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周招娣又嘀咕了几句。

文姐就更惊讶了,“你说什么?你今天一整天都没饭吃?那你为什么不去做工呢?什么?你还没成年?阿芝也没成年啊,她证件上的出生年月其实才十七周岁!但你们姐妹这个情况也是没办法,不是吗?不过,昨天我们说的那些打工机会,因为大家都是熟人嘛,打些零工不需要看证件的。今天你表姐去我们商场做工,也是不需要证件啊,我去跟主管说一声就好了。”

周招娣不知又说了什么。

文姐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好了好了,招娣啊,我们这些租劏房的人,有几个不可怜啊?肯定是因为个个都穷,才会租住在这里啊!港城这个地方啊,只要一个人四肢健全,就不会有人活活饿死的,除非那个人太懒!”

“好了招娣,我就不跟你聊天了,我还赶着给我儿子做饭呢!”说完,文姐气呼呼地走了。

白沅芝笑了。

显然,周招娣是想去找文姐打听,白沅芝今天到底挣了多少钱……

但周招娣不知道的是,

港城这地方,与内地不一样。

或者是因为大家都是外来者,都有这样或那样的难处,所以港城人有很强的边界感。

周招娣这种在外人面前说自己亲人坏话、还打听自家亲人到底挣多少钱的行为,

是很招人烦的。

何况今天文姐还搭着白沅芝,挣到了不少提成!

没一会儿,周招娣红着脸回来了。

她一进屋就看到了白沅芝脸上的讥笑,被气得不轻,跺了跺脚,就扑到床上生闷气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周招娣早早起来洗漱收拾,还换好了衣裳。

她打定主意,今天必须要跟着白沅芝出去打工!

她想知道白沅芝到底挣了多少钱,干的活计累不累。

要是干得活计不累,那以后她也可以去打工。

要是干得累、挣钱又少,那她可以在白沅芝拿工钱的时候哭一哭、闹一闹,想来那些发工资给白沅芝的大老板会可怜可怜她,至少会把白沅芝的一半工钱给她。

又或者,她就和白沅芝一起去打工,然后她可以借口自己年纪小、或借口自己这里那里不舒服,然后把属于她的那份活计,推诿给白沅芝,这么一来,她不就可以不干活也拿工资了嘛!

但!

让周招娣没有想到的是,

白沅芝竟然一觉睡到了九点多?!

急得周招娣团团转。

——白沅芝昨天早上天没亮就走了!怎么今天……到现在还没走?

难道说,白沅芝今天提前预判她想跟着去,所以故意难为她,不去了?

周招娣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又拍了拍睡在上铺的白沅芝,“三姐——”

她之所以这么小心翼翼,是因为之前她已经喊过白沅芝好几次。

但每喊一次,都会被白沅芝骂一顿、踹一脚。

这次也不例外。

周招娣刚喊了一声“三姐”,还没来得及报时,就被白沅芝狠狠地踹了一声,又被骂了一声“滚”……

周招娣委屈委屈地坐在下铺,气得两眼通红。

直到十点半,白沅芝才神清气爽地起来了。

隔壁曾莲过来敲门,“阿芝啊十分钟走了!”

白沅芝快活地应下,“来了来了!”

她快速洗漱好,换好衣裳,神采奕奕地出了门。

而周招娣却因为太早起来,又被饿得不行,整个人困顿又萎靡。

但还是强撑着,跟着白沅芝一块儿出了门。

白沅芝回头看了周招娣一眼。

周招娣赶紧解释,“三姐,我今天跟着你一块儿去打工。”

白沅芝嗤笑,“可别,你就直说你是去当监工的吧!我不信你会打工。”

周招娣面一红。

曾莲见周招娣跟在白沅芝身后,有点惊讶,“阿芝,你妹也去?可是我昨天跟主管说了,今天只会带一个人去哦。”

白沅芝摆手,“你不用管她。”

曾莲睁大了眼睛。

白沅芝很直白地说道:“我表妹只想知道我到底挣了多少钱而已。”

曾莲看着周招娣,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儿。

周招娣没想到白沅芝会说得这么直白,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干巴巴地说道:“没、没有的事!我、我……是我也想打工,挣、挣钱。”

“我不信。”白沅芝故意激她。

周招娣顿时炸了毛,“你凭什么不信?我说要我会打工,那我肯定会打工的啦!”

