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今天去了哪里。

“你今天去了哪里?”衣衫从肩头滑落,封月见头压的很低。

“……”又见了什么人。

“又见了什么人呢?”封月见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也并不准备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答案。但他终究还是变了,在经历过最决绝的失去之后学会把自己所想的事全都说出来。

即使得到不到回答。

两个人一个满腔心事说不出口,一个无心掩饰自己的欲望,到头来竟意外的撞进了对方的视线里。

最终封月见先别过头,错开了目光,“我抱你去泡灵泉。”

他看着瘦弱,却很轻易地就能把姜雪燃抱起来走,其实这点距离姜雪燃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自己走过去了,但他还是没能表现出哪怕一星半点的拒绝意味。

倒不如说,时光倒错的南柯一梦之中,他已经习惯时时刻刻与封月见紧紧挨在一起了。

虽然说这样子看上去有一点丢脸。

浸入水中的唯一感觉就只剩下了冷,灵泉水是被烧热了的,唯一的可能性是其中蕴含的灵息在不断冲刷着这具属于阴鬼的躯体,这种感觉很新奇,从前姜雪燃自己的灵脉就冷的像雪,所以冬天于他而言并非是多么难熬的,一年四季,在他眼中的分别并不多清明。

这一刻倒好像第一次尝到世间的冷,这百般滋味,竟要靠非人之身才体会得到。那封月见从前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裳来小重天一守就是一整个昼夜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这样冷呢?

我想必是真的恨他。姜雪燃半张脸沉在水面下,细数自己过往的罪证,若非如此,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如此看来,自己到也并非是什么十足的善人,只不过偏巧把那些不应有的劣迹都叫封月见一个人受了,才好让他光鲜清白的一身入人间。

不公平。

-

这一夜是封月见守夜,院外星垂月明,他抱着双臂靠坐在廊下。房间里燃着一豆灯火,寂静无声,住在隔壁的姜茕睡得无忧无虑,他听力好,偶尔能听到几声细碎的梦呓。

这样的日子许久不曾有了,封月见望着渐渐遮住月色的几抹流云,即使群狼环伺,身处险境,他竟觉得安逸。

因为临海,阆关镇的夜晚也有着挥之不去的潮气。灯烛燃尽最后一层蜡,倏的在眼前熄灭了,姜雪燃自一片混沌的梦中睁开眼,一滴自上方垂落的水珠落在他眼角,泪水似的滑落了。

“……小鱼,小鱼。”

“你在吗?”

“……”姜雪燃张了张口,却在这荒芜空旷的夜里突然被呛了一口水。紧接着,周身的感触突然如同天崩地裂般改换,眼前仍是悬着纱幔的床榻,身体却像是被一股大力按紧了水底深处,被掐住脖颈的窒息感顷刻间扑了过来。

真是奇怪,阴鬼又不需要依靠呼吸来确保自己存活,但他此刻竟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某种不可窥探的深潭之中了。

“……小鱼,我找不到你了,你在哪里呀。”铃声隔着一层密不透风的水墙钻入脑海,姜雪燃挣扎着吐出几口气,把自己从溺毙的边缘拉了回来。那说话的声音孱弱细微,一阵风就能吹散似的,有时候又夹着哭,听着像是个年岁不大的姑娘。

很快他就不需要凭空想象了。眼前的床帐溶进了泼墨似的夜里,眼前将他困住的水层荡开一层层涟漪,一只瘦弱苍白的手从上方探进来,摩挲着在水面之下寻找着什么。

等月色拂开浓云渐露端倪之时,姜雪燃便看到了趴在岸边的人。

那是个眉眼温和的姑娘,不是多么出众的,叫人见之不忘的长相,却生着一双很难被忽视的眼瞳。

那是一双灰蒙蒙的,未曾被世事浸润过的瞳眸,乍一看是全白的,有些骇人的模样,可它们生在这姑娘脸上,那中可怖的模样也被淡化了。

铃声是从她手腕上挂着的一串金铃铛上传来的,这会儿铃铛被水泡过,声音也变得沉闷起来。

“……小鱼,小鱼?”

姑娘的手没找到心中所想,神情变得有些慌乱,片刻后又平静下来,唇边扬起一个清浅的笑来。

“你逃出去了吗,回到海里去了吗?”她坐在岸边,裙摆落进水里也没发觉。

“真好啊……”

“好寂寞啊……”

耳畔能听到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随之清晰起来的是身侧水流的触感,姜雪燃看见自己伸手,触碰了一下浮在水面的衣裙,一尾银鱼从掌下跃出,它破开水面,用扇形的鱼尾擦过姑娘放在岸边的手。

“师兄?”

平静的水面突然激烈的翻涌起来,如果一定要形容这种怪异的感觉,那就是之前一直没有任何情绪的东西突然生气了。姜雪燃又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压进水底,他被呛的猛咳,那种窒息感什么时候散去的都未曾察觉到。

“师兄,师兄,醒醒。”他被人抓着手腕从水底拉上来,身上的衣衫被冷汗浸湿了,夜风从半开的门中钻进来,吹的他有些冷。

姜雪燃的目光在空中停滞了许久才凝到一处,他仍躺在床上,腥潮的水汽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唯有手腕上被人握住的那一处是暖的。

眼前是掌着烛台的封月见,夜色消融在他浓墨似的瞳眸里,姜雪燃在那处看到自己。

“怎么了,为什么在喊我的名字。”见他醒了,封月见才放下手中的灯烛,借着这一捧昏暗的光在塌边坐下来,他声音带着点倦,低垂着眼抬手摸了摸姜雪燃的前额,“你出了好多汗。”

好寂寞啊,为什么你也要走?是不是因为我对你很坏,所以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朔风境。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也只闪过一瞬,姜雪燃涣散的瞳光猛地聚在一点,他朝着封月见伸出手,双臂从对方腋下穿过,紧紧地将他扣在身前。

封月见的身体僵在他怀里,下一个瞬息,他颈侧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皮肤被牙齿生生撕扯开,大股的血液涌出来,被紧拥着他的人吞入口中。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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