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石松月的执念 杨金穗经常在家待着……

杨金穗经常在家待着, 自然注意到自家亲爹的异常动作,她绕着那一盆东西转了两圈,有点嫌弃, 问道:

“爹, 您这是做什么呢?怎么又开始养人造肉精了?”

杨地主搓手手:

“我, 我就想试试看它能不能做出来呀,还能多个吃的不是。”

“快别试了,我觉得应该已经有不少人在试着做这个了,他们估计已经做出来了, 你就别操心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做点别的事呢。”

“我还能做什么事呀?”

杨地主酸溜溜地说, “你们都有能耐, 都有用处, 都被拉走干活了,就我一个老头,哦,对了,还有杨老弟(也就是杨大叔),我们两个没什么本事, 只能留在家里种地了。”

“种地也很好呀,”杨金穗说着好听话,“没有您种地, 我们一家几口吃什么喝什么, 难道要去喝东北风吗?我哥才是真的没用呢,天天不着家,孩子也不管,家里要不是有您撑着, 那可不行。”

为了解决杨地主突如其来的失落心态,杨金穗简单粗暴地采取了拉踩大法。

听了这话,杨地主有些自得,严格来说,他虽然没有自力更生地侍弄过几年田地,但是管理了那么多年地,自认为自己还是很懂得种地这件事情的,最起码比只学过几天的大孙子懂。

但是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杨地主很快收敛了自得的心情,左右看了看,家里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人,只有他们父女俩在。

杨地主想,这些事情和闺女说总是没有问题的,他连忙把杨金穗往屋里拉,杨金穗来不及拒绝,又怕风把自己好不容易写完的稿子吹跑,连忙把凳子搬起来倒扣在树墩上,这才随着风风火火的老爹进了屋。

“爹,什么事儿呀?还非要进屋里说,我杨金穗这辈子坦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啊。”

杨地主撇嘴,这孩子就是这样,一和她说正经事儿,她就不正经了。他把杨金穗安顿到炕上坐着,自己也盘腿坐了上去,这才和杨金穗说起了他的老头心事。

“金穗呀,爹这把岁数了,有一个愿望还没有达成,没达成我死不瞑目啊。”

杨金穗的脸色郑重了起来,自家亲爹这是有什么念念不忘的事呢,她一向惯常发散的思维又开始发散了起来。

难不成,这老头有什么年少时难以遗忘的白月光?或者有什么年少时没有企及的野心,此时仍然念念不忘?

“爹,您直说吧,我虽然也没有大本事,但是能帮您还是会想办法帮您一把的。”

杨地主十分感动,没有拒绝:

“金穗呀,还是你好,这个家里,咱们父女俩才是一伙的。”

杨金穗:不好意思。我不觉得。

杨地主终于说出了自己心里的“野望”,杨金却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老爹,觉得有些奇妙。

该说是环境影响人吧?

在此之前,自家老爹就是很典型的普通老百姓的思想,对于任何牵扯到政治上的事都是敬而远之的,当年被杨大金拉去剪辫子都十分抗拒,又觉得不习惯,又怕被老爷们抓去坐牢。

但如今,他竟然想进步了!

老爹想进步,杨金穗当然不会阻止,不过她突然想和他开个玩笑,她装作为难的样子:

“爹呀,您知道吗?您之前可是地主呀,地主那可是剥削阶级啊。这个身份估计不会通过组织的审查的。”

杨地主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地主?我还有几亩地?而且,就是当年地最多的时候,农忙的时候咱们家也是一起下地干活的呀,那我怎么能叫剥削呢?我剥削我自己吗”

老头的逻辑十分清晰,杨金穗觉得难以抵挡。

“更何况,按你的说法,我是地主,我剥削,那你哥和你还是地主的孩子呢?你们也不能加入组织了呗,那你哥怎么进去了?尤其是你,”

杨地主上下打量杨金穗:

“这个家里,除了那俩小的,就你一天农活都没做,最忙的时候,你也只是去地里给我们送饭送水。”

杨金穗觉得很冤枉,我那个时候才多大啊……

杨金穗知道自己是糊弄不过这个老头了,只能讨饶:

“好了好了,我开个玩笑嘛。爹,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我很支持,我相信在你的努力之下一定能实现梦想。”

“金穗,既然你也支持爹,那你再帮爹想想办法吧,我总觉得这个人造肉精还不是很靠谱,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杨金穗突发奇想:

“爹,不然你也加入妇救会吧。”

“我加入进去做什么?我难道要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拉着手谈心吗?还是说,我要陪他们哭着骂一骂婆家?”

