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是安抚，也是告别
这天下午，魔宗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虞可坐在客院的桌边，手里拿着那枚淡粉色的玉简，眉头皱得紧紧的。阴阳归元术的内容比他想得复杂，光是开篇的心法口诀就绕来绕去，他看了半天还是半懂不懂。
窗外阳光很好，但虞可总觉得有点闷。
他放下玉简，揉了揉眼睛，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透过窗户往外看，墨长老正站在院门口，低声跟夜诀说着什么。夜诀原本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听着听着站直了身体，眉头微微蹙起。
“……当真？”夜诀的声音传进来，有点冷。
墨长老点头：“几位长老联合发难，说少宗主这些年把宗门打理得不错，您也该正式传位了。”
夜诀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眉心：“知道了。我过去看看。”
他说着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往虞可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虞可赶紧缩回头，假装还在看玉简。
过了一会儿，夜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宝宝。”
虞可打开门，看见夜诀站在外面，玄衣整齐，墨发束起来了，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懒散。
“我要去议事堂一趟。”夜诀说，“你乖乖待在院里，别乱跑。”
虞可点头：“知道啦。”
夜诀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等会儿回来。”
他说完就走了，墨长老跟在他身后。虞可趴在门框上看他们走远，正要关门，院子里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穿着黑色劲装的老者，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背上背着把宽刃重剑。他一进来就喊：“顾小友在吗？”
顾祁从隔壁房间出来，看见老者，抱拳行礼：“铁长老。”
铁长老哈哈大笑，走过来拍顾祁的肩膀——顾祁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走走走，听说你剑法不错，咱们去演武场切磋切磋！”
顾祁犹豫了一下，看向虞可。
虞可摆摆手：“顾祁哥哥你去吧，我没事。”
顾祁点点头：“我很快回来。”
他和铁长老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虞可正要回屋，青雪和叶澜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青雪换了身浅蓝色的衣裳，银发松松束着，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跟叶澜说话：“叶澜师兄，你说哥哥会喜欢这个花样吗？”
叶澜坐在轮椅上，接过本子看了看，冰蓝的眸子扫过上面的图案，淡淡应了一声：“还行。”
虞可好奇地凑过去：“什么花样？”
青雪把本子递给他：“糕点塔的装饰。我想在上面雕些花纹，哥哥看看喜欢哪个？”
虞可接过本子翻看，上面画着七八种不同的花纹，有祥云，有莲花，还有小狐狸的图案。他眼睛亮起来：“都好看！”
青雪笑：“只能选一个。”
虞可纠结了半天，最后指着小狐狸的图案：“这个！阿雪雕小狐狸！”
青雪点头：“好。”
叶澜从袖中取出个小香囊，递给虞可：“生辰那天戴这个。里面换了新药，效果更好。”
虞可接过香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他小心地收进怀里，笑：“谢谢叶澜师兄。”
叶澜别过脸：“嗯。”
青雪又说：“我和叶澜师兄去库房挑些材料。哥哥你……”
“我研究玉简。”虞可说，“你们去忙吧。”
青雪和叶澜走了。院子里只剩下虞可一个人。
他回到房间，重新拿起玉简，试着按上面说的运转灵力。那股从小腹升起的温热感又来了，这次比之前更明显，像是有团小火在烧，暖暖的，很舒服。
虞可闭上眼睛，专注地引导灵力。半空之中，一股无色的独属于纯阴之体的香气自他的体内飘向远方。
起风了。
不知不觉，天就暗下来了。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褪去，房间里还没点灯，昏昏暗暗的。虞可睁开眼，正要起身去拿火折子，忽然觉得一阵阴冷。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透进骨头里的阴冷，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在皮肤上。
虞可打了个哆嗦，抱紧手臂。他看向窗外——天还没全黑，但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薄薄的黑雾。
那雾很淡，若有若无的，但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虞可站起来，想去关窗。手刚碰到窗框，屋里的烛火突然晃了一下。
没有风，烛火却自己晃动起来，火苗拉得老长，颜色也从正常的橘黄变成了幽绿色。
虞可心里一紧，往后退了一步。
黑雾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丝丝缕缕的，在房间里凝聚。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凝出人形——不，不是人形，是扭曲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晃动着。
一个，两个，三个……
虞可数不清有多少。那些影子飘在半空，没有眼睛，但虞可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他。那种目光阴冷黏腻，像蛇爬过皮肤。
