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可愿学?

第二天一早,虞可睁开眼睛时,天还没完全亮。

他躺在床上,没动,只是看着头顶的床帐。昨晚哭得太厉害,眼睛还有点肿,看东西都朦朦胧胧的。

手往枕边摸了摸,碰到那个小盒子。木质的盒子,表面光滑冰凉。虞可把它拿过来,抱在怀里,手指摩挲着盒盖。

里面装着小云衍的碎片。

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叫他“可可”,再也不会用那种清冷的声音指点他修炼了。

虞可鼻子一酸,赶紧咬住嘴唇,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哭。夜诀美人说了,师尊没事,能回来。

他抱着盒子坐起来,正要下床,房门被轻轻推开。

夜诀走进来,已经穿戴整齐,玄衣墨发,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见虞可抱着盒子坐在床上,脚步顿了顿,走过来。

“醒了?”他问。

虞可点点头,声音还有点哑:“夜诀美人……”

“起来。”夜诀说,“带你去个地方。”

虞可乖乖下床,穿好衣服,抱着盒子跟在夜诀身后。夜诀瞥了眼他怀里的盒子,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他们穿过魔宗曲折的回廊,越走越深。周围的建筑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高耸的石壁和幽深的通道。魔气越来越浓,空气阴冷,只有墙壁上的火把提供一点微弱的光亮。

虞可有点紧张,往夜诀身边靠了靠。夜诀没看他,只是放慢了脚步。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门是黑色的,上面刻满复杂的魔纹,在火把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夜诀抬手,指尖在门上某个位置按了一下。魔纹亮起,石门无声地向内打开。

里面是个很大的房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个山洞。四壁都是天然的岩石,高处有细小的裂缝,漏下几缕天光。房间里摆满了书架,书架上不是书,而是一卷卷玉简,层层叠叠,一直堆到穹顶。

“这是魔宗藏书阁的禁地。”夜诀说,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只有宗主能进。”

虞可好奇地张望:“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夜诀没回答,只是走到最里面一个书架前。那个书架很旧,木料都发黑了,上面只放着寥寥几卷玉简。他伸手取下其中一卷,走回来递给虞可。

“云衍飞升前曾来寻我。”夜诀说,“将此物托我保管,说若他分身损毁,便交给你。”

虞可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那是一卷很古朴的玉简,颜色是温润的乳白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花纹。但触手温热,像有生命似的。

“打开看看。”夜诀说。

虞可手指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玉简。

玉简亮起柔和的白光。光芒在空中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衣墨发,眉眼清冷,正是云衍。

不是小木偶那种巴掌大的样子,而是正常的人形虚影,悬浮在半空,静静地“看”着虞可。

虞可的眼泪又要涌上来,他死死咬着嘴唇。

虚影开口了,是云衍的声音,清冷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可可,若见此影,说明为师分身已毁。不必悲伤,此乃命数。”

虞可摇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虚影继续道:“欲重塑为师陪伴之身,需习‘天工傀儡术’,炼制一具可容纳为师神念的人形傀儡。”

它顿了顿,像是给虞可消化的时间,然后才详细说明:“此术难精,需掌握材料辨识、符文刻画、灵力灌注等诸般技巧,稍有差错便会前功尽弃。此乃为师留给你的课业。”

接着,虚影开始一一列举炼制所需的材料:“万年养魂木为骨,星辰砂为脉,魂玉为心,凤凰泪为灵,玄铁精金为肤,血玉髓为血……”

每说一样,空中就会浮现出那样材料的虚影,旋转着,让虞可看清楚。

虞可瞪大眼睛,努力记住每一个细节。

“……最后一步,”云衍的虚影说,“需一位修为至臻者施展‘凝神归魄’禁术,将为师留在仙界的一缕神念引入傀儡,方可使傀儡‘活’过来。”

虚影说完,静静地看着虞可。那双眼睛虽然是虚影,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可愿学?”它问。

虞可握紧玉简,手指用力到泛白。他抬起头,金眸里重新燃起光芒,那光芒很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能学会!”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要把师尊接回来。”

虚影似乎弯了弯唇角——很淡的弧度,几乎看不清。然后它开始消散,化作点点白光,重新回到玉简里。

玉简黯淡下去,恢复成普通的乳白色。

虞可捧着玉简,站了很久。山洞里很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夜诀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他:“听明白了?”

