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今夜可要一试

虞可是被阳光晒醒的。

眼皮沉沉的,脸上暖洋洋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他的脸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衣料,再往上,是线条清晰的下颌线,然后是一双闭着的眼睛,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是云衍。

虞可眨了眨眼,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趴在云衍身上,脸贴着对方的胸口,手臂还紧紧环着师尊的腰。他昨晚太累,哭着哭着就睡着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到床上,还保持着这个姿势。

他赶紧动了动,想爬起来,怕把师尊压坏——虽然现在是傀儡身体,但万一……

“醒了?”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虞可抬头,看见云衍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正静静地看着他。不是小木偶那种巴掌大的形态,而是完整的人形,有温度,有呼吸,有真实的触感。

“师尊……”虞可小声叫,鼻子又有点酸,“昨天……不是梦吧?”

云衍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那触感温热,带着细微的茧——这具傀儡的身体被夜诀用秘法调整过,连这些细节都模拟得极其真实。

“不是梦。”云衍说。

虞可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撑起身,仔细看着云衍的脸,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最后把脸凑过去,在师尊脸颊上蹭了蹭:“师尊真的回来了……”

云衍任由他蹭,等他蹭够了,才抱着他坐起来。

“可可,”云衍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有很淡的温柔,“生辰快乐。”

虞可笑起来,金眸弯成月牙:“谢谢师尊!”

云衍起身,从床边的衣架上取来一套新衣服。是月白色的锦袍,袖口和衣摆用银线绣着水纹,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穿这个。”云衍说。

虞可乖乖伸手,让师尊帮他穿衣服。云衍的动作很熟练,系衣带,整理领口,抚平褶皱,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虞可仰着头看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师尊也是这样给他穿衣服,只是那时候他还小,师尊要蹲下来,现在他长大了,师尊站着就能完成。

穿好衣服,云衍又拉他到铜镜前坐下,拿起梳子给他梳头。

虞可的头发又长又软,带着天然的水润光泽。云衍的手指穿过发丝,动作轻柔,梳顺后,取出一根白玉簪,熟练地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余下的头发披在肩后。

“好了。”云衍说。

虞可对着镜子照了照,眼睛亮晶晶的:“师尊梳得真好看!”

他转过身,手臂环住云衍的脖子,凑过去,小鸡啄米似的在师尊脸上亲了一下,又亲一下,额头、脸颊、鼻尖、嘴唇……亲得毫无章法,却满是欢喜。

云衍任由他亲,等他亲够了,才轻轻按住他的肩:“时候不早了。”

虞可这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赶紧跳起来,拉住云衍的手:“走走走,我们快出去!”

两人走出房间时,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魔宗大殿被布置得焕然一新。青雪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用粉色纱幔把梁柱都包了起来,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四周摆满了盛开的灵花,空气里飘着清雅的香气。

长桌上摆着七层糕点塔,每一层都是不同的颜色和形状,最顶上那枚“同心糕”做得尤其精致,用果酱画了个小小的狐狸和少年手牵手的图案。

顾祁站在殿中央,看见虞可出来,朝他点了点头。他今日换了身墨蓝色的劲装,腰间系着虞可送的那根黑色流苏发带,整个人显得英气逼人。

叶琳推着叶澜从侧门进来。叶澜今日穿了身浅蓝色的衣衫,银发梳得整整齐齐,冰蓝的眸子在看见虞可时微微亮了一下。他手里拿着个深蓝色的香囊,上面用银线绣着鱼尾的纹路。

“可可。”叶澜叫他。

虞可跑过去,蹲在轮椅前:“叶澜师兄!”

叶澜把香囊递给他:“生辰礼。”

虞可接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是清苦的药香,混着一丝很淡的、属于叶澜的气息。他眼睛弯起来:“谢谢叶澜师兄!”

