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对白沅芝就有多温和。

白沅芝点头,跟着陈硕基离开了包厢。

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鼻子,被鼻涕和鲜血糊了一脸的宋浚书,看着白沅芝的背影,发出了痛苦又沉闷的哀嚎。

但,白沅芝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跟着陈硕基走到车子旁,好奇地问道:“你的手和脚……好得这么快?”

要知道,陈硕基的右手和左脚骨折了,当初还打了石膏。

这才过了两个多月,他竟然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

可前几天他不还坐轮椅么?

面对白沅芝,陈硕基已经不复先前的冷漠。

“还没好,”他无奈地说道,“我这不是为了赶过来帮你撑场子吗?”

白沅芝,“你帮我报警也可以的,何必亲自来?”

一旁的司机阿宾被白沅芝的话吓得猛咳嗽。

陈硕基:……

“没良心。”陈硕基小小声说道。

阿宾照顾着陈硕基上了车,又替白沅芝拉开了车门。

白沅芝却回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周昭儿。

陈硕基见白沅芝迟迟不上车,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周昭儿,便道:“你们先去我家,等你手上的伤势处理好了再说。”

白沅芝断然拒绝,“我不去你家,这样吧你送我去幸福大厦。”

陈硕基盯着白沅芝看了几秒,“……好。”

白沅芝这才上了车。

周昭儿上了与陈硕基同行的另外一辆车。

上车后,陈硕基才开始眦牙裂嘴。

他掀开风衣,露出系在断腿上的金属支架,并且摸索着想将金属支架拆下。

但拆了好一会儿,有个扣就是拆不开。

“白沅芝,帮我拆。”陈硕基喘着粗气说道。

白沅芝俯下身去,帮他拆。

不过,因为手腕红肿而剧痛,她手上无力,折腾了好久……

直到车子停下,她也没能帮忙拆开。

“陈硕基,你还是……”

找别人帮你拆吧!

这句话,白沅芝没能说完。

因为她直起腰,发现车子停在地下车库里。

陈硕基挪动着断腿,下了车。

白沅芝:???

“你的手伤得这么厉害,现在又这么晚了,就算你回去也治不了,”陈硕基没看白沅芝,“你不想去我家,那就不去。”

“我在这幢楼有两套房子,今晚你和你妹妹住,我找人帮你治治手。”

陈硕基淡淡地说道。

白沅芝的手腕又热又麻,已经快要失去知觉。

再加上她都已经在这儿了,也就不再拿乔,“好吧,谢谢你。”

陈硕基表情一松。

就像陈硕基所说的那样,

他在这里拥有两套房产,是同一个楼层捱在一起的两套豪宅,中间隔了个走廊。

白沅芝和周昭儿被安顿在其中一个单位里。

周昭儿看着这金碧辉煌的房子,有些局促不安,不停地问白沅芝,“三姐,他是谁啊?是你男朋友吗?你怎么认识他的?他是有钱人吧……”

白沅芝心情烦躁,没理她。

没一会儿,陈硕基就操纵着轮椅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的应该是佣人,捧着一盆热水和毛巾之类的;

拎着箱子的是个老中医,他放下箱子后,直接抓过白沅芝的手。

白沅芝的一双手腕已经肿托得不像话,手掌部分因为血脉受滞,已经呈现出紫色,指甲还泛着死人一般的灰白。

陈硕基皱眉。

老中医箱子里拿过药油,先是抹他手心里搓了好一会儿,然后就用发热的双掌夹住白沅芝的左手手腕,就是一顿猛搓!!!

疼得白沅芝“啊啊啊啊”惨叫,眼泪也飙了出来。

陈硕基闭了闭眼,他呼吸急促,双手狠狠地抓住了轮椅扶手。

白沅芝觉得自己简直遭受了满清十大酷刑。

好疼啊……

要是陈硕基不在场就好了。

她还能在老中医帮她搓骨的时候,尽兴地大哭一场。

可陈硕基从头到尾都在。

所以,她只能拼命地忍住想要哭泣的举动,呜呜呜嗯嗯嗯啊啊啊哈哈哈地发出最小声的动静……

大约两小时过后,

被累得满头是汗的老中医终于住了手。

白沅芝的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但很神奇的是,她的手,除去全是药油、且被老中医搓得通体泛红之外,竟然已经……完全恢复了!

