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天各一方

御明国,皇宫。

云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龙刻凤的大床上。

床帐是明黄色的,上面绣着五爪金龙。四周的摆设金碧辉煌,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阳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皱眉,想坐起来。

身体能动,但灵力运转滞涩。他探查了一下——金丹初期。

傀儡之身没有大碍,但……

他与虞可的那一丝联系,断了。

云衍的手微微收紧。

“仙师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云衍抬头,看见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床边。男子生得端正,留着三缕长髯,头戴金冠,腰间系着玉带,一看就是帝王装扮。他正满脸喜色地看着云衍,眼中带着敬畏和期待。

“仙师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云衍看着他,没说话。

皇帝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恭敬地说:“仙师从天而降,落在宫中。朕见仙师昏迷,便将仙师接入寝殿,请太医诊治。仙师可有不适?”

“这是何处?”云衍问。

“御明国,皇宫。”皇帝连忙道,“朕是御明国国君,姓赵,单名一个恒字。仙师叫我赵恒就行。”

云衍沉默片刻,起身下床。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贫道需寻找失散的同伴。”

皇帝一愣,赶紧拦住他。

“仙师留步!”

云衍看他。

皇帝被那清冷的目光一扫,后背有点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仙师有所不知,朕已命人四处打听,若有仙师同伴的消息,定会第一时间来报。仙师不如先在宫中休息,等候消息。”

云衍没说话。

皇帝被他看得越来越心虚,额头渗出细汗。他咬了咬牙,索性豁出去了。

“仙师,”他压低声音,“朕……朕近日总做噩梦,梦见天灾人祸,梦见百姓流离失所,梦见朕的江山……仙师既然是仙人下凡,能否为朕解惑?”

云衍看着他。

皇帝的目光里带着祈求,还有一丝恐惧。

云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陛下所求,是国运?”

皇帝一愣,随即大喜。

“仙师明鉴!”

云衍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

窗外是御花园,花木扶疏,假山叠翠。几个宫女正在园中行走,衣袂飘飘,笑语盈盈。

但云衍的目光没有落在她们身上。

他望向远方,望向那片看不见的天际。

可可现在何处?

可有受伤?

可害怕?

可有人照顾?

他清冷的眼眸里,难得浮现一丝焦灼。

皇帝在旁边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也不敢催促,只能小心翼翼地站着。

过了很久,云衍才收回目光。

“贫道暂留几日。”他说。

皇帝大喜过望,连连拱手。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云衍没再看他。

他转身,走向窗边的软榻,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皇帝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殿内安静下来。

云衍闭着眼,神识外放,试图寻找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但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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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战场。

顾祁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的营帐里。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他低头看,身上缠着绷带,伤口已经被处理过。

他试着运转灵力——筑基中期,勉强能动。

“醒了?”

一个女声响起。

顾祁转头,看见一个身穿铠甲的女人坐在床边。

她生得很英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着,透出一股果决狠厉的味道。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银簪固定,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铠甲上沾着血迹和尘土,但整个人精神抖擞,目光锐利。

她手里端着一碗药汤,正看着顾祁。

“你昏倒在战场上,”她说,“我的人把你救回来的。伤得不轻,先养伤吧。”

顾祁沉默了一下,开口。

“多谢。”

女人挑眉。

“我叫秦越,镇北将军。你呢?”

顾祁没有回答。

秦越也不恼,把药碗递给他。

“喝了。”

顾祁接过,一饮而尽。

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秦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你会用剑?”

她目光落在顾祁放在床边的惊雷剑上。剑鞘朴实无华,但隐约能感觉到里面的锋芒。

“你的剑看起来不错。”她凑近了一点,“我救了你,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觉得如何?”

顾祁抬头看她,目光冷淡。

秦越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那股英气里透出几分飒爽。

“怎么,不愿意?”

顾祁放下药碗。

“我有道侣。”他说,“我还有要事。”

秦越挑眉。

“道侣?娘子吗?”

顾祁没说话。

秦越歪头看他。

“找人?找你娘子?”

顾祁还是没说话。

但秦越从他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她站起身,拍拍手。

“行,不勉强。但你现在这状态,也走不了多远。先养伤吧。”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营帐门口,她忽然回头。

“对了,你叫什么?”

顾祁看着她。

秦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笑了笑。

“算了,等你愿意说再说。”

她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营帐里安静下来。

顾祁躺回床上,望着营帐顶。

营帐顶是粗布缝的,有几处破了洞,能看见外面的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想起虞可。

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亮亮的。

想起他扑进自己怀里的时候,软乎乎的,整个人都带着温度。

想起他叫“顾祁哥哥”的时候,声音黏黏的,像化了的糖。

顾祁闭上眼睛。

可可。

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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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雪国,某官员府邸。

青雪被关在一间狭小的柴房里。

柴房很小,堆满了劈好的木柴,角落里还有几只老鼠窸窸窣窣地跑动。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又脏又潮。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他手脚都被锁链束缚着,锁链另一头固定在墙上。

修为被压制到筑基初期,但锁链只是普通的铁链,对他来说,挣开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没有动。

他低着头,银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门外传来脚步声。

柴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他生得尖嘴猴腮,留着两撇小胡子,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惯于钻营的。

“妖物!”他搓着手,凑近看了看青雪,啧啧称奇,“这头发,这皮肤……啧啧,比宫里的美人都漂亮。王上一定喜欢。”

青雪一动不动,垂着头,像死了一样。

小官又凑近了一点,伸手想摸他的脸。

青雪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小官被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

“还会动?”他嘟囔了一句,然后对门外喊,“看好他!别让他跑了!过几日王上寿诞,这就是最好的贺礼!”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

小官又看了青雪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柴房门关上,锁链哗啦作响。

脚步声渐渐远去。

青雪缓缓抬起头。

灰蒙蒙的眼睛“望”向门外。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嘴角微微抿着,透出一点冷意。

他的手在背后轻轻挣动。

锁链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但门外的人听不见。

他没有立刻逃。

他在等。

等那些人把他送到王宫。

王宫里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势力,更多的可能打听到消息的途径。

他要找哥哥。

哥哥一定也在找他。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虞可的脸。

金色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

软软的嘴唇,亲他的时候带着甜味。

暖暖的手,握着他的时候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青雪的眼眶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不能哭。

要等。

要找到哥哥。

他睁开眼,灰眸里光芒黯淡,但深处藏着一丝谁也看不见的执拗。

“哥哥……”他轻声呢喃,“你在哪里……”

门外传来守卫的说话声。

“这小官也真是,抓个瞎子当宝贝。”

“你懂什么,那瞎子生得好,王上就好这口。”

“瞎子能好看到哪儿去?”

“我刚才瞄了一眼,那皮肤,那头发……啧啧,比女人还漂亮。”

“真的假的?”

“真的。等送到王宫,咱们也能跟着沾点光。”

“那倒是。”

两人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青雪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但他心里在想。

等找到哥哥,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低下头,银发再次遮住脸。

柴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

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他脚边。

他盯着那一小片光斑,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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