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小人偶说完,不等他们做些什么,自己就碎成了粉尘。春芍惊呼一声,来不及挽救,只能看着它从竹篮编织的缝隙中一点点流逝了。

“哎呀……”她有些可惜的用手帕将地上的粉尘收拢起来,埋在了院中花圃里,“方才回来时,就见它在那处叩门,这小东西看着精巧,我当它是来寻你们的便带进来了。”

“只是这小东西也忒不会说话了些。”春芍有些可惜,“若是会说点吉祥话就好了。”

她倒也真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姜家人,竟也不惧怕这些诡怪器物,还想着若是能物尽其用,当个长相别致的鹦鹉也是可以的。

姜雪燃没在这东西身上感受到什么活物的气息,只是它说的话令人有些在意。一回头,见封月见盯着掩埋着东西的那块土地微微出神,便问,“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它身上有什么东西附着,只是消散的太快了,我没捉到。”封月见说。

“连你都捉不到吗?”

“如果要寻迹的话应该能找到,不过百岳州的人太多,要是……师兄?”封月见思索了许久可行性,再一抬头却见姜雪燃抱着手看着他在笑。

春芍也掩唇偷笑,说他,“哪有你这样逗他的?”

“我是真的觉得阿月很厉害。”姜雪燃说,“如果他都做不到的话,那就更没人能捉得到了。”

“说明派它来的人非常谨慎,并且对我们很熟悉。”

“同时他又很狡猾,丢下一些听上去就很不妙且语焉不详的只字片语,要我们知道,下次它再来时,不要贸然出手伤它。”

“等着吧,它还会来的。”

-

是夜,无月。廊下的灯烛烧到了底,而后渐次熄灭,封月见坐在塌边细细擦拭着醒梦剑,剑柄上的纹路和剑穗上抽开的丝线都被照顾到,姜雪燃看了他一眼,翻了一页书,又看他一眼,终于忍不住起身去把他丢在桌上的驭骨笛拿起来,浸湿了帕子擦干净那些岁月刻痕中渗透干涸的血迹和尘泥。

掌心抚上去的时候,驭骨笛已近扭曲悲怆的气息终于平和了少许,乖乖的躺在姜雪燃手里生闷气。

“干什么区别对待?”都说法器肖似其主,醒梦剑和驭骨笛却像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醒梦更近似于君子剑,可他们都不像封月见。

在它们背道而驰的出发点,那才是封月见。

“没什么理由,就是不喜欢。”封月见擦完醒梦,又把君子剑拿出来清洗,他瞥了一眼安然躺在姜雪燃手里的驭骨笛,轻哼了一声,抱着剑转了个身。

外头的灯终于灭到了门前这一盏。

夜风吹散了层层叠叠的云,月光冷淡的洒下来,在门窗上映出一道身影。

驭骨笛凌空而起,伴着尖锐的哨音刺向来者。却没成想在半途被姜雪燃单手拦下,它心有不甘的颤了颤,最终还是安静地蛰伏下来。

咚、咚、咚。

有人在外面扣响门扉,封月见站起身来,两人对视一眼,姜雪燃捏着驭骨笛退到一边。

门开了,树影与月色纷纷落在门外的人身上。

确切的说,那也不是什么人,只不过是一具一人高的人偶,穿着一身残破的粗布衣裳,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被不知道是石头还是什么的钝器砸的模糊不清,嘴巴断裂开,手掌也没有,方才敲门的只是一截长到手腕的木头,在他肩上,站着一只同样木雕的小鸟,这小鸟不像人偶那样雕工精巧,也就模糊的看出是个鸟儿的模样来。

木鸟一动,人偶才跟着动了,他大概是因为没了双目,无法视物,被木鸟啄了好几下才转过来面向屋内的人。

人偶抬起手臂,木鸟磕磕绊绊站到最前面去,小嘴巴一张一合,倒豆子一样蹦出几个字。

“师、兄……借,借、借……”

这处能被称作师兄的人,大抵也就是姜雪燃了。他上前几步,被封月见拦下来,就站在他身后。

“寰鹭。”

“你要借什么?”

人偶和小木鸟同时停下了动作,他们或许也没想到姜雪燃能在这样失去所有语调与音色的声音中认出谁。

半晌,人偶在木鸟的指挥下偏了偏身,把抬起来的手臂指向了房间里面床榻的位置。

第一次,人偶借走了君子剑。

他们走时也七零八落,不是撞到树上,便是被小路上的石子绊倒,但只要姜雪燃一想靠近,他们便加快脚步,然后摔得更惨烈,如此往复几次,姜雪燃便不再去了。

他回到房间里,背着身给门落锁时,突然听到身后的人问,“这么轻易的就将君子剑交给别人吗?”

“从前也是,分明是傍身的剑,为什么一直让我拿着?”

“白天的时候也是,为什么说只有我能做到?”

“师兄,你是不是……”

“是啊。”姜雪燃手掌按在门上,低头笑了一声,“人死如灯灭,身死道消,这是我们初识仙门就知晓的道理,怎么可能轮回路上走一遭,依托一线生机复生还能是原原本本一个我,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阿月,没有这样好的事情。”

“就算我再如何修行,灵息断了就是断了,现在只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不过好在我们修剑道,灵息没了,剑法传承还在,所以不必太过忧心,即使再来一遍,也是有捷径可走的。”

“更何况,”他走过去,两根手指把封月见嘴角向上提了提,“我的师弟这么厉害,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对不对?”

封月见点点头,“我会保护好你的。”

次日春芍外出归来时,特意在门外张望许久,这次没再见到奇奇怪怪的小人偶,她似乎还有些惋惜,这一日是湛晴的天气,她拿出被褥在院子中晾晒,悬挂到高处时,那个碎成两半的塑像滚落出来,停在她脚边。

“咦?”春芍将它捡起来,对着阳光观察了些许时候,“这东西怎么还在。”

见院中无人,她把塑像攥在手里,疾走了几步,丢进灶台的炉火中烧了。

无奖竞猜,除了寰鹭以外还有一位被害人是谁?

这次是双刀。

(吹口哨)(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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