空气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虞可咬咬牙，双手结印。玄冰灵火从掌心涌出，冰蓝色的火焰跳跃着，照亮了房间。
那些影子被火焰一照，往后退了退，但没有散开。它们聚在一起，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某种语言，又像是单纯的噪音。
虞可额头冒出冷汗。他看得出来，这些不是普通的邪祟，是鬼修——专门吸食阴气的鬼修。
而他身上的纯阴气息，对它们来说就像黑夜里的明灯。
“滚开！”虞可厉声道，火焰化作数条火蛇扑向鬼影。
火蛇撞上黑影，发出“嗤嗤”的响声。几个较弱的影子散开了，但更多的影子涌上来。它们不怕火，或者说，火焰对它们的效果有限。
虞可心里发慌。他的修为才金丹中期，这些鬼修里至少有化神级别的。而且数量太多了……
一个特别凝实的影子突然扑过来，速度快得虞可反应不及。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却看见那影子张开一个漆黑的“口”，直咬向他的脖子！
就在这瞬间，虞可怀里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那光太亮了，照得整个房间如同白昼。鬼影被银光一照，发出尖锐的惨叫，纷纷后退。
虞可低头，看见小木偶从他衣襟里飘出来，悬浮在半空。巴掌大的小人儿周身银光流转，那双总是闭着的眼睛睁开了，清冷的眸子扫过房间里的鬼影。
“放肆。”
云衍的声音响起来，不大，但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银光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剑，如雨般射向鬼影。所过之处，鬼影纷纷溃散，发出凄厉的哀嚎。
但鬼影太多了。刚清空一片，又有更多的从黑雾里凝聚出来。而且这一次，影子更加凝实，气息更强。
小云衍眉头微蹙。他回头看了虞可一眼，声音在虞可脑海里响起：“退后。”
虞可还没反应过来，小云衍已经飘到他身前，小小的身体挡在他和鬼影之间。银光更加炽盛，化作一道光幕，将虞可整个护在后面。
鬼影撞在光幕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光幕剧烈晃动，但没破。
虞可看见小云衍的背影。那么小的身体，却挡在他前面，一步不退。
“师尊……”虞可声音发颤。
小云衍没回头，只是说：“别怕。”
鬼影的攻击越来越猛。光幕上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银光也渐渐黯淡下去。虞可能感觉到，小云衍的力量在急速消耗。
终于，黑雾深处凝聚出一道特别庞大的影子。那影子几乎有半间屋子大，气息阴森得让虞可呼吸困难。它缓缓“站”起来，没有五官的脸“看”向小云衍，然后张开巨口，喷出一股漆黑的浓雾！
浓雾撞上光幕，裂纹瞬间扩大！
小云衍的身体晃了晃。他回头看了虞可一眼，那一眼很快，但虞可看懂了——是安抚，也是告别。
下一秒，小云衍转身，用最后的力量将虞可完全护住，小小的身体化作最坚固的屏障，迎向那道黑影——
“咔嚓。”
很轻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银光瞬间溃散，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房间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幽绿的烛火还在晃动。
虞可呆呆地站着，看着小云衍的身影在眼前碎裂。不是慢慢消散，是真的碎裂——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然后碎成几片，银光从裂缝里漏出来，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
碎木片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个总是清冷的声音，那个会叫他“可可”的小小人儿，不见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鬼影似乎也愣住了，停在半空。但很快，它们反应过来，发出兴奋的嘶鸣，重新扑向虞可——
“轰！”
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黑色的魔气如潮水般涌进来，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鬼影在魔气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
夜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衣翻飞，魔瞳里翻涌着暴怒的杀意。他身后，顾祁、青雪、叶澜、墨长老等人也赶到了，看到房间里的景象，脸色都变了。
魔气扫过，最后一道鬼影也消散了。黑雾散去，房间里恢复平静。
但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虞可。
虞可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碎木片。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手，想去捡。
手指碰到木片，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灵性。
就是普通的木头。
虞可的手抖了一下。他小心地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拢在手心里，捧到眼前。
碎片拼不出完整的人形了。最大的一片还能看出半个身体，但脸上的部分碎了，眼睛的地方是两个空洞。
虞可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很久。
顾祁想走过去，刚迈步，虞可突然抬头看他。
那双金眸空空洞洞的，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顾祁脚步顿住了。
