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北平,暂无战事 太阳渐渐沉没于城……

太阳渐渐沉没于城门之下。

石松月行走在越发凋落的北平城内, 这座城市有人出走,有人进入。

略有家资的人已经想办法离开,而受战事影响的难民纷纷涌入, 一切都混乱了起来。

石松月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搬走了。

杨金穗离开之前, 给过她一把他们家的钥匙, 说那片区域相对安宁一点,她可以搬过去住,总比和数个家庭挤在一个小小的四合院内强。

石松月拿了钥匙,但她本来想的是时不时过去帮杨家收拾一下, 看看有没有人偷偷溜进去。

可如今看来,她真的得借住一下杨家的房子了。

石松月快步回家, 她租了一间小小的房间, 同院住着的多数也是家里没有男丁的老人、女人、孩子, 这是石松月当时想尽办法找到的一个地方,她觉得这样更安全一些。

的确是安全一些,但问题在于,在情势越来越不好的如今,这个小院反而迎来了外部的很多不安全。

附近院子里的人,甚至是在胡同里游荡的难民, 都觉得他们这个院子里老的老,小的小,很好欺负, 时不时有人敲门来要东西, 他们不敢得罪人,只能给一些,换个安宁。

石松月这两天回家已经能感觉到巷子里有人投向她的目光是带着恶意的。

好在,自从住到这里之后。石松月凭借坤道的身份帮了附近邻居一些忙, 大家都觉得她有些本事,轻易不想得罪。

而且,杨大金当时也带着朋友来过一次,说他是她的叔叔,在北平城里开铺子,所以这些人目前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做什么。

但是随着日子越发难过,他们的顾忌也就越来越少。

石松月并不后悔没有随着杨家一起离开,因为师父不在了,她自己就是一个家,她得撑起自己的家,而不是一直靠着别人过日子。

有个寡妇正坐在院子里哭骂,她的两个孩子在地上滚作一团闹着玩,浑然不知母亲的忧愁。

“黄大姐,怎么了?”

“昨天,不知哪个杀千刀的,来我家偷粮食,甚至还想摸进屋……

我婆婆起来拿刀才赶走了他,可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冻的,我婆婆今天早晨就发热了,想给她拿钱买包药,家里也没钱了。

那个死鬼,为什么死那么早啊,留我们在这里受苦。”

石松月有些沉默。

黄大姐是个苦命人,丈夫早早没了,两个孩子还小,婆母倒是做惯了活,有些力气,人又泼辣,能做不少事。

但这个家庭依旧很脆弱,一场病就撑不下去了。

石松月想了想自己家里的情况,好像也没有药了。

在此之前,她会隔段时间出城去采药,自己炮制。

如今,因为华北一带受到日军炮火侵扰。眼看着北平城也很危险了,城门打开的时间就越来越短了,还时不时有日军的侦察机在空中盘旋,石松月也不敢再出城门了。

“黄大姐,不然我帮她针灸一下吧,看能不能降降温。”

石松月帮老太太针灸了一次,又找了点葱根、蒜皮、花椒等零零总总容易发汗的食物煮了水,让老太太喝下。

黄大姐侧坐在一旁,看着婆婆逐渐安稳睡去,这才顾得上和石松月聊起旁的事:

“松月,你要是有法子,就跟着你叔叔走吧,这里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你一个年轻小姑娘,即使有点身手,也扛不住有人使坏啊。”

石松月点头:

“我叔叔让我去他家住,过两天就安排铺子里的伙计来帮我拿行李。”

这一点还是要感谢杨金穗,她把冯知明的联系方式给了她,石松月在此之前只是去和对方打了个招呼,但并没有麻烦人家什么。

但此时为了安全,她也顾不上什么麻不麻烦了。

冯知明安排了几个人来帮石松月搬行李,其实她并没有什么行李,主要还是给她撑个场面,让她能够全身而退。

石松月搬进了杨金穗家的房子,以往,她也经常来杨家,而这次再来到这个房子里,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热闹的、快活的气息。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房子里上上下下的游荡。

杨家在走的时候,一直在调整行李的规置,所以在房间里还散落了一些被丢弃的行李。

石松月一间一间进去,一件一件把这些东西都捡起来放到柜子里,没了被丢弃的行李,这个家显得更加空荡荡的了。

杨家还存了一些粮食和药品,还有布料,存放的位置杨金穗也告诉了石松月,所以石松月在这边生活得很安宁,暂时不必担心食物的问题,这在此时的北平城里是一种奢侈。

石松月每日出门,了解城内的情势,觉得留在杨家也不是长久之计,她跟随师兄一段时间,也没探查出结果,每次都被师兄甩掉了。

石松月隐隐察觉师兄在做的事情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但是她也不知道他做的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为此忧心忡忡,如果金穗还在就好了,或许能帮她分析一下。

