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至死不渝
蜜月的第八天，傅斯衍醒来的时候，发现陆辞野正睁着眼睛看他。不是那种“刚睡醒”的看，是那种“已经看了很久”的看——眼睛清亮，没有半点睡意。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陆辞野的侧脸上，照出那双幽深的眼眸。
“看了多久？”
“半小时。”
“又是半小时？你不睡觉吗？”
“睡了。比你早醒半小时。”
傅斯衍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脸埋进他颈窝：“那你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一会儿。”
“你不在我睡不着。”
“我在。一直没走。”
陆辞野的手搭在他后脑上，手指插进他发间，轻轻按揉。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让傅斯衍放松下来。窗外的海鸟在叫，海浪在拍岸，棕榈叶在沙沙作响。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首没有旋律的摇篮曲。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我今天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们老了。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走不动了。你坐在轮椅上，我也坐在轮椅上。我们的轮椅并排停在露台上，你看你的星星，我看我的星星。你看的那颗是亮的，我看的那颗是近的。贴在一起。”
陆辞野低头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你转过头来看我。你的眼睛还是深的，像古井，看不到底。但你的睫毛白了，垂下来的时候，像雪落在井沿上。”
“你哭了？”
“没有。你笑了。你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了，眼睛弯了，脸上的皱纹也弯了。像冰面裂开，底下的水流出来。不是洪水，是溪流。慢慢的，凉凉的，但很舒服。”
陆辞野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低头吻住他。这个吻很轻，轻得像梦——像傅斯衍描述的那个梦，雪落在井沿上，溪流在冰面下流淌。陆辞野的舌尖描摹着他的唇形，慢得像在品一杯陈年的红酒。傅斯衍闭上眼，感觉到陆辞野的手指从自己发间滑到耳后，从耳后滑到下颌，轻轻托住。
吻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海鸟飞走了，久到海浪声从汹涌变得平缓。
“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在想，你梦里的那个场景，会实现的。我们会老，头发会白，牙齿会掉，走不动了，坐在轮椅上。但我们的轮椅会并排停在露台上。你看你的星星，我看我的星星。你看的那颗是亮的，我看的那颗是近的。贴在一起。然后你转过头来看我。你的眼睛还是野的，像未被驯化的狼。但你的睫毛白了，垂下来的时候，像雪落在草原上。”
他顿了顿。
“然后我会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了，眼睛弯了，脸上的皱纹也弯了。不是冰面裂开，是刀锋入鞘。”
傅斯衍盯着他，眼泪涌上来，但他笑了，笑得比窗外的晨光更亮。他伸手环住陆辞野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上午，两人在沙滩上散步。傅斯衍赤着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留下一串脚印。陆辞野走在他旁边，也赤着脚，脚印并排，一大一小，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海浪冲上来，没过脚踝，凉凉的。
傅斯衍弯腰，在沙滩上写了一行字：“傅斯衍爱陆辞野。”写完之后，他直起身看着那行字。海浪冲上来，把字冲掉了一半——“陆辞野”三个字还在，“傅斯衍爱”已经被冲散了。
“陆辞野，你看。海浪把你的名字留下了。把我的名字冲掉了。”
陆辞野低头看着那行残缺的字，然后弯腰，在“陆辞野”前面补了三个字：“傅斯衍爱”。一笔一划，写得很慢。海浪又冲上来，这次把所有的字都冲掉了。沙滩恢复了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辞野，你把我的名字又写回去了。但海浪还是冲掉了。”
“嗯。”
“你不难过？”
“不难过。因为名字在海里。海不会干，名字不会消失。”
傅斯衍盯着他，扑上去抱住他。
下午，两人在别墅的影音室里看照片。不是手机里的照片，是莫妮卡请专业摄影师拍的婚礼照片。厚厚三大本相册，封面是深蓝色的皮革，烫着两颗金色的星星。傅斯衍翻开第一页——是他站在宣誓台前的照片。黑色燕尾服，白色领结，阳光在身后镀了一层金。他盯着照片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陆辞野。”
“嗯。”
“你看，我那时候在看你。”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的眼睛在看通道尽头。你在通道尽头。”
陆辞野看着照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到后面一页。是陆辞野从通道尽头走过来的照片。深蓝色燕尾服，银色袖扣，阳光在领口那缕银色丝线上跳动。他的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空气。但傅斯衍盯着那双眼睛，看到了底下的东西——不是空气，是海。很深很静的海。
“陆辞野，你看，你那时候在看我。”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眼睛在看我。不是看空气，不是看通道，不是看镜头。是看我。”
陆辞野弯了嘴角，翻到后面一页。是两人在宣誓台前接吻的照片。傅斯衍的眼角有泪，陆辞野的手指插在他发间。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星星拱门在头顶闪耀。这张照片是从侧面拍的，能看到两人的侧脸轮廓。傅斯衍的鼻梁很挺，陆辞野的嘴唇很薄。两人的睫毛交叠在一起，像两把合拢的扇子。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这张照片，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照片。”
“为什么？”
“因为你在亲我。不是在五百多人面前亲，是在星星下面亲。不是在宣誓，是在接吻。不是在做给别人看，是在做给我们自己。”
陆辞野低头看着他，然后把他拉进怀里。