青雪轻声开口：“哥哥……”
虞可没反应。他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碎片，像是没听见。
叶澜转动轮椅过去，从袖中取出一个安神香囊，放在虞可手边。虞可看也没看。
夜诀走过来，在虞可面前停下。
虞可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手里的木片碎片上。
“夜诀美人……”虞可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师尊他……”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哭，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出声，只是流泪。
夜诀俯身，伸手将他连人带木偶碎片一起抱起来。虞可没反抗，任由他抱着，脸埋在他颈窝里，终于放声大哭。
“是我没用……师尊是为了保护我……他碎了……他碎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浸湿了夜诀的衣襟。夜诀没说话，只是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顾祁握紧剑柄，指节发白。青雪垂下头，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叶澜别过脸，冰蓝的眸子里神色复杂。
哭了好久，虞可才渐渐平静下来，只剩下细细的抽噎。
夜诀等他哭够了，才低声开口：“宝宝别哭。”
虞可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夜诀看着他，魔瞳平静：“云衍没事。”
虞可愣了愣。
“他料到会有此劫，”夜诀继续说，声音很稳，“早留有后手。”
虞可眼睛一点点睁大，金眸里重新亮起一点光：“真的？”
“嗯。”夜诀点头。
他顿了顿，看着虞可还挂着泪的脸：“现在，先去睡觉。明天开始，我们把他接回来。”
虞可呆呆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夜诀抱着他，走向房间。经过顾祁几人身边时，他脚步没停，只是淡淡丢下一句：“都去休息。”
房门关上。
房间里，夜诀把虞可放在床上，又把他手里的木偶碎片小心地收进一个小盒子里。虞可眼睛一直跟着那个盒子，直到夜诀把它放在枕边。
“睡吧。”夜诀说。
虞可躺下，眼睛还红红的。他看着枕边的盒子，小声问：“夜诀美人……师尊真的能回来吗？”
“能。”夜诀说得很肯定。
虞可这才闭上眼睛。
夜诀坐在床边，等他呼吸平稳了，才起身离开。
走出房间时，顾祁还站在院子里，没走。
“前辈，”顾祁开口，声音有点哑，“云衍老祖他……”
“死不了。”夜诀打断他，“分魂秘术而已，本体重伤，但还不至于陨落。”
他说完，看了顾祁一眼：“你也去休息。明天开始，有的忙。”
顾祁沉默了一下，点头：“是。”
夜诀走了。院子里只剩下顾祁一个人。
他站了很久，最后抬头看向夜空。月亮很圆，清冷冷的，像某个人的眼睛。
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虞可坐在客院的桌边，手里拿着那枚淡粉色的玉简，眉头皱得紧紧的。阴阳归元术的内容比他想得复杂，光是开篇的心法口诀就绕来绕去，他看了半天还是半懂不懂。
窗外阳光很好，但虞可总觉得有点闷。
他放下玉简，揉了揉眼睛，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透过窗户往外看，墨长老正站在院门口，低声跟夜诀说着什么。夜诀原本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听着听着站直了身体，眉头微微蹙起。
“……当真？”夜诀的声音传进来，有点冷。
墨长老点头：“几位长老联合发难，说少宗主这些年把宗门打理得不错，您也该正式传位了。”
夜诀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眉心：“知道了。我过去看看。”
他说着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往虞可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虞可赶紧缩回头，假装还在看玉简。
过了一会儿，夜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宝宝。”
虞可打开门，看见夜诀站在外面，玄衣整齐，墨发束起来了，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懒散。
“我要去议事堂一趟。”夜诀说，“你乖乖待在院里，别乱跑。”
虞可点头：“知道啦。”
夜诀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等会儿回来。”
他说完就走了，墨长老跟在他身后。虞可趴在门框上看他们走远，正要关门，院子里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穿着黑色劲装的老者，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背上背着把宽刃重剑。他一进来就喊：“顾小友在吗？”
顾祁从隔壁房间出来，看见老者，抱拳行礼：“铁长老。”
铁长老哈哈大笑，走过来拍顾祁的肩膀——顾祁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走走走，听说你剑法不错，咱们去演武场切磋切磋！”
顾祁犹豫了一下，看向虞可。
虞可摆摆手：“顾祁哥哥你去吧，我没事。”
顾祁点点头：“我很快回来。”
他和铁长老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虞可正要回屋，青雪和叶澜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青雪换了身浅蓝色的衣裳，银发松松束着，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跟叶澜说话：“叶澜师兄，你说哥哥会喜欢这个花样吗？”
