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病态黏人

傅斯衍发现自己得了一种病。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具体症状是:只要陆辞野不在视线范围内,他就心慌。不是那种“我想你”的心慌,是那种“你是不是出事了”的心慌。比如现在,陆辞野只是去厨房倒杯水,去了三十秒,傅斯衍就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探着头往里看。陆辞野端着水杯转身,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没怎么。看看你在不在。”

“我在。”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看?”

傅斯衍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不看就心慌。”

陆辞野放下水杯,转身看着他,抬手擦过他额头——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竖纹,是最近才出现的,每次傅斯衍找不到他的时候,那道纹就会出现。“傅斯衍,你知道你这是什么病吗?”

“什么病?”

“分离焦虑。晚期。”

傅斯衍愣了一秒,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口,笑了:“那你怎么治?”

“治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也得了。”陆辞野低头看着他,“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会心慌。”

傅斯衍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三秒,眼眶红了:“陆辞野,你什么时候得的?”

“不知道。可能是你第一次出差的时候。你去新加坡谈项目,三天。那三天我睡不着,就去训练场打沙袋。打了三天,沙袋坏了两个。”

傅斯衍盯着他,眼泪涌上来,扑上去抱住他:“陆辞野!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想我。告诉我你睡不着。告诉我你打坏了两个沙袋。”

陆辞野的手搭在他后脑上,轻轻揉了揉:“现在告诉你了。”

傅斯衍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的声音传出来:“陆辞野,你知道吗,你去厨房倒水的时候,我在沙发上数数。数到三十,你还没回来,我就心慌了。”

“数数干什么?”

“计时。你平时倒水只要十五秒。今天用了三十秒,多了一倍。我以为你出事了。”

陆辞野弯了嘴角:“多出来的十五秒,我在看窗外的鸟。”

“看鸟?”

“嗯。阳台上有一只麻雀,在吃你昨天掉的面包屑。”

傅斯衍抬起头:“你连面包屑都注意到了?”

“嗯。你掉的,我都注意到了。”

傅斯衍盯着他,把脸埋回去:“陆辞野,你太会了。”

上午,傅斯衍本来说好不去公司,但他临时接了个电话——非洲那边的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他亲自处理。他挂了电话,看着陆辞野,欲言又止。

“去吧。”陆辞野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你陪我。”

“好。”

“你坐在我旁边。”

“好。”

“你牵着我的手。”

陆辞野看着他:“我牵着你的手,你怎么签文件?”

傅斯衍想了想:“你帮我翻页。”

陆辞野弯了嘴角:“傻。”

两人到了公司,走进办公室。傅斯衍坐在办公椅上,陆辞野坐在他旁边——不是腿上,是旁边。但傅斯衍的手一直放在陆辞野手背上,揉着捏着没停过。林小柔进来送文件,看到两人又黏在一起,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把文件放在桌上,退出去的时候,不小心瞥了一眼——傅斯衍的手正捏着陆辞野的食指,一根一根地捏,从指尖捏到指根。陆辞野由着他捏,神色淡淡,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小柔走出办公室,深吸一口气。旁边的同事凑过来:“又黏着?”

“嗯。”

“到什么程度了?”

“捏手指。一根一根捏,从指尖捏到指根。”

同事的嘴张开了:“这也太——”

“别说了。再说下去,我就要辞职了。每天吃狗粮,谁受得了?”

傅斯衍处理完非洲的项目,已经快中午了。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陆辞野。陆辞野正在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

“老鹰说,欧洲那边有几个小势力想见你。”

“不见。”

“为什么?”

“没空。”

“没空干什么?”

“陪你。”

陆辞野放下手机,看着他:“傅斯衍,你不能一直陪我。你有工作,有公司,有几千个员工等着你。”

“他们可以等。”

“等多久?”

“等到我想陪你陪够了。”

陆辞野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弯了嘴角:“那你要陪多久?”

傅斯衍想了想:“一辈子。”

中午,两人去员工餐厅吃饭。傅斯衍照例牵着陆辞野的手走进去,几百号人齐刷刷看过来。傅斯衍视若无睹,牵着陆辞野走到取餐区,拿起餐盘。今天吃的是自助餐,菜色很丰富,中餐西餐都有。陆辞野选了几样傅斯衍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傅斯衍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选菜的样子——微微低头,睫毛垂着,鼻翼轻轻翕动,像在做什么严肃的判断。

“陆辞野。”

“嗯。”

“你选菜的样子好帅。”

陆辞野的手顿了一下:“帅?”

“嗯。特别认真。像在做什么重要决定。”

“选菜就是重要决定。”

“为什么?”

陆辞野偏头看着他:“因为要给你吃。”

旁边那桌的员工低头猛扒饭,没人敢抬头。但有人筷子掉了,叮当一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脆。傅斯衍没看他们,他只看陆辞野。

两人端着餐盘在中间的位置坐下。傅斯衍照例把自己的菜夹给陆辞野,陆辞野的碗里又堆成了小山。

“你自己不吃?”