叶澜别过脸,声音有点低:“香囊里……有片鳞片。”

虞可一愣,打开香囊,果然看见角落里躺着一片小小的、银蓝色的鳞片,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认出这是鱼尾上的鳞片,抬头看向叶澜:“这是……”

“最漂亮的那片。”叶澜说得很平淡,但耳根微微泛红,“你说过喜欢。”

虞可心里一暖,把香囊小心地系在腰间,然后凑过去,在叶澜脸颊上亲了一下:“我特别喜欢!”

叶澜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冰蓝的眸子里有柔和的光。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夜诀懒洋洋地走进来,还是那身玄衣,墨发披散,脸上带着惯有的倦意。他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看见虞可,挑了挑眉:“醒了?”

“夜诀美人!”虞可跑过去,眼睛亮亮的,“你今天起好早。”

夜诀“嗯”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抛给他。虞可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是枚墨玉戒指,通体漆黑,只在戒面中央刻着个小小的、复杂的魔纹。

“这是什么?”虞可好奇。

“魔宗宝库钥匙。”夜诀说,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喜欢什么自己拿。”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祁握剑的手紧了紧。青雪的笑容淡了些。叶澜冰蓝的眸子盯着那枚戒指,神色复杂。连叶琳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魔宗宝库钥匙——这意味着虞可能随意取用魔宗积累了千百年的资源,灵药、法宝、功法……只要他想要,没有拿不到的。这等于把魔宗半数的资源向他敞开。

虞可却摇头,把戒指递回去:“我不要宝物。”

夜诀挑眉。

虞可看着他,又看了看殿里的其他人——顾祁、青雪、叶澜、云衍,还有刚走进来的花鹊和涂白。他金眸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弯起来,笑容灿烂:

“有你们在,就是最好的礼物。”

夜诀盯着他看了片刻,魔瞳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他伸手接过戒指,却没收回,而是拉过虞可的手,直接把戒指套在他食指上。

“拿着。”他说,语气不容拒绝,“以后用得上。”

虞可看着手上的戒指,又看看夜诀,最终点头:“好吧……谢谢夜诀美人。”

夜诀揉了下他的头发:“乖。”

这时,虞可怀里忽然亮起柔和的银光。

他赶紧把水晶球拿出来。球体在掌心转动,光芒越来越盛,最后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是虞弦。

他今日穿了身华丽的西幻风格礼服,银发用宝石发冠束着,紫眸亮晶晶的,正对着水晶球挥手:“可可!生辰快乐!”

背景里能看到凌清寒、玄慈、莫离、夜无殇和敖辰。凌清寒依旧是一身白衣,面无表情地站在虞弦身后;玄慈披着僧袍,手里捻着佛珠;莫离穿着苗疆服饰,指尖绕着蛊虫;夜无殇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敖辰懒散地坐在软榻上,银发金瞳在画面里格外显眼。

“小爸爸!”虞可笑起来,“大爸爸们!”

虞弦清了清嗓子,忽然开口唱起来:

“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

是西幻世界的生日歌,调子古怪,歌词简单,但虞弦唱得很认真。他身后的凌清寒等人表情有些无奈,但还是配合着轻轻打拍子。

虞可听着这熟悉的歌声,鼻子又有点酸。自他有记忆起,每年生辰小爸爸都会唱这首歌。这歌声陪他从小长到大,是他生辰里最熟悉、最温暖的一部分。

一曲唱完,虞弦眼睛弯起来:“可可十八岁啦!成年快乐!”

凌清寒上前一步,对着水晶球说:“可可,好好照顾自己。”

玄慈温声道:“平安喜乐。”

莫离轻笑:“有空回来玩。”

夜无殇“啧”了一声:“小麻烦精,别死了。”

敖辰懒洋洋地:“龙珠好好戴着。”

虞可点头,金眸里水光晃动:“我知道啦……谢谢大爸爸们。”

水晶球的光芒渐渐黯淡,最后画面消失。虞可小心地把球收好,擦了擦眼睛。

花鹊和涂白这才凑过来。花鹊递过来一个锦囊:“虞可,生辰快乐。这是我画的平安符,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好歹是份心意。”

涂白送了一对白色的兔毛护腕:“我、我用自己掉的毛做的……很暖和的!”

