,满头疑惑:“你上一任不是女朋友吗?”

“对啊。”而陆建明还好心地对他解释:“前男友,还有前第几任的区别?”

“?”陆建烽:“滚。”

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陆建烽累了。

为什么这么累人。

没有马上上楼,陆建烽在楼下又独自站了一会儿。躲个清静。

这会儿是下午太阳最烈的时候。

小区绿化很好,周围树荫遮蔽,绿影摇曳。在天上日头和滚烫地面双重的高温蒸腾下,知了们被挤压出了最为高亢激奋的声音,不绝于耳。给整座城市谱出一曲最热烈的夏季交配交响曲。

陆建烽面无表情地抽着一根烟。

他觉得自己必然是水逆了。

仔细想想,总有一种所有事情赶上这几天发生的微妙感。

在被白敏主动邀请他来家里住的这几天里,先是白敏跟他说的房间坏掉的门锁,然后大半夜就被狗发情吵醒了。再然后白敏突然就心血来潮地想要查岗,陆建明偷吃被抓,最后白敏又突然在他面前哭……一切就这么事赶事地,一直到现在。

真是他的搬家计划赶不上变化吗?还是还有其他。

陆建烽垂眸将烟头捻灭在垃圾桶的烟灰缸上。

在屋子里还没觉得,现在人往外头一站,耳边滋儿哇的蝉鸣呕哑尖细,分贝高极,几欲将耳膜刺破一个洞。

这破地方真是克他。

陆建烽心想道。

*

“谢谢你关心我们。昨晚明哥已经都跟我说了,的确是一场误会。他平时也对我很好,我们在一起也很久了。我这次也是太着急了才会来问你的。希望你以后也能找到自己另一半,一起幸福呀。”

事后,白敏正笑眯眯地在跟他解释两个人和好如初了这件事。

听完这一番话后,陆建烽:。

虽然他并没有关心。

但白敏这一通话下来,怎么还让人莫名还有种荒诞和窝火感?

那自己昨天在商场丢的人算什么?眼下的陆建烽微微笑着,对白敏道:“误会解开了就好。”

什么都不想问。

他是脑子有泡,才会还想陪这对痴男怨男玩。管他们多恩爱,不来烦他就好。

如白敏所说,事情以最终一种“一场误会”的结局解决了。这个误会就是,那天晚上其实是有另一个人用陆建明的手机点的那个东西。白敏却误会是亲亲老公点的,还以为他真的出轨了,其实不是的,都是乡下来的那个如饥似渴的大色魔陆建烽搞的鬼。

当然,整个故事还剩下的最后的那一丝不对劲。但被陆建明哄好了。

不要怀疑恋爱脑的好哄程度。就是这么简单。

白敏和他聊天,捂嘴笑着:“我就知道不会的。他平时有洁癖你知道吗,他那个人平时特别爱干净,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不会说……”

背锅侠陆建烽算是败了。

然而。在他的喋喋不休中,陆建烽却注意到,今天的白敏似乎有哪个地方和平时不一样了。

说这些话时,两人都站在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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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敏正在阳台上浇花。抬起的白臂上,那只镯子……

“怎么好像粗了一圈?”

让陆建烽直接惊讶疑惑出声。

不止一点,镯子豪迈地粗了好大一圈。

成色崭新,光芒夺目。金光灿灿的。

陆建烽已经是个平时很不会去注意到这些细节的人了,只是今天白敏身上那点不同太显眼了。这才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哎呀。”白敏轻轻放下浇水壶,说:“你注意到啦?”

抬起了手腕。白敏笑得含蓄而快乐:“你哥买的。”

是一条极致漂亮的金黄古法泥鳅背。

泥鳅背是一种镯子工艺。手镯内圈是平的,外圈圆润鼓起,舒适大气又贴合手腕。

通常人们都说亮黄显黑,如今看来,金色却很不然。

好金。好白。

不但衬人,还挺养人。但见今天的白敏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的模样。脸上哪里还有昨天那半分哭成泪人的样子?

“现在金子多贵。都跟他说别买、别买了。……不过你看他眼光怎么样?还行吗?”

“……”

陆建烽眯起眼,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人。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道:

“挺好看的。”

白敏看来是真心很喜欢新镯子。还沉浸在欣赏中:“是吗?这条是117g的。因为是男款,我看着,戴上好像还是显细了些呢?不过也好看的就是了……”

陆建烽也附和:“好看。”

里头客厅里小柴犬嗒嗒走路的声音传来。陆建烽在那一刻忽而明白了什么,他还以为这条狗是白大福陆大福,到头来原来是周大福的大福啊。

此时的白敏满心满眼都是手上男友送的礼物。

“情之一字世上最为贵重了。”他轻轻叹道,又看向陆建烽:“好贵呢。今天1g要涨到了1073元呢。”

阳台不大不小,白敏在一旁自己种了些花草。最大的那一盆是芦荟,还有些薄荷,茉莉。将一方阳台侍弄得很是整洁温馨。微风吹拂翠绿,十分令人心旷神怡。唯一一点就是偶尔会有蚊虫。夏天就更甚。

白敏终于从他新镯子的光芒中,意犹未尽地回过神:“怎么就扯远了。快别说我了。说回刚刚,你自己怎么想的?”

