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混世魔王

虞可十岁以后,修为像是春天抽条的柳枝,眼见着往上窜。

单水灵根的天赋开始真正显露,加上寒剑峰源源不断的资源和他那虽然不专注但悟性极高的脑子,一手水系法术被他玩出了花。

当然,这“花”多半不是用在正道上。

讲经堂里,白发苍苍的长老正闭目沉浸在玄妙道法中,底下弟子昏昏欲睡。

虞可坐在前排,眼睛滴溜溜一转,指尖微动,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水汽悄无声息地凝聚,精准地悬在长老的山羊胡上方。

“滴答。”

一小滴水珠落下,正好砸在胡须尖。

长老猛地惊醒,下意识一抹胡子,湿漉漉的。他皱眉环视,弟子们个个正襟危坐,一脸“与我无关”。

只有虞可,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金眸睁得大大的,写满了“无辜”和“好学”。

长老将信将疑,继续讲经。没过一会儿,“滴答”,又一小滴。

如此反复几次,长老的胡须湿了一小片,讲经的心情也没了。

他瞪着下面,虞可依旧那副纯良模样,甚至还关心地问:

“长老,您是不是热了?怎么出汗了?”

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偏偏抓不到现行,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提前下了课。

虞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憋笑憋得辛苦。

食堂里,人声鼎沸。负责打饭的一位胖大婶嗓门洪亮,手脚麻利。

虞可排着队,觉得她挥舞勺子的样子有点像跳舞。他眼珠一转,偷偷在胖大婶脚下布了个最低级的迷幻阵。

阵法生效,胖大婶眼前景象一变,仿佛听到了仙乐袅袅,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扭动起来,手里的勺子也跟着乱挥,菜汤溅得到处都是。

“王婶!你干啥呢!”

“哎哟!我的菜!”

食堂里顿时一片鸡飞狗跳。虞可躲在人群里,看着胖大婶手舞足蹈的样子,乐得直拍大腿。

直到巡逻弟子闻讯赶来,强行破开那粗陋的阵法,胖大婶才茫然地停下来,看着一片狼藉的食堂和面面相觑的弟子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

今天用凝水术把某位师兄的修炼静室变成了水帘洞,明天用刚从莫离那儿学来的小玩意儿让某个弟子的佩剑不停地唱歌……

受害者们怒气冲冲地去找凌清寒或者虞弦告状。

虞可呢?

认错态度那叫一个“良好”。

“师尊大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低着头,小手揪着衣角,声音又软又糯,金眸里水光潋滟,任谁看了都心软三分。

“小爸爸,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一定改!”

他抱着虞弦的胳膊摇晃,小脸蹭啊蹭。

凌清寒面冷,训斥几句,罚他多练几个时辰的剑。

虞弦心软,看他那可怜样,说教几句也就过去了。

至于改?

那是下次的事。

久而久之,凌霄宗上上下下,从长老到杂役,都知道寒剑峰那位金眸小祖宗惹不得。

他背景硬(五位大佬撑腰),容貌又实在精致可爱,让人生气都生不起来,偏偏恶作剧的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混世魔王”的名号,不胫而走,甚至连一些交好的宗门都隐约听闻了凌霄宗有这么个小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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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这“混世魔王”的名头,非但没让虞可被孤立,反而吸引了一批特殊的“崇拜者”。

主要是些年纪更小、或者修为较低的弟子。

他们觉得虞可师兄/师弟太厉害了!背景强大,连长老都敢捉弄,还每次都能安然无恙!这简直就是他们梦想中的生活!

于是,开始有小孩子模仿虞可走路的姿态(自以为很嚣张),学他说话的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甚至偷偷尝试他那些“著名”的恶作剧——当然,成功率极低,且往往下场凄惨。

不知是谁牵头,这些小家伙们私下里竟然组成了一个“虞可后援会”,核心宗旨是:

虞可师兄做的都是对的!虞可师兄是最棒的!

虞可某次偶然撞见几个小弟子围在一起,兴奋地讨论他上次是如何让讲经长老胡子滴水的,言语间充满了崇拜。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乐开了花。

看!他就说嘛!他果然是魅魔!魅力无边!这不,都有追随者了!

他非但没有制止,反而有种莫名的成就感。偶尔心情好,他还会溜达到他的“后援会”附近,装作偶遇。

“虞、虞可师兄!”小弟子们看到他,既紧张又兴奋。

虞可学着夜无殇的样子,抱着手臂,微微扬起下巴,用他自以为很酷的语气:

“嗯。你们刚才说的那个水球术,角度不对,应该再偏左三分,灵力输出要更隐晦……”

他竟然真的开始“指点”起来,内容嘛,自然是如何更有效地恶作剧而不被轻易抓住。

小弟子们如获至宝,听得两眼放光。虞可看着他们崇拜的眼神,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觉得自己真是个合格(?)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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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魔王”的名声主要在凌霄宗内部流传,直到一次与附近中等宗门“流云宗”的交流赛。

流云宗带队的是个趾高气扬的长老,门下几个弟子也眼高于顶。

比赛间隙,他们看到被凌霄宗弟子众星拱月般围着的虞可,又见他年纪小,容貌过分精致,便有些轻蔑。

“啧,凌霄宗没人了吗?让这么个奶娃娃来充数?”

