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入v啦!! 虽然她不觉得葬进祖坟……

虽然她不觉得葬进祖坟是什么荣耀, 但考虑到这个时候的人是很看重这种事的。

一个嫁人的女人,如果没有和丈夫合葬,某种程度上都算是一种侮辱了。

所以, 杨金穗迟疑了一下, 还是问道:

“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们才不让祖母葬进祖坟的吗?”

可她记得,杨地主之前给她的说法是,祖母坚决

不愿意进祖坟,族人不同意, 最后是杨地主坚决要完成亲娘的遗愿才达成的。

难道杨地主之前是为了遮掩这件事撒谎了?

但以杨金穗对亲爹的了解,这老头, 可绝不是什么大方的性子。

族人当时如果这么羞辱他亲娘, 杨地主肯定是要记仇记一辈子的。

“哦, 那倒不是。”杨地主淡淡地说。

但具体原因是什么,他没有再往下说了。

杨金穗也是很懂看人眉眼高低的高情商小孩,可以适当在底线附近横跳,但是不能没有分寸。

比如现在了,就是她需要保持分寸的时候,所以她也没有继续往下问。

想了半天没想到要去投奔哪个亲友——这个时候, 老幼妇孺三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外地,那可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干脆先吃饭吧, 吃饭最要紧。

正好, 到了月末,腾克会放两天假,回杨金穗家改善一下伙食。

不是白吃白喝,腾克亲爹付了钱的, 为了把儿子培养出来,真的是很大方了。

腾克已经上了几个月学了,在体力上,远比杨小枣要辛苦的多,在脑力上,其实也不差。

并不是简单地学点写字算数就行的,还得学军事理论,甚至是物理……

以学校对这批孩子培养的用心程度,日后基本都能比较顺利地去做军官了。

因此,腾克几乎每次一回来,人都黑一圈,也结实一圈,吃饭速度都快了不少。

吃过饭后,杨家人又聚在一起讨论杨金穗该去哪里。

腾克听了一耳朵,好奇地问:

“什么去哪里?不上学啦?”

杨金穗给他解释了一下原因。

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好几个月,杨金穗在干嘛,腾克当然是知道的,而且这事已经在报纸上登过了,他也是读书看报的。

之前,腾克还是挺羡慕杨金穗的。

瞧瞧,他家想挣钱,得养牛养羊养马,得想办法卖出去;他爹给他想了个体面点的出路,那就是以后去军队里。

所以他千里迢迢来了这里,去读书,每天□□练得像条废狗似的。

而杨金穗呢,看起来轻松多了,坐着写写字就行。

虽然写那么多字也挺累手的,腾克看到过好几次,杨小枣给杨金穗揉手,李大嫂给杨金穗揉手……

那金贵的,他在家天天和兄弟们摔跤摔得一身青,也没人给他揉啊。

总之,他觉得杨金穗这条挣钱的路是真的很好,舒服,安全,挣钱多。

然后他现在知道了,舒服是挺舒服,安全还真不一定。

腾克很不理解:

“你就是写点自己编的故事,怎么还有人要找你麻烦呢?

那人家施耐庵写梁山泊兄弟,不是反贼就是杀人犯,再不然就是盗匪,人家就没事啊……这讲民主的朝廷,总不会比皇帝老爷还厉害吧?”

真让这小子说到本质上了,讲民主自由的政府,还真不见得比封建王朝“爱民如子”……

当然这种话杨金穗是不敢说的,人家本来就觉得她写的小说惹了麻烦,她再蛐蛐政府,那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可能是今天突发危机吧,杨金穗对性命安危突然很看重,已经不止一次地想到了这个歇后语。

腾克同仇敌忾地为杨金穗鸣了会儿不平,干脆说:

“不然你们去我家吧,他们肯定想不到你去了那里。而且,这个季节,草原上水草丰沛,牛羊都长得好,气候也凉爽,去了正合适。”

杨金穗心动了。

风吹草低见牛羊,大锅煮羊香喷喷,当浮一大碗奶茶。

她看向杨大金和杨地主。

毕竟要麻烦到杨大金的生意伙伴,而且去什么地方也得杨地主拍板。

但还不等这俩人发话,李大花先指出了关键问题:

“去一趟得多久?怎么去?爹的身子骨不好,去太远的地方肯定辛苦。”

腾克算了算他当年来北平花费的时间,讪讪地笑了下。

还是别去了吧,真要去,还没等杨金穗他们在格日(即蒙古包)坐下,就得走了,不然赶不上开学了。

杨金穗叹气,的确是啊。太远了,而且太辛苦了。

在没高铁飞机甚至连大巴都没有的时候深入草原,就杨地主这老胳膊老腿的,怎么受得了这个。

不然此时做草原上物资的倒买倒卖也不会这么挣钱,实在是辛苦钱。

大家都没什么好想法,因为杨家本身就属于亲戚不多的人家,在这不多的亲戚里,还有一多半是来往不密切的类型。

至于朋友,在这种时候,杨家人还是更相信有血缘关系的人家。

杨地主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拍腿,“行啦,我知道去哪了,闺女,大孙子,你们就跟着爹吃大户去吧。”

WHO

杨金穗活了十几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家还有个狗大户亲戚呢。

不都是平等地穷着吗?

