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贺行川离开的时候又是一个人,这次他手里拿着一把斑驳的竹剑,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他不知道该去那里找到一个容身之处,也不知道此间天宽地阔,哪里还能找得到一模一样的一座山。

云消雨歇时,他走到一处山崖边,身后是逐渐被抛远的俗世尘烟,眼前是云与雾堆砌成的迷往,他一脚踏进去,没能坠落深渊,而是踏上了一直高耸到天际的白玉石阶上。

石阶尽头是一座古朴的山门,门前的石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字迹却像是新刻上的,这一日浓雾,他只隐约看见一个‘风’字,再往里头走,雾也散了。

不远处的试剑台上,有一青一红两道身影正在对剑,青衣女子剑法柔缓却丝丝入扣,红衣女子剑法凌厉遇强则强,两人打的有来有回,许久才停歇,她们收了剑,就在松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中间隔着一方刻着棋盘纹路的桌台,那青衣女子抬手斟了三杯热茶,其中一杯推向贺行川所在方位,温声道:“这一路走来辛苦你了,可累了?过来喝杯茶吧。”

贺行川张了张口,没能发出声音,于是他只好走上前,在唯一空出来的位子上坐下来,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融入两人之中了。

“这剑不太趁手,还是太重了些,这剑身三指宽,若是能缩到一指半就好了。”赭桃敲了敲放在身侧的剑,略显苦恼,“还是不够灵巧。”

“剑本身便是这般冷硬,世间法器如丝、绸、鞭等灵活有余却很难一击毙命,若想打败敌方,除了技巧外还需要力量,这有违你的初衷。”照影道。

“丹修典籍中曾记载过一味灵痣名叫‘曜岩’,此物化骨为绵,用过之后留下的异物坚韧非常,刀枪剑戟不可穿刺,若是辅之以削弱灵气的阵法,应当能在不损害剑身的同时,让它变得更加单薄柔韧。”贺行川说。

赭桃依照他所言推演了片刻,便笑道:“的确可行,新来的师弟还挺聪明,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贺行川没吱声。

于是赭桃又问,“你怎的不说话嘛?”

这回贺行川开了口,说:“莫不是是白日里见了鬼,我何时成了你师弟?”

听见这话,那两人突然相视一笑。

照影用手中的剑自地上划出一汪碧水,点了点那处,对他说,“你且瞧瞧看呢。”

贺行川瞧着那水中的两抹倒影,一眼、两眼、三眼,第四眼闭上就没再睁开,‘咚’地一声倒在地上。

见状照影急忙把他从地上捡起来,摸了摸鼻尖道:“诶哟,是不是有点过火了……”

这一次,他睡了一个很长很安稳的觉,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照影陪着他,见他醒来,现世向他道歉,又说赭桃这两日托人照着他的方法终于重新锻了她的剑,正兴致勃勃的在试剑石上摆弄,所以没在这里。

“在这里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到忘了寻常凡人见了我们那幅‘鬼’样子,是应当害怕的。”她笑得温柔,实在很难与那日水中倒影中所见的景象联系起来。

“但这里是朔风境,正是收留你我这种孤魂野鬼的地方。”

她平静似水的目光里似乎看穿了贺行川心间的迷障,“你当然可以离开,但如果你想留下来,就去跟大师兄招呼一声吧,他今日就该回来了。”

如今的贺行川,已然对这样的事情接受良好了,只是有一点让他感到惊奇。

“不用前去拜见师尊么?”

照影脸上笑意更甚,说:“那倒是不用,师尊在或是不在,于我们而言并没有什么两样。”

过了晌午,试剑台下有人轻声言语的细碎声响传来,贺行川站在窗边,远远看见照影和赭桃簇拥着一人沿着石阶慢慢地走,那人白衣负剑,倒很符合世人对‘大师兄’的描摹,等走的近些再看,却发现那也不过是个眉眼俊朗的少年人,一开口眼角眉梢都弯起来,像是与她们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贺行川对‘大师兄’这种身份的人并没有什么好感,他们有时刻板太过、墨守成规,有时又总挑剔苛责,好像背负着无人能替的使命般一意孤行,不将旁人琐事放在眼里。

但眼下这个好像有些不同,他头顶上站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山鸡,昂首挺胸的骄傲极了,那两人夸它两句,它就展示似的抖抖尾羽,亲昵的低下脑袋去蹭她们的手指。

贺行川没有去见那位大师兄。第二日晚些时候,有人轻叩他的门扉,打开门看见所谓的大师兄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壶淡酒,笑盈盈地问他能不能进来坐坐。

他刚应声,大师兄身后就突然冒出另一个脑袋。小姑娘一双眼睛灵动极了,一眨一眨的天真可爱,梳着活泼的流云髻,额间却点着一道细细地妖纹。

她扒着姜雪燃的衣袖,好奇地打量着贺行川。

姜雪燃拍拍她脑袋,同贺行川说道:“这几日我在外游历,没能好好迎你入门,照顾不周,请见谅。”

贺行川甚少与这样知礼数通人性的人打交道,干巴巴的说了句‘不会’。

于是姜雪燃便笑道:“虽然你年长我一些,但到朔风境来的时间短些,所以我是你的师兄了。照影和赭桃你已经见过,来,这是青鸢,是你的师妹。”

青鸢乖巧的走到人前来,甜甜的冲他喊了一声师兄。

贺行川却总觉得怪异,在她身上,他看出了一种掩饰的很好地刻意讨好和示弱。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排斥这种感觉,避开她的目光,转而看向姜雪燃,问:“这地方正经吗?野鸡都能修仙了?”

那边姜雪燃还没来得及开口,余光中突然闪过一道青翠色的残影,那小小一团影子拔地而起以极快地速度直冲他面门而来,并用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击倒在地。

贺行川两眼一黑,又一次彻彻底底的昏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姜雪燃说:“啊……是时候将不许殴打同门写进门规里了。”

另一道清脆的女声气呼呼地说:“把不许用恶毒的言语辱骂同门也写进去!”

我们小姜闯出名声的时候贺某已经开始自闭生涯了,所以是没听说过这号人的。贺师兄虽然年龄大,但是接触仙门的时间非常早,看起来不是那么老的(一些装嫩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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