当然了,她手腕上的青紫痕迹还在。

老中医说,要等到明天一早,让佣人用他开的方子煲煮中药,再用药水浸泡她的手,两三次以后就完全能好了。

白沅芝谢过了老中医。

老中医离开以后,

她才发现,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她和陈硕基了!

而陈硕基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样子……让白沅芝觉得有些可疑。

“陈硕基,你怎么了?”白沅芝忍不住问道。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波乌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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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昭儿呢?”白沅芝问道。

陈硕基答道:“我让人带她去客房休息了。”

他心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他眼里, 在他心里,白沅芝是十分特殊的。

别人的情绪,对他来说是垃圾是非常恶心的东西;

可白沅芝的一颦一笑, 于他而言,却像是颜色极艳丽、香气极浓郁、味道极甜蜜的致命毒药!

他不想靠近她,

但所有的感官全都被她牢牢吸引。

最要命的是,

她的情绪越强烈,他受到的情绪牵引就越强烈。

例如他第一次见她时,她那灵动又好奇的表情,简直就把“野心勃勃”刻在了脸上;

例如她在病房里痛殴他时,那大仇得报后的得意与畅快淋漓;

例如他在夜总会里看到她满面泪痕时,那满腔的愤怒与怨恨;

还比如说, 刚才她被老中医搓骨时, 那隐忍又绵长的细碎呻|吟……

全都如同久旱后的甘霖,

让他愉悦, 让他痴迷,也让他十分享受。

但,

白沅芝的表妹却一直盯着他。

陈硕基很不爽。

那女的, 好像是叫做周昭儿吧!

周昭儿看向陈硕基的眼神, 才是他最最最不屑的。

——明明年纪不大,却在偷偷看向他时, 流露出女人对男人的性欣赏;在打量这套房子的装修和家具时,眼里透出了明明白白的贪婪与渴望,最后又时不时地盯着他,眼里全是对他的评估与算计。

陈硕基不想看到周昭儿,便让佣人带走了她。

只是当时白沅芝被老中医给虐得死去活来,所以没有注意到。

听陈硕基这么一说,

白沅芝放下了心,“时间已经不早了,你早点去休息吧,我也想休息了。明天我还要上班呢!”

陈硕基皱眉,“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上什么班?”

白沅芝也皱眉,“刚才老先生不是已经帮我治好了么?再说了,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一天到晚平躺着什么也不干也有饭吃。”

陈硕基静静地盯着她。

他想说,要是你想,也可以。

但他下意识觉得,她不会喜欢听这样的话,于是保持了沉默。

白沅芝不喜欢和陈硕基单独相处。

所以,哪怕这并不是她的地盘,她也只好厚着脸皮赶人,“陈硕基,你快走吧,我也要休息了。”

陈硕基点头。

但他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将搁放在膝上的一个小盒子递了给她。

“这是什么?”白沅芝诧异地问道。

陈硕基答道:“钵仔糕。”

白沅芝一愣。

陈硕基,“不知道你会不会饿……我让人出去买的,不过,已经太晚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

白沅芝接过盒子,说了声谢谢。

陈硕基又呆愣了一会儿,才操纵着轮椅,慢慢离开了。

白沅芝拿着盒子在这房子里巡视了一会儿。

这是一套大约七十平米的二居室,

周昭儿已经在次卧的床上呼呼大睡了。

主卧倒是空着的。

白沅芝走进了主卧。

主卧是个套间。

一进门是个小玄关,放着小圆桌和单人沙发;

绕过一堵毛玻璃墙,里头才是卧室。

床很大床垫很软,床品干干净净的,透出了洗衣剂的清香,而且被叠放得很整齐,一看就是刚刚才换上的。

不过,她还是能看出这屋子里的一些细节。

比如说,书桌上放着几本全英文的厚厚的书,全都是商科类的;