叶澜坐在轮椅上，接过本子看了看，冰蓝的眸子扫过上面的图案，淡淡应了一声：“还行。”
虞可好奇地凑过去：“什么花样？”
青雪把本子递给他：“糕点塔的装饰。我想在上面雕些花纹，哥哥看看喜欢哪个？”
虞可接过本子翻看，上面画着七八种不同的花纹，有祥云，有莲花，还有小狐狸的图案。他眼睛亮起来：“都好看！”
青雪笑：“只能选一个。”
虞可纠结了半天，最后指着小狐狸的图案：“这个！阿雪雕小狐狸！”
青雪点头：“好。”
叶澜从袖中取出个小香囊，递给虞可：“生辰那天戴这个。里面换了新药，效果更好。”
虞可接过香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他小心地收进怀里，笑：“谢谢叶澜师兄。”
叶澜别过脸：“嗯。”
青雪又说：“我和叶澜师兄去库房挑些材料。哥哥你……”
“我研究玉简。”虞可说，“你们去忙吧。”
青雪和叶澜走了。院子里只剩下虞可一个人。
他回到房间，重新拿起玉简，试着按上面说的运转灵力。那股从小腹升起的温热感又来了，这次比之前更明显，像是有团小火在烧，暖暖的，很舒服。
虞可闭上眼睛，专注地引导灵力。半空之中，一股无色的独属于纯阴之体的香气自他的体内飘向远方。
起风了。
不知不觉，天就暗下来了。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褪去，房间里还没点灯，昏昏暗暗的。虞可睁开眼，正要起身去拿火折子，忽然觉得一阵阴冷。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透进骨头里的阴冷，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在皮肤上。
虞可打了个哆嗦，抱紧手臂。他看向窗外——天还没全黑，但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薄薄的黑雾。
那雾很淡，若有若无的，但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虞可站起来，想去关窗。手刚碰到窗框，屋里的烛火突然晃了一下。
没有风，烛火却自己晃动起来，火苗拉得老长，颜色也从正常的橘黄变成了幽绿色。
虞可心里一紧，往后退了一步。
黑雾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丝丝缕缕的，在房间里凝聚。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凝出人形——不，不是人形，是扭曲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晃动着。
一个，两个，三个……
虞可数不清有多少。那些影子飘在半空，没有眼睛，但虞可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他。那种目光阴冷黏腻，像蛇爬过皮肤。
空气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虞可咬咬牙，双手结印。玄冰灵火从掌心涌出，冰蓝色的火焰跳跃着，照亮了房间。
那些影子被火焰一照，往后退了退，但没有散开。它们聚在一起，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某种语言，又像是单纯的噪音。
虞可额头冒出冷汗。他看得出来，这些不是普通的邪祟，是鬼修——专门吸食阴气的鬼修。
而他身上的纯阴气息，对它们来说就像黑夜里的明灯。
“滚开！”虞可厉声道，火焰化作数条火蛇扑向鬼影。
火蛇撞上黑影，发出“嗤嗤”的响声。几个较弱的影子散开了，但更多的影子涌上来。它们不怕火，或者说，火焰对它们的效果有限。
虞可心里发慌。他的修为才金丹中期，这些鬼修里至少有化神级别的。而且数量太多了……
一个特别凝实的影子突然扑过来，速度快得虞可反应不及。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却看见那影子张开一个漆黑的“口”，直咬向他的脖子！
就在这瞬间，虞可怀里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那光太亮了，照得整个房间如同白昼。鬼影被银光一照，发出尖锐的惨叫，纷纷后退。
虞可低头，看见小木偶从他衣襟里飘出来，悬浮在半空。巴掌大的小人儿周身银光流转，那双总是闭着的眼睛睁开了，清冷的眸子扫过房间里的鬼影。
“放肆。”
云衍的声音响起来，不大，但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银光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剑，如雨般射向鬼影。所过之处，鬼影纷纷溃散，发出凄厉的哀嚎。
但鬼影太多了。刚清空一片，又有更多的从黑雾里凝聚出来。而且这一次，影子更加凝实，气息更强。
小云衍眉头微蹙。他回头看了虞可一眼，声音在虞可脑海里响起：“退后。”
虞可还没反应过来，小云衍已经飘到他身前，小小的身体挡在他和鬼影之间。银光更加炽盛，化作一道光幕，将虞可整个护在后面。
鬼影撞在光幕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光幕剧烈晃动，但没破。
虞可看见小云衍的背影。那么小的身体，却挡在他前面，一步不退。
“师尊……”虞可声音发颤。
小云衍没回头，只是说：“别怕。”
鬼影的攻击越来越猛。光幕上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银光也渐渐黯淡下去。虞可能感觉到，小云衍的力量在急速消耗。
终于，黑雾深处凝聚出一道特别庞大的影子。那影子几乎有半间屋子大，气息阴森得让虞可呼吸困难。它缓缓“站”起来，没有五官的脸“看”向小云衍，然后张开巨口，喷出一股漆黑的浓雾！
浓雾撞上光幕，裂纹瞬间扩大！
小云衍的身体晃了晃。他回头看了虞可一眼，那一眼很快，但虞可看懂了——是安抚，也是告别。
下一秒，小云衍转身，用最后的力量将虞可完全护住，小小的身体化作最坚固的屏障，迎向那道黑影——
“咔嚓。”