说着,周招娣挽住了曾莲的手,“莲姐,等一下你也帮我介绍一份工作吧!”

曾莲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就这样,三人一块儿下了楼。

路边有个早餐摊,

曾莲花一块五钱买了两个肉包一袋豆浆;

白沅芝也花一块钱买了热乎乎的两个肉包子。

周招娣在一旁盯着白沅芝手里的包子,两眼泛绿光。

她刚舔了舔嘴唇。

白沅芝已经吃完了一个肉包子……

周招娣急了,“三姐!”

白沅芝已经把最后一个肉包子塞进了嘴里,“干嘛?”

周招娣惊呆了。

一旁的曾莲问白沅芝,“你就这么干吃包子的吗?不怕噎啊?买一袋豆浆送一下啦!”

白沅芝直摇头,“我要省钱。”

曾莲叹气,“一袋豆浆也只要五毫子嘛!”

白沅芝,“莲姐我们走啦!”

周招娣在一旁委屈得无以复加。

但她也明白了,白沅芝就是这么狠心,就是不肯花钱买早饭给她吃。

她只好自掏腰包,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一袋豆浆,三口两口塞进嘴里,又咽下肚,口腔、食道和胃顿时迫不及待的释放出满足的喟叹……

爱家连锁酒店距离出租屋并不远。

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

曾莲给白沅芝安排的是客房打扫的工作。

——酒店基本是中午12点前,要求客人退房,下午2点左右能让客人往进。

所以白沅芝需要在11点到2点之间的三小时内,完成指定房间的打扫。

而周招娣是临时才说要来打工的,

曾莲跑去找主管说了好一会儿,最后给周招娣安排的活计,是洗衣房的工作。

周招娣最关注的就是工资多少。

曾莲解释,“阿芝那个呢是一个钟四蚊,一天做三个钟,十二蚊。你那份工呢,时薪高一点,时间多两个钟,从11点做到下午四点,五个钟,每个钟五蚊……”

周招娣有些犹豫。

——凭什么她的工作,要比白沅芝多做两小时呢?

转念一想,白沅芝才时薪四元,她可是五元一小时呢!

周招娣又有些得意了。

她问曾莲,“那我去洗衣房,主要是干什么呢?洗衣服吗?”

曾莲,“不是啊,洗衣房是用来洗床单被套和毛巾的,不用你洗,酒店有专门的洗衣机。你要做的事,就是把洗好的床单被套枕巾毛巾从洗衣机里拿出来,再晒到架子上去。”

周招娣心想,这不是挺简单的嘛!

可她也多了点儿心机,又问曾莲,“莲姐,那我三姐要干什么活计呢?”

曾莲,“扫地啊、收拾房间里,把客人睡过的床单被套拆下来,再换上干净的。然后洗杯子、刷马桶……”

周招娣一听,哇噻这么繁琐的吗?

那还是在洗衣房好哇!

而且一天下来,白沅芝才拿12元,她能拿25元!

是白沅芝的两倍呢。

于是,周招娣高高兴兴地去了洗衣房工作。

白沅芝在一旁冷笑。

——也就是周招娣这种没打过工的人,才会以为洗衣房的活计轻松!

她也不想想,倘若洗衣房的工作轻松,那为何时薪单价比打扫客房高呢?

不过,她也懒得理会周招娣。

白沅芝跟着曾莲去干活了。

前世的白沅芝来到港城以后,干得最多的就是推销和促销,

酒店客房打扫么,这活计她以前没干过。

但她年轻、聪明、体力好,

看着曾莲手脚麻利地做完了一间客房的卫生后,

白沅芝直接上岗。

也就是在铺床单套被子的时候有点手忙脚乱,

但做多了几间客房的保洁工作后,白沅芝很快有了心得。

于是——

曾莲眼睁睁地看着白沅芝从笨拙、手忙脚乱,再到麻利、熟练……

也就只过了一小时而已。

白沅芝和曾莲要干的,是四层楼共计三十个房间。

也就是说,每人负责十五个房间。

白沅芝只花了两小时就把她负责的房间给做完了;