陆建烽:“什么?”

“你呀……”白敏眼神责怪。

“你哥前几天还说呢,说你都长大了,还没个正经。自己的事不知道上心。女朋友也不见找一个。”

陆建烽:……

这才勉强想起刚刚白敏说的“一起幸福呀”。

“怎么样?”白敏积极地靠向他,问:“要不要我帮你留意留意?”

陆建烽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怎么说呢。

跟着陆建明喊他声哥,还真当自己是嫂子了?

该说白敏当初的感觉还是很敏锐的。陆建烽心想。

或许他是真的,打心底里讨厌白敏这个人。

站的这一会儿就被蚊子咬了。白敏浇完花,顺手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小小的绿瓶风油精。

他低下头,中指抹着手臂上的红包,一抬眼,白白的手抬过来,给旁边人手臂上的红包也抹了。

像白敏自己说的那样,大他六岁,也是真把他当成小孩子来看的。

指甲莹润。擦完药后,手指拖出一条风油精的“尾巴”,将残留的余油在他手臂抹干净。这是个会干活的人。全程不过两秒便移开了。

“其实也不是非要让你找。这不是,你哥和我看你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要是能有个伴儿……”

白敏没有看他,掩盖此时神情的一丝不自然。慢吞吞地说着:“说是喜欢年纪大一点的是么。”

听闻这话,陆建烽忽而有一种不妙的预感:“陆建明说什么了?”

看他突然有了表情,白敏别过头去忍笑:“这有什么?”

陆建烽无言以对。

陆建明。他怎么还没死??

关键是陆建烽信口开河得太多,现在压根不记得自己在陆建明那儿是哪张身份牌了。这才是最要命的。

笑笑笑。到底在笑什么??

陆建烽:。

陆建烽:“是这么回事。我这人平时有点小癖好。他说什么了?”

“说你……”白敏终于笑完了。

他把风油精放回原位。依然没有看人。垂下的眼睫毛整齐浓密,黑亮美丽。

他的侧脸也美。

这个男人的脸型是极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柔和流畅。皮肤很白,透着淡粉,像是某种上好的细瓷。这让他精致的五官整体看来也仿佛是瓷器一般。垂眉敛目时很有几分观音相。小巧的鼻尖仿佛也泛着一点瓷面的、非人的温润光泽。

美是美的,但他的美是一种老式的,勤恳的,温室里的美。即便是瓷人,也是描红画绿、老家角落里的旧式瓷观音像。

慈爱的,垂眸的,透着瓷器般的冰凉,神情让人辨不分明。

白敏小声说话:“说你可能会有一点恋毋癖。”

那双眸子看了过来。

陆建烽:。

陆建烽:“是我。”

陆建烽:“我就是这样的。”

他板着脸,认领了自己的身份。

*

陆建烽找到了新房子。

老梁给他找了一个离店很近的待出租一居室。地方宽敞,采光好,干净,有独立厨房。他介绍总是挑不出错的。

没提租金的事。老梁说他只管住就行。

就是陆建烽觉得老梁越来越有种要长留他下来的心思。他有些警惕起来。

但陆建烽对新住处非常满意。房子自然是好的,主要是人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总算可以搬出来了。

这天晚上他动手把自己卧室的空调修了。

起因是白敏自从上次得知他房间空调的问题后,一直念着要修。无奈那个空调安得高,又正在床的上方,白敏自己够不到更不好搬梯子。是想修也没有办法。

问陆建明吧,又说他弟不是小孩了,自己会看着办。被白敏拜托了,他也只是搪塞。然后白敏又抱怨,说一个星期前就跟陆建明说了这件事,还不止一遍,结果对方还是拖到现在云云……

外面的说话声隐隐约约。

正在浴室里洗澡的陆建烽。他满头的泡沫。他被迫听了几句人家家里的鸡毛蒜皮。

烟雾缭绕的浴室内水声哗哗。花洒的水流打在男人肌肉精健的宽阔背上,又柔柔流进腹上分明的沟壑中。

后面陆建明又说了几句什么。

要洗头的陆建烽把脑袋扎进水流里冲水,就没听到了。

他闭着眼任由洗头的白沫被冲洗掉。兄弟俩眉眼几分相似,水流从高耸的眉骨落至深邃眼窝,不说话也锋芒暗藏。

……

陆建明去洗澡了。白敏在阳台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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