“看你吃就够了。”

陆辞野夹了一块排骨递到他嘴边:“张嘴。”

傅斯衍张嘴,吃了。陆辞野又夹了一筷子青菜递过来。傅斯衍又吃了。旁边那桌有人咳嗽了一声,像是被饭呛到了。傅斯衍还是没看他们,他只看陆辞野。

吃完饭,两人往外走。经过一张桌子时,一个年轻女员工站起来,脸红红的:“傅爷!”

傅斯衍停下。女员工紧张得声音发抖:“您……您和陆先生,感情真好。”

傅斯衍笑了:“谢谢。”

女员工的脸更红了,鞠了一躬坐下。傅斯衍偏头看向陆辞野:“怎么了?”

“没怎么。”

“你刚才看我了。”

“嗯。看了。”

“为什么?”

陆辞野想了想:“因为你笑了。对别人笑。”

傅斯衍的眼睛亮了:“你吃醋了?”

“没吃。”

“吃了。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傅斯衍想了想,“那种‘你居然对别人笑’的眼神。”

陆辞野没说话。傅斯衍凑过去,在他耳边说:“我只对你真笑。对别人,那是礼貌。”

陆辞野偏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

陆辞野收回视线,牵着他的手继续走。但傅斯衍感觉到,他握手的力道重了一分。

下午,傅斯衍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陆辞野靠在他腿上——不是坐在旁边,是靠在他腿上。傅斯衍坐在办公椅上,陆辞野坐在地上,背靠着他的腿,手里拿着手机。这是陆辞野自己选的姿势,他说这样傅斯衍可以随时摸他的头。

傅斯衍确实在摸。他一边看文件,一边把手搭在陆辞野头上,手指插在他发间,轻轻按揉。陆辞野的头发很软,发丝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像绸缎。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你头发长了。”

“嗯。上次你给我剪的,长了。”

“那再剪一次?”

“好。”

“还是用厨房剪刀?”

陆辞野抬起头看着他:“你想用理发店的?”

傅斯衍想了想:“厨房剪刀也挺好。你剪得比理发店好。”

陆辞野弯了嘴角:“傻。”

晚上回到家,傅斯衍真的拿出了剪刀。还是上次那把——厨房用的剪刀,剪鸡骨头的那把。陆辞野坐在浴室的凳子上,面前是一面镜子。傅斯衍站在他身后,把剪刀举到他头顶。

“陆辞野。”

“嗯。”

“你确定让我剪?”

“确定。”

“剪坏了怎么办?”

“剪坏了也是你剪的。”

傅斯衍盯着镜子里陆辞野的脸,深吸一口气,开始剪。咔嚓,咔嚓,咔嚓。一撮一撮的头发落下来,落在陆辞野的肩膀上、膝盖上、地上。他剪得很慢,每剪一刀都要停下来看看,确认没有剪歪,才敢剪下一刀。

“傅斯衍。”

“别说话。”

“你紧张?”

“不紧张。”

“那你手在抖。”

傅斯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很轻微,但瞒不过陆辞野。“第一次给别人剪头发,能不紧张吗?”

“你不是第一次。上次你给我剪过。”

“上次是上次。上次你帮我剪,我坐着,你站着。这次你坐着,我站着。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上次是你主导。这次是我。”

陆辞野从镜子里看着他,弯了嘴角:“那你剪得怎么样?”

傅斯衍看了看镜子里的陆辞野——刘海剪短了,露出眉毛。鬓角修整齐了,脸型显得更立体。后脑勺的头发也剪短了,看起来干净利落。“好看。比上次好看。”

“你进步了。”

“你教得好。”

两人对视,同时笑了。

晚上睡觉前,两人躺在床上。傅斯衍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画圈。陆辞野的手指插在他发间,轻轻按揉着头皮——刚剪过的头发短了,指尖直接触到头皮,感觉更清晰了。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今天是我——”

“别说第几好了。”

傅斯衍笑了:“好,不说。但今天是个好日子。特别好。”

“为什么?”

“因为今天,你陪我去公司了。因为你靠在我腿上。因为你让我给你剪头发。”他顿了顿,“因为你在。”

陆辞野低头看着他:“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在想,你剪头发的时候,手在抖。但你很认真。每剪一刀,都要停下来看看。你怕剪坏。你怕我不好看。你怕——”他抬手擦过傅斯衍眼角,“我不喜欢。”

傅斯衍盯着他:“那你喜欢吗?”

“喜欢。”

“为什么?”

“因为是你剪的。”

傅斯衍的眼泪涌上来,扑上去抱住他:“陆辞野,你太会了!”

窗外月光洒落,那两颗星星还挂在天边,一颗亮的,一颗近的,贴在一起。海浪声从手机里传出来——傅斯衍在海岛录的,他说以后睡不着就听这个。哗啦,哗啦,一下一下。

傅斯衍趴在他胸口,慢慢闭上了眼。呼吸变得均匀,手臂还箍在他腰上,腿压在他小腿上。陆辞野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脸,月光落在他眉眼上。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乖多了,眉头舒展,睫毛在眼睑下落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挂着笑。

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移过床头,久到窗外的虫鸣从热闹归于寂静。然后他低头,嘴唇贴上傅斯衍发顶,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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