接下来,她还帮曾莲收拾了两间房,然后就拜托曾莲,“莲姐,能否麻烦你帮我领一下今天的日结工资?明天一早给我就行,我想先走了——趁现在有空,去医院看看我家姐的情况如何。”

活计减轻了不少的曾莲当然很开心,“知啦知啦,那你先去吧,我会帮你领工资的。”

白沅芝谢过曾莲,去了医院。

周思儿看起来依旧还是老样子。

但,因为昨天白沅芝探视周思儿的时候,说了些刺激周思儿的话,令周思儿的生命体征受到了影响;

所以今天白沅芝再来探视的时候,医院派出一个护士,全程虎视眈眈地盯白沅芝。

白沅芝:……

就,又好笑又好气。

但总体说来,白沅芝还是很感谢医护们对周思儿的照顾。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任何刺激大姐的话,只说了些她打工的事。

周思儿也一直安安静静的。

结束探视后,白沅芝依例去黄医生那里,想问问大姐的情况。

但黄医生在会客。

白沅芝在黄医生办公室门口等了很久,才看到两个中年男人出来了。

他们西装革履的,梳着大背头、手里拎着公文包,客气又疏离。

黄医生刚把这两人送出来,就看到了白沅芝,不由得一愣。

“黄医生,后续周思儿的治疗情况,还要请你再费心了。”其中一人说道。

另一人说道:“就请按照我们刚才商量的那样来做吧!”

白沅芝一听,睁大了眼睛。

黄医生点点头,“好的。”

等到那两人离开,黄医生才回头看了白沅芝一眼,示意她跟着他进入办公室。

白沅芝低着头走了进来。

黄医生反手关上门,才说道:“白小姐,刚才那两位……一位是碧澜庭的股东,一位是碧澜庭的经理,他们今天也是为了周思儿而来。”

白沅芝直截了当地问道:“请问你们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呢?”

黄医生摘下眼镜,疲倦地揉了一下眼睛,才又重新戴好眼睛,“他们在了解了周思儿的病情之后,向我提出,希望可以让周思儿进行保守治疗的建议。”

白沅芝又问,“只是建议吗?”

黄医生点头,“只是建议。”

“可我家姐昨天的情况还很危急,我昨天过来探视她的时候,她的心电监护仪都发出警报了。”白沅芝很不要脸地提起了昨天的事,并且闭口不提,昨天周思儿的异状是因她而已。

黄医生说道:“我清楚,我是周思儿的主治医生,当然知道现在周思儿的情况,是绝对不可以从ICU里移出来的。”

见黄医生一副愁眉深锁的样子,白沅芝犹豫片刻,说道:“黄医生,其实我已经有报警了,我怀疑我家姐是被人蓄意谋杀,才会从碧澜庭酒店失足跌下……”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黄医生还算是很正直的。

可难保碧澜庭不会仗势欺人。

所以白沅芝也只能继续向黄医生施压。

黄医生一听,吃了一惊,连忙问道:“那警方怎么说?”

白沅芝立刻打定了主意,心想一会儿她必须要去找江婶传给小江sir,就算是要用骗的,也要让小江sir来医院看周思儿一趟。

“警方说,会再过来了解一下我家姐的情况。”白沅芝说道。

黄医生长舒了一口气,“等他们来了,我也会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谢谢你,黄医生。”

“白小姐你客气了。”

离开医院,白沅芝又火急火燎地赶去打第二场工——去商场打工。

但在那之前,白沅芝还是先去了一趟江记烧腊店,花八块钱请江婶打包了一份卤汁浇饭,又顺便对江婶说道:

“江婶,刚才我在医院听医生说,我家姐好像已经醒了……”

“什么?”江婶一脸的惊喜,“真的啊思儿醒了?”

白沅芝又期期艾艾,“但是……但是我也不知道说。”

“究竟怎么回事?”江婶又问。

白沅芝适时露出窘迫的神色,“是这样的,我去探视家姐的时候,明明她还像前面几天一样没什么起色,但是家姐的主治医生黄医生却说,要把她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去……”

“我问黄医生为什么——”

江婶焦急地问道:“对啊为什么啊?既然还是没什么起色,为什么要从ICU里转出来?”

白沅芝讪讪地答道:“黄医生说了,可他说的是英文,我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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