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双向

傅斯衍发现,结婚之后,陆辞野变了一个人。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变。比如今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陆辞野不在床上。不是去做早餐了——厨房里没有锅铲声,没有油烟味,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光着脚走出卧室,走廊里很安静,晨光从尽头的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线。

他找了一圈。浴室没有,书房没有,露台没有。最后在洗衣房找到了陆辞野。陆辞野站在洗衣机前,手里拿着一件白色衬衫,正在往上面喷衣领净。他穿着黑色T恤和深灰色短裤,头发还没梳,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半边眉眼。晨光从洗衣房的小窗户漏进来,落在他蜜白色的手臂上,衣领净的喷雾在光线下折射出细密的彩虹。

傅斯衍靠在门框上:“陆辞野。”

“嗯。”他没回头,继续喷。

“你在干什么?”

“洗衣服。”

“以前不是保姆洗吗?”

“以后我洗。保姆洗得不干净。”

傅斯衍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看着洗衣机里翻滚的泡沫。白衬衫在滚筒里转来转去,和他以前的生活一样,一直在转,停不下来。“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人洗衣服。”

“以前不看?”

“以前不看。保姆洗的时候,我上班。保姆洗完,我回来。衣服在衣柜里,叠好的,挂好的,不用我看。”

“现在呢?”

“现在——”他把脸埋得更深,“现在看了。看你喷衣领净,看你放洗衣液,看你按按钮。看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我觉得——你在照顾我。”

陆辞野关了洗衣机,转身看着他。傅斯衍的眼睛亮亮的,像刚睡醒的小孩。

“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在想,你站在门框上看我的时候,像一只猫。猫看主人开罐头的时候,就是那个表情。”

傅斯衍的脸红了:“我不是猫。”

“你是。”

“我不是。”

“你是。猫不会洗衣服,所以看主人洗。猫不会煎蛋,所以看主人煎。猫不会系领带,所以看主人系。你也不会。所以你是猫。”

傅斯衍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口:“陆辞野,你太会了!”

上午,两人去了公司。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员工齐刷刷低头。声音很整齐,像是每天早上都要练习一遍。傅斯衍牵着陆辞野往办公室走,经过秘书处的时候,林小柔抬头看了一眼,迅速低下头,但耳朵红了。旁边的同事用气声说:“今天傅爷又牵着陆先生。”

“每天不都牵着吗?”

“以前是傅爷牵陆先生。今天是陆先生牵傅爷。”

进了办公室,门关上。傅斯衍把陆辞野按在沙发上:“陆辞野,你今天为什么牵我?”

“想牵。”

“以前都是我牵你。”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结婚了。结婚了,就要换着牵。今天你牵我,明天我牵你。轮着来。”

傅斯衍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下午,傅斯衍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陆辞野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还有窗外传来的城市噪音——汽车喇叭声、建筑工地的敲击声、远处直升机飞过的轰鸣。和海岛的宁静完全不同,但陆辞野在这里,傅斯衍觉得哪里都一样。

傅斯衍看了一会儿文件,抬头看陆辞野。陆辞野在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

“老鹰说,暗界有人想见你。”

“见我?不是见你?”

“见你。非洲那个部落首领,马赛。他听说你结婚了,想送你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不知道。他说,到了就知道。”

傅斯衍放下文件,走到他身边坐下:“那你觉得我应该见他吗?”

“应该。”

“为什么?”

“因为他是来送礼的。不是来求你的。”陆辞野抬手擦过傅斯衍眼角,“求你的人,可以不见。送礼的人,要见。”

傅斯衍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傍晚,两人在露台上看夕阳。城市的夕阳和海岛的夕阳不一样——海岛的夕阳是橘红色的,烧在天边,像一场盛大的火。城市的夕阳是灰紫色的,藏在雾霾后面,像一个害羞的少女。

傅斯衍靠在陆辞野怀里,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今天老鹰说马赛要来送礼物,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在想,如果没有你,马赛会给我送礼物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非洲修了路,建了学校,打了井。因为你从自己的分红里出钱。因为你记住了那些部落的孩子。这些事,是你做的。不是我。”

“但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做这些事。”

“为什么?”

“因为没有你,我不知道非洲的部落需要什么。因为没有你,我不知道修路、建学校、打井,比赚钱更重要。因为没有你——”他抬起头看着陆辞野,“我不会成为现在这样的人。”

陆辞野低头看着他:“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在想,你现在这样的人,很好。比以前好。比我想象的更好。”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陆辞野的背上。自从海岛回来之后,窗帘就换成了遮光性更好的那种,但他特意留了一条缝——陆辞野说的,留一条缝,月光才能进来。傅斯衍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画圈,从左边画到右边,从上面画到下面。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今天你洗衣服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在想,你的手。你的手,杀过人,捏碎过骨头,握过匕首。但它现在在洗衣服。喷衣领净,放洗衣液,按按钮。做这些事的时候,你的手很温柔。”

陆辞野低头看着他,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月光落在两人身上,照出两道交叠的影子。风铃从海岛带回来了,挂在露台上,但城市的夜没有海风,风铃没响。不过月光还在,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从窗口流进来,流过床单,流过两人的皮肤。

“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在想,你的手。你的手,签过合同,握过笔,端过酒杯。但它现在在画圈。在我腹肌上画圈。画得很慢,很认真。像在画什么重要的东西。”

傅斯衍把脸埋进他胸口。

窗外月光洒落,那两颗星星还挂在天边。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清,但陆辞野说,它们还在,只是白天看不见。晚上,它们会再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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