石松山也发现了师妹在跟随他,只能多花一点功夫甩掉她。

他并不担心师妹出卖他,但是他也不想师妹因为他陷入危险之中。

但松月的脾气很倔,是认准一件事就坚决要做到的性子。石松山犹豫了几日,还是决定跟石松月谈一谈,然后尽快安排她离开这里。

石松月和师兄交谈过之后,便答应了师兄的安排,随着师兄的朋友去往冀州的山区,师兄说,那里还有他的朋友在,可以帮忙照看她。

石松月离开之前想到了杨金穗,当时她曾信誓旦旦地跟杨金穗说,她一定要搞明白师兄做了什么,但如今她还是没有搞明白,并且决定离开了。

在搬到杨金穗家之后,她本来也打算要一直帮他们家看着房子,防止被人破坏,但如今这个愿望也实现不了了。

现在,她不知道金穗在什么地方,金穗也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她们两个不知日后什么时候能再见。

而此时,在北平城的另一个地方也有人想到了杨金穗。

贝佛学校,原本有上千名学生,小学,中学,很多孩子在广阔的校园里学习、玩耍。如今,校园里也变得空荡了不少。

周启新一个人升入了高级中学,在他转学来这里之后,主动围绕在他身边的几个朋友都已经离开了。

因为不少学生已经转学,有的老师也离开了,学校干脆把几个班级合并到一起,方便教学。

他放眼望去,这个班上竟然有一多半是他很陌生的同学。

可能是陌生同学多,也可能是外界的局势也影响到了孩子们的心情,大家都很沉默,安静地学习着。

许霆和沈娜拉是最后离开的,他们离开之前还抱怨杨金穗实在不够义气,竟然悄无声息就跑掉了,跟方明知似的。

出成绩的那一天,杨金穗没有去看成绩,他们还以为杨金穗是生病了,拿着成绩单去杨家找她。

然后,就发现杨家已经大门紧闭,便问了周围的邻居。邻居只说最近几日都没有看到他们家有人进出,那不就是走了么。

大家有点生气。觉得杨金穗实在是不像话,一点告别都没有就走了。

但生完气,他们又表示理解,大家都是孩子,很多事都得跟随家里人的安排,或者她知道的也很晚呢,所以来不及和朋友们告别,也来不及留下一个联系方式。

周启新其实还去《京报》问过,他知道杨金穗和《京报》的编辑关系很好,说不定对方能知道她的消息。

也无果,他只能接受了这个现实,他们短暂地重逢后,又失散了,而这次,他彻底不知道杨金穗去了哪里。

周启新走在空荡的校园里,他看到了周校长。周启新对他点了点头。并没有走近交流,依旧在想自己的事情。

如果当时相认就好了。

可他不能相认,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腼腆的、羡慕又崇拜地看着杨金穗想做什么就做成什么的男孩。

但他有了理想,承担了更多责任,不能再不管不顾地追随杨金穗了。

有朋友在身边陪伴固然快乐,但也不方便,容易给他们带来危险,所以,他们离开,其实是好事。

读者也发现了杨金穗的离开,她的“身是客”笔名曝光后,住址已经不是秘密,但很少有读者去找她,可杨家人离开的消息还是逐渐传开了。

大家都能理解,北平沦陷几乎是既定的事情,能保住一条命为何不保呢?

但大家都很可惜,因为他们还想看到身是客的小说。

虽然,如今《京报》留给小说的版面越来越少了,一打开报纸,都是各种各样的坏消息。

物价飞涨,城外炮火不断,敌军进攻某地的新闻不断涌现,隔几日新闻标题就成了“某地沦陷”。

政府依然在坚持“攘外必先安内”,特务在城中四处搜寻“反动势力”,不时有人被抓、被打,甚至杀害。

周培安正是其中之一,他的朋友们已经数不清他是第几次下狱了,每一次,大家都尽心尽力地想营救他,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要艰难几分。

但周培安总是无法放弃发声,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如果他们这些知识分子都不敢发声,那谁去发声?谁去剖析当下的形势,告诉大家何为对,何为错?

学生、工人、市民群体和政府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深。

很多人开始害怕看到报纸,看到那些糟透了的新闻,但他们不敢不看,怕错过一点消息,就错过了生存的希望。

有人说,这是“亡国前的黄昏”,或许吧,周启新想,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段日子以来看到的黄昏越发地暗红,让人觉得心惊,预示着不详的黑夜。

但,黑夜其实也是植物积蓄力量、拼命生长的时候呢,对此,周启新每多做一点事,就会多一分的信心。

希望,等金穗回来的时候,能看到的是一个永无战事的北平。

作者有话说:这篇小说已经在逐渐收束啦,因为写到这个时期,很多东西不太敢写。

当时和编辑沟通的时候,编辑也提醒我不要牵扯现实所以我写的也比较小心翼翼,尽量专注女主的事业和生活。

当时预计正文有五十万字左右,现在看来,应该是偏右的,比五十万字会多一些,但不会多太多。

目前计划是写到建国,一个新的开始,后面的一些事情就会通过番外来表现了。

番外也会写一些其他角色的情况,杨金穗的事业后续等等,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开始提啦,我会拿小本本记录下来的。

写到这里,成绩比我预估的要好,很长一段时间我对入v都没什么信心,如今竟然已经快有两千收藏了耶!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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