“听说是什么老祖的亲传?我看是亲生的吧?哈哈!”

“不就是靠背景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飘进虞可耳朵里。

若是说他别的,他可能还不在乎,但说他“靠背景”,否定他的“实力”(虽然他并没多努力),这就触到逆鳞了。

他可是要凭魅力(自认为)找五个道侣的魅魔!怎么能被说成是靠背景的草包?

虞可小脸一沉,金眸里没了平时的嬉笑,直接走到流云宗那几个弟子面前,伸手一指其中说得最大声的那个:“你,出来。”

那弟子一愣,看着还没自己胸口高的小豆丁,嗤笑:

“怎么?小少爷还想指教我?”

“少废话,”虞可语气硬邦邦的,“切磋,敢不敢?”

流云宗长老本想阻止,觉得胜之不武,但看虞可那挑衅的样子,又改了主意,心想让门下弟子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好,便默许了。

切磋台上,那流云宗弟子还在摆架子,虞可已经动了。

他身影灵活得像一尾游鱼,根本不给对方拉开距离施展大型法术的机会。

基础的水箭术被他用得出神入化,角度刁钻,专攻下盘、关节等难受的地方。

同时,他手里层出不穷的小玩意儿开始发威。

夜无殇给的迷你手弩射出缠绕着魔气的短箭,虽不致命但烦人得很;敖辰给的符箓偶尔亮起,让他瞬间加速或短暂隐匿;甚至莫离给的某种蛊虫粉末也被他撒出去,让对手喷嚏连连,法术都掐不稳……

那流云宗弟子空有比虞可高的修为,却被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招式打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最后被虞可瞅准机会,一个加强版水球术直接轰下了擂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全场寂静。

虞可站在台上,微微喘息,小脸上因为运动带着红晕,金色眼眸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睥睨的神色。

他看着台下目瞪口呆的流云宗众人,以及周围眼神发亮的本宗弟子,清脆的声音响彻全场:

“我靠背景?呵,小爷我靠的是实力!和我大爸爸们乐意!有意见?”

流云宗长老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家确实没靠长辈出手,用的也都是“合理”范围内的手段(虽然有点赖皮),赢得……无话可说。

经此一战,虞可“混世魔王”的名声彻底坐实,并且传扬开来。

至少在这片地界,再无人敢明面上挑衅这位背景硬、手段刁、还特别记仇的小霸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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嚣张跋扈只是虞可的保护色,或者说,是他无聊生活的调剂。

本质上,在寒剑峰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孩子,心里总归是存着一份柔软的。

一次,他偷偷溜去外门弟子活动的区域,想找点新乐子(或者说,考察一下有没有新的“道侣候选人”),却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看到一个瘦小的外门弟子正被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围着推搡。

“叫你偷懒!”

“今天的任务没做完,还敢吃饭?”

“打他!”

那个小弟子抱着头,缩在地上,呜呜地哭着,不敢反抗。

虞可皱起了眉。他讨厌这种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的场面。

他自己欺负人……那叫恶作剧,是情趣!这种,看着就烦。

“喂!”他出声,走了过去。

那几个大孩子回头,看到是虞可,脸色瞬间变了。“虞、虞可师兄……”

“滚。”虞可没什么表情,金眸扫过他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那几人如蒙大赦,屁都不敢放一个,连滚带爬地跑了。

虞可走到那个还在地上哭泣的小弟子面前,蹲下身。小弟子吓得一哆嗦,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是他,更是害怕。

虞可看着他哭得脏兮兮的小脸,鼻涕眼泪糊在一起,有点嫌弃地撇撇嘴。

他在自己那个塞得满满的储物袋里掏啊掏,摸出一颗用黑色油纸包着的糖。

这是上次夜无殇塞给他的,据说是魔宗特产,味道……很提神醒脑。

他粗鲁地把糖塞到小弟子手里:“别哭了,丑死了。”

小弟子握着那颗糖,愣住了,忘了哭。

虞可站起身,拍了拍根本没有灰的衣摆,故作老成地说:“以后他们再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他“哼”了一声,扭过头,脚步很快地走了。

只是转身时,那白皙的耳廓,似乎悄悄地红了一点。

那小弟子看着虞可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那颗包装古怪的糖,犹豫了一下,剥开塞进嘴里。

一股难以形容的、辛辣又带着点奇异甜味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呛得他差点又哭出来,但莫名的,心里却没那么害怕和难过了。

他望着虞可消失的方向,小声地、带着点鼻音说:

“谢谢……虞可师兄。”

而已经走远的虞可,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道谢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继续他“混世魔王”的日常巡视去了。

他并不知道,这颗味道诡异的糖和一句随口的话,在一个陌生的外门弟子心里,种下了一颗怎样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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