比如说,随处可见的霓虹动漫手办;

还有挂在衣帽架上的棒球帽、男式风衣之类的。

这是陈硕基的卧室。

白沅芝闭了闭眼。

她叹气,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里头装着四只钵仔糕。

钵仔糕是传统粤式小甜点,用漂亮的小陶钵装着,因为是用木薯淀粉做的,糕体晶莹透明,口感Q弹,很招女孩子们的喜欢。

白沅芝也喜欢吃。

盒子里的四只钵仔糕还是不同口味的,

一只上面铺满了雪白的马蹄碎,

一只是红豆的,

一只浅紫钱的香芋口味的,

还有一只是黄色的,看着像是铺了一层布丁上去。

白沅芝吃了一只香芋的,还挺好吃。

又吃了一只红豆的,

腹中不再饥饿,她也就停了下来。

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呵欠,抬腿朝着大床走去。

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袭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白沅芝看了下,是男式的。

她在“脱下外套换上男式睡衣”和“直接睡椅子”之间,最终选择了不脱衣,但将睡衣套在自己的衣服之外,然后上床睡觉。

大约是太累了。

白沅芝躺上床没多久,就已经睡得很沉很沉。

毕竟,陈硕基的柔软大床,可比她睡了一个多月的值班房铁架上下铺可舒服多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直到被一阵喧哗声给吵醒。

由于睡得太好,

以至于她趴在柔软的床上眯瞪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

天哪,她这是在陈硕基家吧?现在几点了?不得迟到完了!

白沅芝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迅速除下罩在外头的男式睡衣,匆匆扒拉了一下她的头发,又冲进卫生间洗漱了一下,才出来了。

这时,外头的喧哗声音越来越大,

似乎是女人在嚣张辱骂,又有女人在嘤嘤哭泣……

白沅芝皱眉。

因为,她好像听出来了,似乎是周昭儿在哭?!

白沅芝的心,一下子紧紧地就揪了起来。

她赶紧朝着客厅跑去。

没想到,

她刚从卧室走出来,还没跑去客厅呢,就在玄关处的沙发上,看到了陈硕基!

陈硕基的轮椅被随意放在一旁,

他本人正缩在沙发上睡觉,

白沅芝的动静,让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陈硕基,你怎么在这?”白沅芝惊讶地问道。

陈硕基眼神迷离地看着白沅芝,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根本醒不过来。

外头有女人在很大声很生气地骂着贱人,死扑街和冚家铲之类的,

周昭儿的哭声也越来越大,似乎在辩解着我不知道,不关我事什么的。

白沅芝更加着急,也就不再理会陈硕基,急急地跑了出去。

这下子,陈硕基彻底清醒过来了。

他同样也听到了外头女人的怒骂与哭泣,不由得面色一沉,挣扎着坐上了轮椅,跟在白沅芝身后也出来了。

陈硕基在同楼层,有两套房产,中间以走廊划分。

哭闹声,就是从陈硕基的另外一套房产那儿传来的。

白沅芝赶到的时候,被眼前一幕给惊掉下巴!

——周昭儿几近全果地横陈在地上,将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要紧处,正哭得声嘶力竭。

“我不知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跟着我姐姐来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一个衣着体面、身材富贵的中年女人则暴跳如雷,手里抓着疑似被撕破的衣裳布料,正指着周昭儿大骂: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明明就是你想勾引男人!你个臭不要脸的表子贱货!连老娘家里的人也敢勾引……”

白沅芝一看那中年女人的身材,一听这女人的声音,就知道了——这中年女人就是徐文蕊。

看正脸,才知道徐文蕊是个徐娘半老,美人迟暮的那种。

估计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

就是纹的眉毛浓厚粗壮了些,看起来挺凶悍的。

而白沅芝一出现,

周昭儿立刻找到了救星,她飞快地爬过来,抱住白沅芝的腿,“三姐!三姐救我啊!”

徐文蕊则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白沅芝,眼里盛满了疑惑、考究、轻蔑与鄙视,“你庅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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