虞可接过,笑起来:“谢谢你们!”

他刚把礼物收好,殿中央的空气忽然泛起一阵波动。

银白色的光点从虚空中浮现,越来越多,最后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光点旋转、凝聚,渐渐清晰——是云衍的投影。

和傀儡身体不同,这投影更加虚幻,周身泛着淡淡的银光,但眉眼、身形都和本体一模一样。他看向虞可,清冷的眸子里有真实的温柔。

“可可。”云衍的投影开口,声音直接从虞可脑海中响起,“成年快乐。”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玉佩。玉佩是冰蓝色的,形状像一滴泪,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在光线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飞升前为你准备的。”云衍说,“一直寄存在夜诀那里。”

他走到虞可面前,俯身,亲手把玉佩戴在虞可颈间。玉佩触感冰凉,但很快染上体温,变得温润。

“护心玉。”云衍说,“可挡三次致命伤。”

他顿了顿,看着虞可的眼睛:“但希望你永远用不上。”

虞可摸着胸前的玉佩,用力点头:“嗯!”

云衍的投影开始变得透明。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

在光影完全消散前,云衍俯身,在虞可额头落下一个冰凉的吻。那触感很轻,像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

“吾爱可可。”他说,声音很轻。

然后,光影彻底散去,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属于冰雪的气息。

虞可站在原地,摸了摸额头,又摸了摸胸前的玉佩,金眸里满是依恋。

晚宴很热闹。青雪做的糕点被一扫而空,叶琳的灵药云糕也大受欢迎。顾祁表演了剑舞,剑气如虹却又暗藏柔情,看得虞可连连鼓掌。夜诀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懒洋洋地喝酒,但目光始终落在虞可身上。

宴后,众人各自散去。

虞可拉着云衍的傀儡身体,在魔宗后山的月下散步。月光很好,清清冷冷的,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走了一会儿,虞可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云衍。

“师尊。”他小声说。

“嗯。”

“虽然现在的师尊很好,但是……”虞可咬了咬嘴唇,“我还是觉得,以前的小木偶形态更可爱。”

他说完就后悔了,赶紧补充:“我不是说现在的师尊不好!就是……就是小木偶可以捧在手心里,可以揣在怀里,可以……”

他说不下去了。

云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月光下,傀儡的身体泛着淡淡的光泽,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注视着虞可,看不出情绪。

就在虞可以为师尊生气了的时候,云衍忽然伸手,将他拉入怀中。

虞可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云衍已经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傀儡术精心调整出的温热,唇齿交缠间,虞可甚至能感觉到师尊舌尖的温度,和轻轻吮吸的力道。

他瞪大眼睛,浑身都僵住了。

许久,云衍松开他,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样呢?”

虞可脸爆红,结结巴巴:“师、师尊你……”

云衍眼底似乎有极淡的笑意闪过。他低头,又在虞可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说:

“玉简所述双修之法,今夜可要一试?”

虞可心跳如鼓。

虽然他之前总是吵着要双修,说自己是魅魔,成年了就该和道侣双修。但现在真的到这一刻,他却有点临阵退缩了。

可是……可是身为一个小魅魔,怎么能害怕双修呢?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云衍,金眸里闪着羞怯又坚定的光。

最后,蚊子般“嗯”了一声。

云衍便将他抱起,转身走向寝殿的方向。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虞可搂着云衍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寝殿的门轻轻关上。

而远处,禁地的老树下,夜诀倚在树干上,手里拎着酒壶,魔瞳望着寝殿的方向,许久,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

许久,他轻笑一声,声音低低的,消散在夜风里。

“宝宝……长大了啊。”

月色清冷,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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