等等,杨金穗突然想到,怎么没有啊,敬之大伯他们家啊!

敬之大伯,也就是老家那个大宅子家的主人。

他们家目前住在天津,论距离,是不远的。

他们家有钱,房子大,也不怕借住的亲戚去住一段时间。

他们家之前就接济过杨金穗家,还帮杨家摆平了孙县长的事,论欠人情,也不怕这一场了。

而且,杨金穗虽然和这家人只见过几次,但他们家人对自己家还是挺好的,很和气,每次回来都会给杨金穗家带东西。

总之,在杨金穗心里,这就是个有钱的大善人。

虽然不知为何杨地主不爱去他们家走动,但杨金穗想,杨地主既然能和对方写信,就说明私下里还是有联络的,问题不大。

果不其然,杨地主吐出的人名,的确是杨敬之。

地方定了,杨地主先去给那边送信,问问那边的意愿。

李大花他们帮忙收拾东西了。

杨金穗开始为离开做准备,一些事情要收尾。

比如,公开新笔名的事,其实多数事都安排好了,但是当时杨金穗想着,在《少年志》新一期发行后,要去捐赠图书,然后拍照、上报。现在嘛……

杨金穗算了算时间,等到时候再拍照,是赶不及的,她估计不是准备走了,就是已经到天津了。

看来明天就得把这事儿做了,到时候让冯主编安排时间上报就行。

还有呢?

杨金穗又想了下,对了,还有作家讲座呢,这可是她辛辛苦苦参加比赛争取来的机会啊,也不知道到时候还能不能回来参加。

对主办方来说,这本来也是给中小学生一次机会,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即使她不去,也没什么影响,但是对杨金穗来说,这可是少有的见证此时知名的中外作家交流讨论的机会。

