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陆辞野退隐

婚礼倒计时第二十天,陆辞野做了一个决定——退出暗界。不是那种“慢慢淡出”的退出,是那种“从今天起,暗界的事与我无关”的退出。他把这个消息告诉老鹰的时候,老鹰正在庄园客厅里汇报非洲分支的年度总结。老鹰的嘴张开了,合上,又张开了,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主上,您说什么?”

“我说,从今天起,暗界的事,你负责。”

老鹰的脸从黑变成白,从白变成灰。他跟着陆辞野十三年,从马赛的码头小混混做到了暗界二把手。他见过陆辞野杀人不眨眼,见过陆辞野一个人单挑三十个,见过陆辞野在废墟里爬了整整一夜。但他从没见过陆辞野说“退出”这两个字。

“主上,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陆辞野靠在沙发上,傅斯衍枕在他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傅斯衍,傅斯衍闭着眼,像在睡觉,但陆辞野知道他在听。因为他的手指在自己腿上画圈,画得很慢,一圈,两圈,三圈,每画一圈,指甲就轻轻扣一下,像在数数。

“身体没问题。”

“那您为什么——”

“因为要结婚了。”陆辞野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结婚以后,没时间管暗界。”

老鹰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想说“暗界可以等”,想说“您不用每天管”,想说“我可以帮您管”。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陆辞野做决定的时候,不需要别人同意。他只需要别人执行。

“主上,那暗界交给谁?”

“你。”

“我?”老鹰的手指指向自己,声音有点发紧,“主上,我不行。我只是个跑腿的——”

“你跟了我十三年。”陆辞野看着他,“十三年,暗界的事,你比谁都清楚。谁忠心,谁有二心,谁该提拔,谁该清理——你都知道。”

老鹰的眼眶红了:“主上——”

“从今天起,你是暗界之主。”陆辞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遗嘱,“非洲、欧洲、美洲、亚洲、中东——所有分支,都听你的。谁不服,让他来找我。”

老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肩膀剧烈颤抖。陆辞野看着他,没说话。傅斯衍睁开眼,从陆辞野腿上看过去,看着老鹰跪在地上的背影——宽阔、结实,像一堵墙。但那堵墙现在在抖。

“老鹰。”

老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起来。”

老鹰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

“暗界的事,你慢慢交接。婚礼之前,你不需要做决定。婚礼之后,暗界是你的。”陆辞野顿了顿,“我的刀,留给你。”

老鹰愣住:“您的刀?”

陆辞野从腿侧拔出那把匕首。刀柄是黑色的,缠着防滑绳,刀刃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是上次在庄园杀刺客时留下的。他把匕首放在茶几上,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这把刀,跟了我十五年。杀过的人,数不清。今天,给你。”

老鹰盯着那把匕首,手指在发抖。他伸手拿起匕首,握在手里。刀柄上还有陆辞野的体温,温热的,像还活着。

“主上,我——”

“别叫主上了。叫老鹰。”

老鹰的眼泪又涌上来,但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老鹰,叫自己?”

“嗯。从今天起,你是老鹰。不是暗界二把手,是暗界之主。”

老鹰握着那把匕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客厅。门关上的瞬间,傅斯衍听见走廊里传来一声压抑的、低沉的哭声,像某种大型动物的哀鸣。

客厅里安静了。傅斯衍翻身坐起来,看着陆辞野。

“陆辞野。”

“嗯。”

“你刚才说,把刀给老鹰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在想,那把刀跟了你十五年。你用它杀过人,用它挡过子弹,用它——救过自己的命。你把它给了老鹰,就像把命给了他。”

陆辞野看着他:“不是把命给他。是把过去给他。”

“那你的未来呢?”

“给你。”

傅斯衍盯着他,眼泪涌上来,扑上去抱住他:“陆辞野,你太会了!”

下午,暗界的内部频道炸了。老鹰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主上退隐。从今天起,暗界由我负责。谁不服,来找我。”

下面跟了一百多条回复。非洲分支的头目说:“主上为什么退隐?”欧洲分支的头目说:“因为要结婚了。”美洲分支的头目说:“结婚和退隐有什么关系?”亚洲分支的头目说:“有了家,就不想再杀人了。”中东分支的头目说:“主上不是不想杀人,主上是不想让人担心。”最后一条是老鹰发的:“主上说,谁不服,来找我。我再说一遍——谁不服,来找我。”

没有人再回复。

陆辞野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些消息,神色淡淡。傅斯衍枕在他腿上,也在看。

“陆辞野。”

“嗯。”

“你说,暗界的人会服老鹰吗?”

“会。”

“为什么?”

“因为老鹰跟了我十三年。十三年,他学会了怎么杀人,怎么抢地盘,怎么做老大。他学会了怎么服人,怎么让人服。他学会了——怎么当主上。”

傅斯衍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呢?你学会了什么?”

陆辞野低头看着他:“学会了怎么当你的新郎。”

傍晚,两人在露台上看夕阳。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紫红。傅斯衍靠在陆辞野怀里,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今天老鹰哭的时候,我也差点哭了。”

“为什么?”

“因为他舍不得你。他跟了你十三年,你救过他的命,教他杀人,教他抢地盘,教他做老大。你是他的主上,也是他的——家人。”

陆辞野低头看着他:“那你呢?你舍不得吗?”

“舍不得。但我更想让你退隐。”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再杀人了。不想你再受伤了。不想你再一个人面对那些——”他把脸埋进陆辞野胸口,“不想再担心了。”

陆辞野的手搭在他后脑上,轻轻揉了揉:“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在想,你说得对。不想再让你担心了。所以退隐。所以把刀给老鹰。所以——从今天起,只做你的新郎。”

傅斯衍盯着他,把脸埋进他胸口:“陆辞野,你太会了!”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陆辞野的背上。傅斯衍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画圈。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今天你把刀给老鹰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在想,那把刀跟了你十五年。你用它杀过人,用它挡过子弹,用它救过自己的命。你把它给了老鹰,就像把过去给了他。从今天起,你是新的你。不是暗界弑神,不是死神,不是主上。是——”他抬起头看着陆辞野,“我的新郎。”

陆辞野低头看着他,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月光落在两人身上,照出两道交叠的影子。窗外的海浪声从远处传来,哗啦,哗啦,一下一下,像在为这个夜晚伴奏。

“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在想,你说得对。从今天起,我是新的你。不是暗界弑神,不是死神,不是主上。是——你的新郎。”

他低头吻住傅斯衍。这个吻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温柔,不是试探,不是交付。是重生。是把过去的自己全部放下,只带着未来,走进这个吻里。

窗外月光洒落,那两颗星星还挂在天边,一颗亮的,一颗近的,贴在一起。海浪声从远处传来,哗啦,哗啦,一下一下。

但今晚不用听海浪声了,因为陆辞野在。他在,就是最好的安眠药。

傅斯衍趴在他胸口,慢慢闭上了眼。呼吸变得均匀,手臂还箍在他腰上,腿压在他小腿上。陆辞野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脸,月光落在他眉眼上。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乖多了,眉头舒展,睫毛在眼睑下落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挂着笑。

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移过床头,久到窗外的海浪声从汹涌变得平缓。然后他低头,嘴唇贴上傅斯衍发顶,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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