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起初是惊讶和慌乱,命脉被人咬住的生理恐惧冲和被师兄碰触的欢愉不断刷着封月见的骨骸,他几乎克制不住的战栗起来,但很快他就压抑下自己的不适应,渐渐放松下来,让自己因为失血而变得疲惫的身体依靠在姜雪燃胸前。

“没事的,师兄,不要急。”他疲惫的闭上眼睛,垂落在身侧的手抚上姜雪燃的背,一下一下轻轻的安抚,“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一直在。”

“不会走的,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走了。”

许久,颈上吮吸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封月见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呼吸都浅浅的,姜雪燃把头抵在他肩上,凌乱的吐息从他被蹭开的领口处拍打在皮肤上。

“阿月……”姜雪燃颤声唤他,冰冷的如同刚从寒潭中浸泡过的手掌沿着他侧颈滑上脸颊,指腹按了按他失血后苍白的唇,用嘶哑的嗓音极快的说到,“用君子剑!”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君子剑应声出鞘,雪色的剑影刺穿了姜雪燃眉心。封月见似乎只是下意识的听了师兄的话,动作比思绪快了一步,想收手已然来不及。君子剑一直被他贴身存放,这些年来想要抢夺者不知凡几,却无一人能窥探到君子剑藏在何处。

但在电光火石的一瞬息,姜雪燃看到他从自己的嵴骨中,抽出了已经失去主人的君子剑。

剑锋所及之处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君子剑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灵力,却仍固执的留有一丝残存的霜雪剑气,它从主人身边经年累月汲取,不会轻易消散,也是令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东西。

不过这把旁人未知争抢的剑很快就被封月见随手丢在了一旁,臆想中让他恐惧的场景并未出现。姜雪燃仍坐在那里,眼神已经恢复了明净,他缓缓抬手,接住了从空中坠落的一枚闪着光的弧形圆片。

那是被君子剑从他这具阴鬼的身体里剥离出来的,一枚银色的鳞片。

周遭传来了浪潮拍打在海岸上的声响,封月见拉起衣襟,强迫自己从师兄身前分开,转而去看他手里的鳞片。

从梦境中被唤醒的时候,姜雪燃很清楚的知道眼前的人是谁,自己又在做什么,但耳边总有个难以分辨的声音旁若无人的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那一刻,神魂就像是要被什么从身体里排挤出去,一下子就让阴鬼的贪生之欲占了上风。

真奇怪,这阆关镇分明没有一丝妖气,却好像潜藏着某个相当厉害的妖物。

他只是作了片刻的思索,封月见就有些受不了,这种分明自己就在眼前,师兄却看不到他的滋味实在难捱,他抓住姜雪燃的袖口,晦涩的开口,“师兄。”

姜雪燃方才回神,瞧着他恹恹的脸色不由得蹙起眉,“疼吗?”

封月见一怔,先是用力摇了摇头,又说,“师兄,你能说话了。”

“嗯。”姜雪燃道,抬手拉他过来,“不多。”想来是方才情形太过焦急叫他冲破束缚,又或是那灵泉之水当真如此有效,他现在能说出口的话语变得顺畅了些,但到底还是只能说些简短的语句。

“我看看。”刚刚盛急之下强行发声,喉间还咽着一口腥甜的血,与他刚刚吞下去的封月见的血交织在一处,浓的化不开。这本是没什么打紧,封月见却不依不饶,在榻上膝行了两步扣住姜雪燃下颌,迫使他抬高了脸张着口给自己看。

这样能看到什么?姜雪燃眼底划过一丝无奈,不过封月见既然打定了主意就断不会轻易放弃,他索性收了力气,随便叫他动作。

事实上也果真是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昏黄烛火下相映的两个重叠在一处的影子。

封月见视线落在阴鬼那两对稍显尖利的牙齿上,不知怎的突然想到刚刚它们刺破皮肤咬住自己的样子,他慌忙收了手退开,喉间不自然的滚动了一下。

姜雪燃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他这会儿的注意又回到自己用指尖捏着那枚鳞片上去了,这东西会出现在这里,必然与幻梦中那尾银鱼有脱不开的干系。

如此看来,对方的目标是自己。又或者说,是这具死而复生的,阴鬼的身体。

-

接近黎明的时候,窗棂上突然传来雨声。姜雪燃只是阖着眼并未入睡,雨刚落下来的时候他便察觉到了,封月见在他身边睡得很熟,他是真的累了,连日来的惶恐无措时时刻刻敲打着他,只待他稍有松懈便要予他致命一击,也就是这会儿蜷缩在师兄身边,他才能安心歇上一歇。

阆关镇近海,这雨一起来就夹杂着海水的腥咸。这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天还没亮,隔着院墙外的街上就传来此起彼伏和门关窗的动静,有被惊扰的散客游方醒了,扯着嗓子叫骂几句,也被风携着雨带了入耳。

不多时就连这声音也湮灭在雨中了。

整个阆关镇就像是被这一场雨浇成了一座空城。姜雪燃经过夜里那一遭,对这种阴湿的环境难免抵触,他披上外衫撑伞出门,封月见睡着,没人帮他束发,他自己的手指还不能做到这样精细的动作,于是只好散在身后,垂落的发尾很快沾了雨水的潮气变得有些重了。

金府的每个房间里都放着伞,竹骨制成,素色的伞面。姜雪燃撑伞踏入院中,金府也是一片寂静,按照他原本的打算,是想着再去那座石屋看看,行至半途,却突然听见一阵短促的铃声。

这铃声实在熟悉,姜雪燃脚步一顿便要向东边的院子里寻过去,可他刚一转头,就瞧见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单薄身影。

封月见也没撑伞,不言不语的跟在后头,要不是他突然转身没来得及躲闪,还不知道要继续跟着走多久。

这场雨不大,但他的衣裳还是被打湿了,只看着就觉得可怜落魄。他勾了勾小指,攥紧了缠在两人之间的那根丝线。

姜雪燃向前走了几步,又觉得这样实在太慢,他抬起头,冲对面的人招招手。

“阿月。”

“过来。”

封月见立刻就跑起来,他跑得快,一路溅起高高的水花,没一会儿就来到姜雪燃身前。

姜雪燃手上的伞歪了歪,这一方的雨便停了。

修了一点错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