即使她去不成了,也想知道他们会聊些什么,说不定就对她有助益呢。

想到此处,明天去找冯知明的事又多了一条。

这种文化界的盛会,他们报社肯定是要派人去记录和拍摄的,唔,说不定冯知明本人都会去呢,可以让他们到时候把笔记给自己看一下。

不过前提是,自己真的去不了,打从心里来说,杨金穗还是很想去。

忙忙碌碌间,天津那边也给了回信,写信的人情商很高,不说是杨地主需要带着孩子去借住,只说是邀请亲戚去住一段时间。

说起来,冯知明家里就是天津的,这次杨金穗来天津,冯知明还给她留了个纸条,上面写了他家的地址和他大哥的职位,说有事可以找过去。

杨金穗也是万万没想到,今年的出行计划竟然这么多,感觉上是刚回北平没多久呢,就又拎着行李走了。

火车直达天津,但体验感依然一般,因为走得着急,都没来得及抢到上等车厢。

而天津和北平之间的来往是很密切的,上等车厢不提前定是很难订到的,尤其是夏天,有钱人会去那边享受一下海滩。

别看世道不安稳,有钱人在什么时候都能享受。

在轰隆隆的车厢里,杨金穗用手捂着口鼻,防止被黑烟钻进去,但眼睛却不住地往外看。

又是新的风景呢。

天津的风情和北平还真是不太一样。

前世杨金穗也都去过这两个地方,除了部分旅游景点的风格不同,比如北平就是古代建筑居多,大气庄重;天津就是中西结合的建筑居多,风格也比较随意开放。

其他地方,普遍是差不多的,毕竟现代城市,基本都是高楼林立。

饮食上也是,除了部分特色美食,打开外卖软件,绝大多数还是那种全国连锁的店。

但此时还真的能看出来区别。

比如,在路上卖的东西,能看出不同来,在北平,这样多的海产品,可不会如此大咧咧地摆在地上卖,而且还很鲜活。

其中有很多品种,杨金穗都没在北平见过呢。

再比如,在码头讨生活的那些人,虽然同样是卖力气的,但说话做事就显得很活泛。

想来也是。

港口城市,南来北往的人太多了,要做熟客生意,更要做生客生意,要做国人生意,还要做洋人生意,自然得能说会道。

杨金穗甚至注意到,有人前脚还在用不知何地的方言和客人说话,后脚就拽了几句洋人,招呼路过的洋人。

唔……这里的洋人也真的是很多了。

只不过,不同于在北平的洋人多数是官员,在天津的,就是商人居多了。

虽然同样带着倨傲,但毕竟是做生意,还是相对正常点,没那么眼睛向上看。

杨金穗伸着脖子往外看,就能感觉到空气中有咸咸的海风吹过,这是因为从车站到杨敬之家里,正好要路过一段海边的路。

杨敬之安排了司机来接人,既然是司机,而不是赶车的,那当然是有轿车了。

真是财力雄厚啊。

像许霆他们几个人,家里都是有车的,但杨金穗没太大感觉,但是亲戚家有车,杨金穗就会有点酸唧唧,大家都是一个祖宗,怎么祖宗只保佑你们啊……

明明我们也祭祖了啊。

这个大概就是人性的卑劣之处了吧,杨金穗坦然地想,她就是羡慕嫉妒恨了,那又怎样?想想嘛,她又不做坏事。

杨敬之家里不在闹市区,这点倒是让杨金穗挺意外的,她以为会在最繁华的地带呢,而不是……

杨金穗下车四顾,感觉像是那种有点偏的区域,因为院子不太多,人也不多,周围没什么商铺,摆摊的更没有。

车倒是停了一些。

不过再仔细看,能发现附近的院子,都是围墙高耸的类型,每一户的占地面积也大,从隐隐透出的房顶来看,风格也像是西式别墅。

那这应该是富人聚居的区域了,看来这个时候的有钱人,已经爱在郊区盖房了。

但杨金穗其实不喜欢在这种地方居住,不是她酸啊,而是她觉得这种地方买吃的不方便,逛街也不方便。

虽然可以让佣人去买,也可以坐车出去。但是万一呢,万一想背着长辈偷偷吃个垃圾食品呢?

在杨金穗观察的时候,杨敬之家的司机就提着行李去敲了门,门卫透过大门上的一扇小窗打开看了看,就利索地开了门。

然后,房子里也有人迎了出来。

出来的人,杨金穗见过,是杨敬之的大儿子、大儿媳、二儿子、三儿子、三儿媳,后面还跟了他们的孩子。

杨家大哥三哥两家,没什么好说的,和杨金穗家就是普通亲戚的情分,见面热热闹闹,亲亲近近,其实真的没多少接触的机会。

而杨家二哥,倒是值得提一下。

他和杨大金岁数相近,曾经为躲避祸事,回老宅住了一段时间,和杨大金关系不错。

还有就是,这位二哥,一直不曾成婚,被家里逼得狠了也不成婚。

算是这个时候的叛逆少年、叛逆中年、未来的叛逆老年。

可能是人不内耗就是过得舒服,杨二哥看着明显比兄弟们年轻一些。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杨敬之家里就是有叛逆基因,杨二哥还有个岁数只差了两岁的妹妹,也没有结婚。

在这个时代,女人不结婚,其实比男人不结婚还要显得惊世骇俗。

尤其是在有钱人家里,多多少少会有一些不愿成婚的男人。

虽然其中一部分是有孩子的,但传统观念中,没有正妻就算是没结婚。

想到这里,杨金穗很难不想起她曾经看过的那些小说,一个古代成年男人,有孩子,有妾室,有外室,有仆人,但就是会有人心疼他“孤孤单单”,需要赶紧找个老婆照顾。

杨金穗当时很不理解,这算什么孤单?需要怎么照顾?这么多人伺候着,他就是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也够用了。

而来到这个时代,杨金穗终于明白了这种言论的由来,在很多人看来,一个男人,就是应该有一个妻子去照顾他。

在这样的观念下,杨敬之大伯家的这个姐姐,能坚持不婚,真的是头铁了。

可能也是因为如此,即使她没有结婚,也没有和父母同住,甚至都不在天津长住,据说一直在上海那边生活。

杨金穗他们三个人到的时候正是下午两点左右,杨敬之夫妻岁数大了,需要休息,因此正在睡午觉。

也没人会因为客人来了把他们老两口叫起来。

杨家其他人把杨地主他们三人安排进各自的客房,房间都打理得很干净,还摆着应季的瓜果,以及一碟点心,还留了仆人帮忙收拾行李。

杨金穗把行李收拾好,又洗漱了一下,这才感觉到疲惫,他们是一大早出发的,虽然是坐车,但车上的舒适度不高,还是很累人。

好在,杨家大嫂留了话,说是考虑到客人旅途奔波比较辛苦,下午可以在房间休息一下,晚上再和老爷子老太太一起吃饭。

杨金穗不知道杨地主会不会早点过去和堂哥聊天,但她是真的困了,也不想那么多,直接就睡了过去。

睡得天昏地暗,杨金穗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屋子都暗了下来,她把薄薄的窗帘拉开,果然,天已经有点黑了。