虞可点头,又摇头:“材料……好多。”

“大部分魔宗库房有。”夜诀说,“但‘魂玉’与‘星辰砂’,只有鬼市有售。”

虞可抬头看他:“鬼市?”

“嗯。”夜诀说,“三日后鬼市开市,我陪你去。”

虞可眼睛一亮:“夜诀美人陪我?”

“不然呢?”夜诀挑眉,“让你自己去,再被鬼修抓走?”

虞可脸一红,小声说:“我会小心的……”

夜诀没理他,转身往外走:“先回去。把玉简里的内容吃透,不然去了鬼市也是白去。”

虞可赶紧跟上。

回到客院时,顾祁、青雪和叶澜都在院子里等着。看见虞可回来,三个人同时看过来。

顾祁的目光落在虞可手里的玉简上:“前辈,这是……”

“云衍留下的。”夜诀说,言简意赅,“教可可炼制傀儡的方法。”

青雪轻轻“啊”了一声,灰眸“望”向虞可的方向:“哥哥……”

叶澜没说话,只是冰蓝的眸子盯着虞可。

虞可深吸一口气,把玉简里的内容说了一遍。说到要去鬼市买魂玉和星辰砂时,顾祁立刻开口:“我护你去。”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青雪也轻声说:“我为哥哥引路。鬼市环境复杂,我嗅觉灵敏,可以帮哥哥辨认材料真假。”

叶澜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抛给虞可。虞可手忙脚乱地接住,听见叶澜冷冷的声音:“鬼市阴气重,服此丹可护神魂。一天一粒,别多吃。”

虞可握着瓷瓶,看着他们三个人,眼眶又有点热。

但他这次没哭,只是用力点头,嘴角弯起来,露出这几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谢谢你们。”他说。

顾祁看着他笑了,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青雪也笑了,尾巴轻轻摆动。叶澜别过脸,但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

夜诀在旁边看着,魔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回了房间。

晚上,虞可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装木偶碎片的盒子,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玉简里云衍虚影说的话,一会儿是那些材料的名字,一会儿又是鬼市……

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窗边传来细微的声响。虞可转头,看见夜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像是从影子里浮出来似的。他手里拿着一件玄色的披风,走过来,盖在虞可身上。

披风很软,带着夜诀身上那种冷淡的香气。

虞可裹紧披风,坐起来,看着夜诀在床边坐下。

“夜诀美人,”他小声说,“你说师尊真的能回来吗?”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夜诀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侧头看虞可,魔瞳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

“云衍从不做无把握之事。”夜诀说,声音难得地耐心,“他既然留下后手,就一定有办法。”

虞可往他身边靠了靠,手臂环住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可是……”他声音更小了,“万一我学不会傀儡术呢?万一我炼坏了呢?万一……”

“没有万一。”夜诀打断他,“我说你能学会,你就能。”

他说得很笃定,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虞可看着他,金眸在月光下澄澈透亮,里面映着夜诀的影子,满是依赖。

“夜诀美人,”他又往夜诀身边蹭了蹭,几乎挨着他,“等我炼好傀儡,师尊回来了,你也要一直陪着我。”

夜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虞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有点急了,伸手抓住夜诀的衣袖:“好不好嘛?”

夜诀的视线落在他手上,又移到他脸上。许久,他伸手,掌心落在虞可发顶,很轻地按了按。

“嗯。”他说。

就一个字,但虞可听懂了。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困意终于涌上来,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朦胧中,他感觉自己被抱起来,放在床上。被子盖好,那个装碎片的盒子被轻轻拿走,放在枕边。

额角落下一个微凉的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

夜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但很清晰:“睡吧。”

虞可嘴角弯了弯,彻底沉入梦乡。

夜诀站在床边,看着少年安静的睡颜,许久,才转身离开。

窗外月色正好。

而三天后,鬼市就要开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