很轻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银光瞬间溃散，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房间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幽绿的烛火还在晃动。
虞可呆呆地站着，看着小云衍的身影在眼前碎裂。不是慢慢消散，是真的碎裂——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然后碎成几片，银光从裂缝里漏出来，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
碎木片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个总是清冷的声音，那个会叫他“可可”的小小人儿，不见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鬼影似乎也愣住了，停在半空。但很快，它们反应过来，发出兴奋的嘶鸣，重新扑向虞可——
“轰！”
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黑色的魔气如潮水般涌进来，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鬼影在魔气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
夜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衣翻飞，魔瞳里翻涌着暴怒的杀意。他身后，顾祁、青雪、叶澜、墨长老等人也赶到了，看到房间里的景象，脸色都变了。
魔气扫过，最后一道鬼影也消散了。黑雾散去，房间里恢复平静。
但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虞可。
虞可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碎木片。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手，想去捡。
手指碰到木片，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灵性。
就是普通的木头。
虞可的手抖了一下。他小心地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拢在手心里，捧到眼前。
碎片拼不出完整的人形了。最大的一片还能看出半个身体，但脸上的部分碎了，眼睛的地方是两个空洞。
虞可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很久。
顾祁想走过去，刚迈步，虞可突然抬头看他。
那双金眸空空洞洞的，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顾祁脚步顿住了。
青雪轻声开口：“哥哥……”
虞可没反应。他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碎片，像是没听见。
叶澜转动轮椅过去，从袖中取出一个安神香囊，放在虞可手边。虞可看也没看。
夜诀走过来，在虞可面前停下。
虞可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手里的木片碎片上。
“夜诀美人……”虞可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师尊他……”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哭，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出声，只是流泪。
夜诀俯身，伸手将他连人带木偶碎片一起抱起来。虞可没反抗，任由他抱着，脸埋在他颈窝里，终于放声大哭。
“是我没用……师尊是为了保护我……他碎了……他碎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浸湿了夜诀的衣襟。夜诀没说话，只是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顾祁握紧剑柄，指节发白。青雪垂下头，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叶澜别过脸，冰蓝的眸子里神色复杂。
哭了好久，虞可才渐渐平静下来，只剩下细细的抽噎。
夜诀等他哭够了，才低声开口：“宝宝别哭。”
虞可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夜诀看着他，魔瞳平静：“云衍没事。”
虞可愣了愣。
“他料到会有此劫，”夜诀继续说，声音很稳，“早留有后手。”
虞可眼睛一点点睁大，金眸里重新亮起一点光：“真的？”
“嗯。”夜诀点头。
他顿了顿，看着虞可还挂着泪的脸：“现在，先去睡觉。明天开始，我们把他接回来。”
虞可呆呆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夜诀抱着他，走向房间。经过顾祁几人身边时，他脚步没停，只是淡淡丢下一句：“都去休息。”
房门关上。
房间里，夜诀把虞可放在床上，又把他手里的木偶碎片小心地收进一个小盒子里。虞可眼睛一直跟着那个盒子，直到夜诀把它放在枕边。
“睡吧。”夜诀说。
虞可躺下，眼睛还红红的。他看着枕边的盒子，小声问：“夜诀美人……师尊真的能回来吗？”
“能。”夜诀说得很肯定。
虞可这才闭上眼睛。
夜诀坐在床边，等他呼吸平稳了，才起身离开。
走出房间时，顾祁还站在院子里，没走。
“前辈，”顾祁开口，声音有点哑，“云衍老祖他……”
“死不了。”夜诀打断他，“分魂秘术而已，本体重伤，但还不至于陨落。”
他说完，看了顾祁一眼：“你也去休息。明天开始，有的忙。”
顾祁沉默了一下，点头：“是。”
夜诀走了。院子里只剩下顾祁一个人。
他站了很久，最后抬头看向夜空。月亮很圆，清冷冷的，像某个人的眼睛。
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