这些都是李大花的工作方式,杨地主路过时,曾经驻足观看过,大为震撼。

他回家后,甚至反思了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做过那种恶公公会做的事情。

想了想,他觉得很冤枉,真没有呀。

那儿媳妇儿怎么跟别的小媳妇儿一起哭着骂婆家呢。

杨地主不知道,这只是李大花的一种工作方法,那就是将心比心。

站到同一立场上,才更方便劝导她们走出婆家的小院,转变以往被灌输的那些思想,争取参与社会劳动的权利,争取在家庭中的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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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金穗原本就是随口一提,此时一想觉得还是很合适的。

妇救会,不仅需要有人去做那些被压迫的女同志们的思想工作,也需要有人去和婆家进行将心比心的沟通,改变婆家的观念。

否则,女同志们再怎么改变自己,家庭环境不被改变,家中长辈的思想不被改变,那还会有更多的女同志受到这样的压迫,想改变的女同志争取权益的路也会很艰难。

而杨地主,他应该是更能了解那些老头老太太们的心理,也更容易跟对方进行沟通,站在他们的角度去让他们转变思想,总是比李大花这样的做女儿的、做儿媳妇的去劝说更容易一些。

想到这里,杨金穗忍不住采访了一下杨地主。

“爹,您当年为什么没有给大嫂立什么规矩之类的?”

“立什么规矩?”

“比如让我嫂子伺候你,听你话之类的。”

“那我欺负她。她就能伺候我,听我话吗?即使现在听了,等我动不了了,她不得恨我呀?

我只要让你大哥懂得孝顺就行了,他孝顺了,他懂得勤快挣钱,我才能过好日子。”

杨地主想和闺女多聊聊这些事,以防她以后被婆家欺负了还不知道怎么办。

但要聊旧事,当然还是嘴里嚼着点什么东西更有趣味,他推了推离柜子更近的杨金穗,又用手指柜子上放着的一个筐子——里面放着萝卜干咸菜。

杨金穗盘坐久了猛一动作,这才觉得腿麻。

“哎呀哎呀,我腿麻了。”

杨金穗痛苦脸,根本顾不上给杨地主拿咸菜,直接以头抢炕,又翻了个身,躺倒在炕上开始揉腿。

真没出息啊这孩子……

杨地主没眼看,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盘腿坐着都不懂得隔段时间动动腿,这下好了,腿麻了吧。

杨地主绕过杨金穗,膝行到柜子旁边,拿过咸菜。

“给,吃口咸菜,盐吃少了就容易腿麻。”

“这哪是一回事儿啊……”

话是这么说,杨金穗还是伸手拿了一片咸菜,龇牙咧嘴地咬了起来。

唉,这日子过的呀,前世,她吃零嘴,吃的都是肉干、虾干、芒果干……在北平的时候,她吃的是红薯干、蜜饯、饼干……

如今,只能啃咸菜干了。

都怪小鬼子啊!

吃上咸菜干,杨地主觉得挺美的,谈兴也上来了,继续之前的话题:

“而且你大哥那时候天天往外跑,咱们家当然需要一个能干、能做主的女人撑起来呀。

这儿媳妇能干了,家里也会过得好,孩子也会大大方方的。为什么非要让儿媳妇儿唯唯诺诺的,做受气包呢?

一个家里的女人是受气包,那孩子们不是受气包就是不孝子,这都是为了子孙后代好呀!

所以说,那种欺负儿媳妇儿的家里,你就看吧,过不了三代,就败落了。

为什么?因为他们的子孙后代没本事呀。”

“而且,”杨地主神神秘秘地说,“这事儿在风水上也有讲究的。”

什么讲究,杨金穗好奇,凑了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家亲爹,等他说出个原因。

“之前,石道长可是说过的,家里女人怨气重,家里的阴气就重,阴气重,下面的祖宗就不得安宁,孩子们也活不久。

所以,不能让女人们对家里有怨气呀,都高高兴兴的,对谁都好。

你看咱们家,你哥不敢欺负你嫂子,你想做什么我都让你做,咱们家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这个逻辑很自洽,”杨金穗竟然有些被说服了。

其实想想,这个时代很多妇女解放的理念都是通过这种角度来说服那些保守派人士的。

比如支持女性放乳,说的是这样有利于有利于下一代的成长。

支持女性放脚也是以这个理由,因为运动后的女性更健康,能生育出更健康的孩子。

这种原因当然很片面,甚至有种工具化女性的意味,但是不得不说,这种理由更适合这个刚从封建社会走出没多少年的国家。

只能说石道长真的是有大智慧的人呀,竟然能想出这样符合村民认知的理由来。

说起石道长,杨金穗就很难不想起石松月来。

她同样没有告诉石松月自家的具体去向,但她告诉了石松月,自家准备搬去山里,躲避战事。

杨金穗是想带石松月一起走的,她的师父去世了,师兄消失多年也给不出一个正当理由,父母更是不用提,当年就把小小的婴儿抛弃了。

她觉得自己就是石松月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如果她不带她走,她一个人留在北平怎么办呢?

杨金穗都想好了,让自家亲爹认石松月做干女儿就好啦,这个时候的干亲是很郑重的,说起一家人也不夸张,而且她们本来就是一起长大的姐妹呀。

但石松月并不愿意,找到师兄后,她完成了一个执念,但又有了一个新的执念,那就是她要搞明白师兄为什么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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