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冬去春来,朔风境的门规写了又删,到最后也没能弄出一章像模像样的来。贺行川在这里度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新月,到最后也没有明确的承认自己是此处的弟子。

只不过在这里没人问他来时事,他便在此处长久的落脚,权当图个清净,但清净也只是表象,多数时候他也同照影和赭桃一起练剑,没什么阻碍的接受了本门本派无法无道,全靠自身修行悟性的修行方式。

也默许了新来的师弟们口中那一声‘贺师兄’。

他在自己门前翻修了一块花圃,种些矮竹和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最常到这里来的是青鸢,她不知从哪里捉来山中飞禽走兽,牵着到贺行川门前的园圃里走上一圈,将他细致讲究归置起来的草木弄得一片狼藉,然后没多久,就会因为先迈出左脚而误入迷阵,尖叫着围着试剑台上蹿下跳,活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咬。

可即便如此她仍乐此不疲,引得新来的师弟也效仿,活将这事当成了试炼,以至于到后来就连赭桃也来询问,是否可以惹他一下,落个阵法来玩玩儿。

这一番折腾下来,贺行川心心念念的清修算是半点不剩了。

唯有她们外出游历时,贺行川才能享受短暂的属于自己的独处时光,这种时候他通常会一个人坐在花圃里待很久,离开的时候想好了下一次该用什么样的阵法让这群不知死活的小东西闷声吃大亏。

出乎意料的,青鸢这次下山回来没急着来向他炫耀战果,而是一个人悄悄地藏在屋子里,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名堂。

贺行川从是非堂出来,隐约听见有人说她这次受了伤。

青鸢确实受了伤,那妖物尾钩从她左额刺下,一直勾连到耳根,向来爱漂亮的小姑娘半张脸都毁了,躲在房间里龇牙咧嘴的给自己上药。

这一点尤其让贺行川感到惊奇,这小妖物总把撒娇当做寻常事,可真到了这会儿,她又一声不吭了。

“青鸢大仙今日的妆容有些别致。”他扣了扣门,吓得青鸢手一抖按到了自己的伤口,痛的直打哆嗦。

“嘘!嘘!别吵别吵。”她重新把渗出来的血迹擦干净,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闭嘴。

贺行川这才注意到在她最爱惜的那张小榻上放着一个柔软的草窝,草窝里安安稳稳放着一颗蛋,只不过蛋壳因为某种未知的外力有些损伤了,虚弱的妖气逸散出来,也飘得不太远。

“生的?”

“捡的。”

青鸢顶着惨烈的半张脸走过去,抬手轻轻拍了拍那颗蛋,“别怕啊,这只是一个不太常见的烦人精,你要乖乖孵出来哦。”

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贺行川觉得那颗蛋碎的更厉害了。

“你想把它弄出来?”贺行川掩上门,拖了张椅子过来坐在她对面。青鸢难得心虚,脸上又挂起近乎讨好的笑来,只不过这会儿又有血留下来,看上去有些吓人。

“师兄,好师兄,我们养他嘛,这一族的鸟成年后能长得特别特别大,我想看看。”她这会儿又好像与贺行川亲密无间了,“而且我们硬要说也能算是同族,我想要家人呀。”

许久,贺行川长叹了一声,气的直戳她完好的那一半脑门,“照你这么弄,它马上就得被养死。”

青鸢一听,立刻打蛇上棍贴过来向他虚心求教。

两人找来灵草做巢,贺行川布阵,青鸢渡妖气过去养护着那可弱不禁风的蛋,几日过去,那蛋中的鸟儿竟真的有了声息。

这蛋生在灵气浓郁的山泽之中,天生地养之下孕育出了这么一只小妖,它的灵智一点点凝聚起来,妖丹也小小一颗,根本瞧不出日后会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青鸢与贺行川走得近了些,就缠着他一起对剑。

几招下去,不催剑叮的一声与贺行川的竹剑相交,青鸢面色一喜,正要乘胜追击,两剑相触之地却突然散开一阵白雾。

这雾气呛得青鸢咳了两声,这一下可着了道,机制的苦涩从鼻尖和唇舌中蔓延至全身,她整个鸟都是苦苦的一只,张着嘴不敢吞咽,气鼓鼓的挺着小肚子冲对面叫骂。

贺行川掏掏耳朵,说:“卑鄙?什么叫卑鄙?能赢不就行了。”

两人正要打一架,却突然齐齐停住了脚步,就在方才,青鸢的小屋子里,突然传出了一声细微的啼鸣。

搬新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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