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野围子就是没人圈拦管制的山野林地,正统林场规制多,兜不住少年人炽烈的心性,就得大马长街过,肆无忌惮的向天地奔袭而去才好。先前姜雪燃也同他们去,只不过多是因为他性子稳重,所以受段重明之托看顾着这些孩子而已。

年轻人忘性大,授课一结束之前的龃龉又扔下了,吆五喝六的喊上人抢先进山里去,生怕晚了就落后于人。

封月见从没跟这么多人一同出行过,更何况他往日只知道跟着姜雪燃行事,左右不过围着他打转,到现在叫他拿主意,他就犯了难。

不过姜雪燃虽然不会替他做选择,但也同样不会催促他,在对待封月见这件事上,他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

姜雪燃在所有人的印象中似乎都是喜静的,但封月见就是觉得他爱热闹,何况君子六艺他样样精通,骑射而已自然不在话下,封月见还没见过哥哥策马搭弓的模样呢。

“去吧,哥哥,我们去。”

“好啊。”姜雪燃就看着他笑,“阿月想要什么?尽管说,哥哥都替你打来。”

他们出发的晚,到了山脚时林间小路上的雪已经被先行的人烙上了斑驳的马蹄印子,也有只为了凑热闹而来,并不参与射猎的,见着两人便笑言,“姜兄要带着二公子一起去么?这样可是要落后旁人了。”

“不碍。”姜雪燃道,“我带阿弟玩一会儿,便让他们争去吧。”

少年人心高气傲的,什么都要争个高下,这会儿又为谁猎得多比了起来,姜雪燃他们到的晚没听说此事,这会儿也无意参与,只纵马入林去,路上见着狍子野狐就打了挂在马上。

封月见叫姜雪燃把着手带了几箭便学到些门路,姜雪燃索性就把弓交给他让他打着玩儿。他们这边本是不紧不慢地走,却没成想半路看见彭正一行停在前头不远处。

“不对劲。”封月见放下手中的长弓,低声道:“血腥气很重,有人受伤了。”

有人负伤却没及时送下山去医治,只可能是被什么缠住了无法脱身。

姜雪燃收敛声息,引着马儿悄声靠近。这一凑近了,才看见几人面对的巨物是什么,那是一头雄壮的成年棕熊,手掌上留着一个被箭刺穿的血窟窿,想来是有人不小心误伤了它,这会正因愤怒和疼痛而发着狂,已经有人被它的大掌击中,在背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骤然浓重的血腥味给棕熊造成了更大的刺激,这会它疯狂的攻击撕咬着每一个会动的物体,那几人颤抖哆嗦着不敢动,生怕下一瞬就成了它的腹中之物。

姜雪燃马上还带着个人,贸然出手未必能成功救下人不说,更有可能让封月见受伤,他正想着先将人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再折返,突然有破空声自身后传来,这一弓弦一松连射三箭,一箭封喉、一箭穿心,皆是直直洞穿了棕熊厚重的身体,最后一箭透过它胸口被前箭洞穿的空缺钉在树干上,厚重的积雪被震塌下来,将苟延残喘的棕熊最后一丝声息也压灭了。

彭正几人立刻绷不住立,跌坐在雪地里。

射箭之人从原处而来,穿一身正红色的飒爽骑装,一双眼睛亮的惊人,乌墨色的长发高高束在身后,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可装点,就插了一只点着红的发簪,等她走到了姜雪燃身边,方才看清,那原是一枝相思子。

姜雪燃下了马,拉着封月见同来人见了礼:“樊小将军。”

樊筝顿时笑开了,拍着手说:“我喜欢这个称呼,长公子,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两人交情不深,只不过互相知道对方的名声,又在席间见过几面而已,所以也没做太多交谈。

倒是樊筝悠哉悠哉的走到彭正那伙人跟前,骑在马上笑嘻嘻地看了一会儿他们的惨状,然后冷笑一声,道:“哈哈,废物。”

别看这帮半大小子平日里叫嚷得厉害,对上樊筝便硬生生将满肚子的气咽回去,一方面是碍于自身教养,与人家小姐争锋有恃强凌弱之嫌,但这念头只一瞬,更多地还是另一方面,他们是真的根本打不过樊筝。

文人武将话不投机,樊筝性子直爽,却也不是那样咄咄逼人,她拾了那熊,用藤条编的麻绳捆着枝干做了个藤板拴在马后拖着,正打算走,却忽的听见有人问。

“樊筝,陛下有意撮合你和三殿下,这婚事你应是不应?”

樊筝头也没回,抬手扬了扬缰绳,朗声道:“那你不如去问问他敢不敢娶!”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半晌有人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们说三殿下敢吗?”

几人思索片刻,打了个冷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他们被这么一遭惊吓,也都没了再往深处去的心思,各自心不在焉的打了几圈马,又沿着来时的路下山去了。

他们回到驻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坐在一块喝茶,毛毡板上刻着几人名姓和猎物的数目,姜雪燃去的晚回来的早些,他没掺和这些少年的游戏,就做了公证人替他们计数。

见几人两手空空的回来,余下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还以为你们吆喝的那样张狂定是对自己有了十足把握。”

“怎么回事啊,难不成林中的猎物都知道避着你们跑?”

几人对着前来起哄的众人‘去去’两声,余光瞥见姜雪燃只是笑着,低声与二公子说着话,看上去并未将他们那丢人的糗事宣扬出去,不由得大松一口气,继而与其他人笑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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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春芍匆匆进宫来,送了些新的衣裳和为封月见准备的汤药来。她站在廊下与姜雪燃说话,无非是问问他进来如何,是否需要自己看顾,以及何时归府。姜雪燃一一答了,见她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猜到是母亲有话带给他们。

“阿姐,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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