房间里有钟表,杨金穗看了眼,已经快七点了。

她的客房在二楼,透过窗户俯身往下看,院子里有几个孩子正在树荫下踢球,并不是什么正式的足球,就是随便踢着玩的。

旁边还有一套室外用的桌椅和小茶几,坐了两个人在聊天。

杨金穗眯眼一看,是自家亲爹和敬之大伯。

怪不得这个时候了都没人叫她起床准备吃饭,原来是一家之主正在外面聊天呢,那谁敢准备开饭呢。

杨金穗知道,敬之大伯是那种很重视规矩的老头。

以前,他们一家回老家祭祖的时候,杨家大哥的儿子,那时候也就七八岁的小孩吧,就因为早晨睡过头了,被罚不许吃早饭,还得去跪祖宗牌位。

这一度成为他们村里小孩中间流传的“规则怪谈”,吓唬人的时候就会说,再睡懒觉就不许你吃饭啦,再睡懒觉就得跪牌位啦。

像杨金穗这种一觉睡到晚饭时分的作风,也就是仗着自己是远房侄女而不是亲侄女,不然肯定是要被骂的。

还好她是血缘比较远的侄女,又还好有亲爹拉着敬之大伯聊天,暂时问题不大。

杨金穗把窗户合上,赶紧收拾了一下,感受了一下比较接近现代体验的马桶和水龙头,就匆匆下了楼。

楼下的客厅沙发上,客厅角落,客厅隔壁的茶室、书房、琴室,都零零星星有人在。

杨满福没有杨金穗那么爱睡觉,早就起床下楼了,此时正在被伯伯叔叔们盘问学习成绩。

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和他岁数相仿的男孩也乖乖坐着,被考教功课。

杨金穗甚至还隐隐听到了大堂哥拉踩自家小孩的声音。

可怕……

杨金穗下楼的脚步一顿,因为她突然想起来,经过半个暑假的玩耍,她已经忘记了一部分小学学习的内容了。

她本想着,反正升学了,换老师了,没人检查假期作业,更没人考她复习情况,家里人也不太管这些。

结果……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喜欢考小孩功课的恶趣味大人啊!

都找到工作了吗?跳槽到更好的公司了吗?三年一升了吗?月俸增长了吗?追生二胎、三胎、四胎没有?

没做到?没做到你怎么还有精力关注小孩功课啊!赶紧去上进啊!

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正是关键的时候,一步落后就步步落后啦!

杨金穗在楼梯中段踌躇不前,内心充满了前世过年被大人们询问成绩、对象并被拿来当做拉踩工具的恐惧,再无知名作家的淡然。

“金穗下来啦?睡好了吗?”

大伯娘的声音从楼下客厅沙发上慢悠悠地传来。

可能是在傍晚问“睡好了吗”实在滑稽,杨金穗听到了几个小孩轻微的笑声。

杨金穗忍不住看过去,好像是大堂哥家的孩子和三堂哥家的孩子,都是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十几岁的样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着。

好呀,真是目无尊长,竟然敢笑话堂姑姑的睡觉习惯。

杨金穗决定一会儿问问这些小孩的功课。

被大伯娘这句话一喊,其他人的目光也望了上来。

杨金穗也不再迟疑,赶紧走下去和众人打招呼。

光是打招呼就说了两分钟!

而且有的人,比如堂哥们的孩子们,甚至是他们的妻子或者丈夫,杨金穗都不太记得住,或者压根没见过,还得被提醒着才能顺利打完招呼。

大家庭的威力,她真是感觉到了。

杨金穗刚坐下,就被一伙小孩围住了,她有些受宠若惊,从未如此受小萝卜头们欢迎。

但更多的是害怕,照顾小孩,真的是她的弱项,而且她很怕熊孩子的撒泼打滚,会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地一起发疯,到时候就真的有损形象了。

“怎,怎么啦?各位小朋友?找姑姑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个小孩举手发言:

“才不是姑姑呢,你是姑奶奶。”

“是你姑奶奶,又不是我姑奶奶,我爸爸说要叫姑姑的。”

原来自己的辈分已经升到这种程度了吗?都成姑奶奶了。

杨金穗连忙阻止几个小孩争论:

“别吵别吵,听完你的听你的,来,从最小的开始说,你找姑奶奶有什么事呀?”

作者有话说:晚上如果有空的话,应该还能写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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