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婚后黏糊

傅斯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挤了进来,在床尾落成一道金白色的光带。他感觉胸口有点重——不是那种“压了块石头”的重,是那种被人趴着的重。温热、柔软、带着均匀起伏的呼吸。他低头,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窝里,手臂箍着他的腰,腿压在他小腿上,姿势和昨晚睡觉前一模一样,连位置都没挪过。

陆辞野还没醒。这是极其罕见的事,通常都是陆辞野先醒,看着他,看半小时。今天反过来了。傅斯衍没动,他就这么看着怀里的人,从眉骨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喉结。晨光在他蜜白色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淡金色,锁骨下方那道旧伤疤的边缘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银色。睡着的陆辞野和醒着的陆辞野是两个人。醒着的时候,眼神淡得像在看空气,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睡着了,眉头舒展,睫毛乖顺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得像猫。

傅斯衍忍不住伸出手,拇指轻轻蹭过陆辞野的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还在,是皱眉皱出来的,平时被刘海遮着,不仔细看看不见。他的手指从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上唇。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唇纹,是干燥引起的,只有凑到很近才能看见。

陆辞野的睫毛动了一下。

傅斯衍的手指停住了。陆辞野没睁眼,但嘴唇动了:“摸够了?”

“你不是还没醒吗?”

“醒了。你摸我眉心的时候就醒了。”

“那怎么不睁眼?”

“想看看你要摸多久。”

傅斯衍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把脸埋进他颈窝:“陆辞野,你太会了!”

陆辞野的手搭在他后脑上,手指插进他发间,轻轻按揉。傅斯衍舒服得叹了口气,整个人软在他怀里。新婚第一天,没有闹钟,没有工作,没有会议,没有电话,没有邮件。只有阳光、海浪、棕榈叶的沙沙声,和彼此。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你还没醒。”

“嗯。”

“以前都是你先醒,看着我。看半小时。今天我先醒了,我看着你。”

“看了多久?”

“不知道。没数。但——”他抬起头看着陆辞野,“看到你睫毛动了。”

陆辞野弯了嘴角:“傻。”

两人在床上赖到快中午才起来。傅斯衍刷牙的时候,陆辞野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傅斯衍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说:“看什么?”

“看你的牙膏沫。”

“牙膏沫有什么好看的?”

“白色,在你嘴边,像胡子。”陆辞野顿了顿,“你老了以后,会有胡子。白色的,和牙膏沫一样。”

傅斯衍漱了口,转身看着他:“那你呢?你老了以后,也会有胡子。”

“嗯。白色的。你帮我刮。”

“我不会刮胡子。”

“我教你。”

“刮不好怎么办?”

陆辞野想了想:“刮不好就留着。白胡子,也挺好看。”

傅斯衍盯着他,扑上去抱住他:“陆辞野,你太会了!”

早餐是陆辞野做的,煎蛋、面包、牛奶。和平时一模一样,但傅斯衍觉得今天的煎蛋特别好吃,面包特别脆,牛奶特别香。他吃了两盘煎蛋、四片面包、两杯牛奶,撑得靠在椅背上一动不想动。

“好吃吗?”

“好吃。特别好吃。”

“比昨天呢?”

“昨天没吃早餐。昨天紧张,吃不下。”

陆辞野看着他:“那今天不紧张了?”

“不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结婚了。结完婚,就不用紧张了。剩下的日子,只剩幸福。”

陆辞野弯了嘴角,没说话。

下午,两人在沙滩上散步。傅斯衍赤着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留下一串脚印。陆辞野走在他旁边,也赤着脚,脚印并排,一大一小,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海浪冲上来,没过脚踝,凉凉的,把脚印冲掉了一半。

傅斯衍弯腰,在沙滩上写了一个字——“炽”。不是用树枝,是用手指,一笔一划,写得很慢。海浪冲上来,把字冲掉了。他又写——“野”。海浪又冲掉了。他又写——“囚”。海浪又冲掉了。他又写——“宠”。海浪又冲掉了。他直起身,看着陆辞野。

“陆辞野。”

“嗯。”

“海浪把我们的名字冲掉了。”

“嗯。”

“你不难过?”

“不难过。”

“为什么?”

“因为名字在海里。海不会干,名字不会消失。”

傅斯衍盯着他,扑上去抱住他:“陆辞野,你太会了!”

傍晚,星星糖发来了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照片。婚礼那天,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扔花的那一瞬间,被人拍了下来。照片里,白玫瑰在空中散开,花瓣像雪一样飘落。傅斯衍和陆辞野站在宣誓台前,两人都看着那束花,表情很相似——嘴角微弯,眼底有光,像在看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

傅斯衍看着那张照片,眼眶红了。他把手机递给陆辞野。陆辞野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保存了?”

“保存了。”

“设成壁纸了?”

“设成了。”

陆辞野弯了嘴角。

晚上,两人在露台上吃晚餐。厨师被遣散了,晚餐是陆辞野做的——海鲜意面,用岛上捕的虾和蟹,加上自己种的罗勒。和平时一样,但傅斯衍觉得今天的意面特别好吃,虾特别甜,蟹特别鲜。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今天星星糖发的那张照片,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在想,她站起来扔花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在想——”傅斯衍放下叉子,看着陆辞野,“在想,希望我们幸福。不是客套,不是礼节,是真心。真心希望我们幸福。真心到——从座位上站起来,把花扔向空中。真心到——不怕被人看到,不怕被人说,不怕被人笑。”

陆辞野放下叉子,看着他:“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在想,你说得对。她是真心的。所以我们要幸福。不是为了证明给她看,是为了——对得起她的真心。”

傅斯衍盯着他,把脸埋进他胸口:“陆辞野,你太会了!”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陆辞野的背上。傅斯衍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画圈。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今天是我们结婚第一天。”

“嗯。”

“结婚第一天,应该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想——”他抬起头看着陆辞野,“想听你说,今天开心吗?”

陆辞野低头看着他:“开心。”

“为什么?”

“因为早上醒来,你在我怀里。因为中午,你吃了两盘煎蛋。因为下午,你在沙滩上写了我们的名字。因为晚上,你说星星糖是真心的。”他顿了顿,“因为这些事,都是关于你的。关于你,我就开心。”

傅斯衍盯着他,把脸埋进他胸口:“陆辞野,你太会了!”

窗外月光洒落,那两颗星星还挂在天边,一颗亮的,一颗近的,贴在一起。海浪声从远处传来,哗啦,哗啦,一下一下。傅斯衍趴在他胸口,慢慢闭上了眼。呼吸变得均匀,手臂还箍在他腰上,腿压在他小腿上。陆辞野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脸,月光落在他眉眼上。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乖多了,眉头舒展,睫毛在眼睑下落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挂着笑。

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移过床头,久到窗外的海浪声从汹涌变得平缓。然后他低头,嘴唇贴上傅斯衍发顶,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晚安,丈夫。”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