傍晚，两人在露台上做了一件从没做过的事——写信。不是写给对方，是写给未来的自己。傅斯衍拿出那张深蓝色的信纸和那支黑色墨水笔，趴在茶几上写。写了删，删了写。写了三百字，删到一百字。删完又加，加完又删。陆辞野坐在他旁边，也在写。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用刀刻字。
写了半小时，傅斯衍放下笔，看着自己写的那几行字：“十年后的傅斯衍，你好。我是十年前的傅斯衍。十年前的今天，我在海岛上，陆辞野在我旁边。他在写信，我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但他写得很认真。他认真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嘴唇会抿着。很好看。十年后，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陆辞野还在你旁边吗？如果还在，替我亲他一下。如果不在了——不会不在。他答应过我，会一直在。”
陆辞野也放下笔。傅斯衍凑过去看他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十年后的陆辞野，你还爱他吗？爱。那就不用写了。”
傅斯衍盯着那行字，眼眶红了：“陆辞野。”
“嗯。”
“你就写了一句？”
“嗯。”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写多。爱他，一句就够了。”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陆辞野的背上。傅斯衍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画圈。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今天写那封信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在想，十年后，我们会在哪里。”
“会在哪里？”
“可能还在这个岛上。还是这个别墅，还是这个露台，还是这两把椅子。你坐在左边，我坐在右边。你的手搭在我手背上，我的拇指在你手背上画圈。画不动了，就不画了。但手还搭着。一直搭着。搭到死。”
陆辞野低头看着他：“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在想，你说得对。十年后，我们还会在这个岛上。还是这个别墅，还是这个露台，还是这两把椅子。你坐在左边，我坐在右边。你的手搭在我手背上，我的拇指在你手背上画圈。画不动了，就不画了。但手还搭着。一直搭着。搭到死。”
傅斯衍盯着他，把脸埋进他胸口。
窗外月光洒落，那两颗星星还挂在天边。海浪声从远处传来，哗啦，哗啦，一下一下。傅斯衍趴在他胸口，慢慢闭上了眼。呼吸变得均匀，手臂还箍在他腰上，腿压在他小腿上。
陆辞野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脸，月光落在他眉眼上。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乖多了，眉头舒展，睫毛在眼睑下落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挂着笑，像在做什么美梦——也许就是他们十年后坐在轮椅上看星星的那个梦。
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移过床头，久到窗外的海浪声从汹涌变得平缓。然后他低头，嘴唇贴上傅斯衍发顶，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晚安，丈夫。十年后见。”
“看了多久？”
“半小时。”
“又是半小时？你不睡觉吗？”
“睡了。比你早醒半小时。”
傅斯衍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脸埋进他颈窝：“那你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一会儿。”
“你不在我睡不着。”
“我在。一直没走。”
陆辞野的手搭在他后脑上，手指插进他发间，轻轻按揉。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让傅斯衍放松下来。窗外的海鸟在叫，海浪在拍岸，棕榈叶在沙沙作响。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首没有旋律的摇篮曲。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我今天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们老了。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走不动了。你坐在轮椅上，我也坐在轮椅上。我们的轮椅并排停在露台上，你看你的星星，我看我的星星。你看的那颗是亮的，我看的那颗是近的。贴在一起。”
陆辞野低头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你转过头来看我。你的眼睛还是深的，像古井，看不到底。但你的睫毛白了，垂下来的时候，像雪落在井沿上。”
“你哭了？”
“没有。你笑了。你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了，眼睛弯了，脸上的皱纹也弯了。像冰面裂开，底下的水流出来。不是洪水，是溪流。慢慢的，凉凉的，但很舒服。”
陆辞野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低头吻住他。这个吻很轻，轻得像梦——像傅斯衍描述的那个梦，雪落在井沿上，溪流在冰面下流淌。陆辞野的舌尖描摹着他的唇形，慢得像在品一杯陈年的红酒。傅斯衍闭上眼，感觉到陆辞野的手指从自己发间滑到耳后，从耳后滑到下颌，轻轻托住。
吻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海鸟飞走了，久到海浪声从汹涌变得平缓。
“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在想，你梦里的那个场景，会实现的。我们会老，头发会白，牙齿会掉，走不动了，坐在轮椅上。但我们的轮椅会并排停在露台上。你看你的星星，我看我的星星。你看的那颗是亮的，我看的那颗是近的。贴在一起。然后你转过头来看我。你的眼睛还是野的，像未被驯化的狼。但你的睫毛白了，垂下来的时候，像雪落在草原上。”
他顿了顿。
“然后我会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了，眼睛弯了，脸上的皱纹也弯了。不是冰面裂开，是刀锋入鞘。”
傅斯衍盯着他，眼泪涌上来，但他笑了，笑得比窗外的晨光更亮。他伸手环住陆辞野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上午，两人在沙滩上散步。傅斯衍赤着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留下一串脚印。陆辞野走在他旁边，也赤着脚，脚印并排，一大一小，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海浪冲上来，没过脚踝，凉凉的。
傅斯衍弯腰，在沙滩上写了一行字：“傅斯衍爱陆辞野。”写完之后，他直起身看着那行字。海浪冲上来，把字冲掉了一半——“陆辞野”三个字还在，“傅斯衍爱”已经被冲散了。
“陆辞野，你看。海浪把你的名字留下了。把我的名字冲掉了。”
陆辞野低头看着那行残缺的字，然后弯腰，在“陆辞野”前面补了三个字：“傅斯衍爱”。一笔一划，写得很慢。海浪又冲上来，这次把所有的字都冲掉了。沙滩恢复了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辞野，你把我的名字又写回去了。但海浪还是冲掉了。”
“嗯。”
“你不难过？”
“不难过。因为名字在海里。海不会干，名字不会消失。”
傅斯衍盯着他，扑上去抱住他。
下午，两人在别墅的影音室里看照片。不是手机里的照片，是莫妮卡请专业摄影师拍的婚礼照片。厚厚三大本相册，封面是深蓝色的皮革，烫着两颗金色的星星。傅斯衍翻开第一页——是他站在宣誓台前的照片。黑色燕尾服，白色领结，阳光在身后镀了一层金。他盯着照片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陆辞野。”
“嗯。”
“你看，我那时候在看你。”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的眼睛在看通道尽头。你在通道尽头。”
陆辞野看着照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到后面一页。是陆辞野从通道尽头走过来的照片。深蓝色燕尾服，银色袖扣，阳光在领口那缕银色丝线上跳动。他的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空气。但傅斯衍盯着那双眼睛，看到了底下的东西——不是空气，是海。很深很静的海。
“陆辞野，你看，你那时候在看我。”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眼睛在看我。不是看空气，不是看通道，不是看镜头。是看我。”
陆辞野弯了嘴角，翻到后面一页。是两人在宣誓台前接吻的照片。傅斯衍的眼角有泪，陆辞野的手指插在他发间。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星星拱门在头顶闪耀。这张照片是从侧面拍的，能看到两人的侧脸轮廓。傅斯衍的鼻梁很挺，陆辞野的嘴唇很薄。两人的睫毛交叠在一起，像两把合拢的扇子。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这张照片，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照片。”
“为什么？”
“因为你在亲我。不是在五百多人面前亲，是在星星下面亲。不是在宣誓，是在接吻。不是在做给别人看，是在做给我们自己。”
陆辞野低头看着他，然后把他拉进怀里。
傍晚，两人在露台上做了一件从没做过的事——写信。不是写给对方，是写给未来的自己。傅斯衍拿出那张深蓝色的信纸和那支黑色墨水笔，趴在茶几上写。写了删，删了写。写了三百字，删到一百字。删完又加，加完又删。陆辞野坐在他旁边，也在写。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用刀刻字。
写了半小时，傅斯衍放下笔，看着自己写的那几行字：“十年后的傅斯衍，你好。我是十年前的傅斯衍。十年前的今天，我在海岛上，陆辞野在我旁边。他在写信，我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但他写得很认真。他认真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嘴唇会抿着。很好看。十年后，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陆辞野还在你旁边吗？如果还在，替我亲他一下。如果不在了——不会不在。他答应过我，会一直在。”
陆辞野也放下笔。傅斯衍凑过去看他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十年后的陆辞野，你还爱他吗？爱。那就不用写了。”
傅斯衍盯着那行字，眼眶红了：“陆辞野。”
“嗯。”
“你就写了一句？”
“嗯。”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写多。爱他，一句就够了。”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陆辞野的背上。傅斯衍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画圈。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今天写那封信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在想，十年后，我们会在哪里。”
“会在哪里？”
“可能还在这个岛上。还是这个别墅，还是这个露台，还是这两把椅子。你坐在左边，我坐在右边。你的手搭在我手背上，我的拇指在你手背上画圈。画不动了，就不画了。但手还搭着。一直搭着。搭到死。”
陆辞野低头看着他：“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在想，你说得对。十年后，我们还会在这个岛上。还是这个别墅，还是这个露台，还是这两把椅子。你坐在左边，我坐在右边。你的手搭在我手背上，我的拇指在你手背上画圈。画不动了，就不画了。但手还搭着。一直搭着。搭到死。”
傅斯衍盯着他，把脸埋进他胸口。
窗外月光洒落，那两颗星星还挂在天边。海浪声从远处传来，哗啦，哗啦，一下一下。傅斯衍趴在他胸口，慢慢闭上了眼。呼吸变得均匀，手臂还箍在他腰上，腿压在他小腿上。
陆辞野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脸，月光落在他眉眼上。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乖多了，眉头舒展，睫毛在眼睑下落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挂着笑，像在做什么美梦——也许就是他们十年后坐在轮椅上看星星的那个梦。
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移过床头，久到窗外的海浪声从汹涌变得平缓。然后他低头，嘴唇贴上傅斯衍发顶，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晚安，丈夫。十年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