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你们……认识我?

虞可在御花园待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冷,便起身往回走。

月亮很亮,照得石子路白花花的。他慢慢走着,想着刚才那个梦,心里空落落的。

走到一半,一个人影从假山后面冒出来。

虞可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是太子。

他站在路中间,嘴角带着笑,看着虞可。

“虞公子,”他说,“本宫找你好久了。”

虞可皱眉。

“殿下有事?”

太子走近一步。

“本宫想和虞公子单独谈谈。”

虞可往后退了一步。

“有什么话,在这儿说就行。”

太子又走近一步,伸手去拉他的手腕。

“虞公子何必如此见外?本宫对你是真心的——”

虞可用力抽回手,金眸里浮现一丝怒意。

“殿下请自重!”

太子愣住。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眼神也变了。

“虞公子,”他说,声音压低了些,“本宫敬你是虞相之子,才这般好言相语。你莫要不识抬举——”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锵!”

一柄剑停在太子眉心前三寸,剑尖寒光凛冽。

太子脸色煞白,踉跄后退,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持剑而立,面容冷峻,目光冰冷如霜。

“离他远点。”他说。

太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跑,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跑了。

虞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剑客,心跳得厉害。

这个男人生得很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着,透出一股冷厉的味道。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系着皮带,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他正看着虞可。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有千言万语堵在里面。

虞可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是谁?”

那男人的眸光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可可?”他试探地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虞可茫然地看着他。

“可可……是谁?”

那男人的手微微发颤。

他握着剑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人从不同方向赶来。

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男人,戴着面纱,看不清脸,但气质清冷出尘。他快步走过来,目光紧紧盯着虞可。

另一个是银发的年轻人,生得极好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但他的眼睛是灰蒙蒙的,没有焦距,像是看不见。

那银发年轻人一靠近,就直接扑过来,一把抱住虞可。

“哥哥!”

虞可被抱得一愣。

他想推开,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没有动。

那个人的手很凉,一直在抖。他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虞可就会消失。

“哥哥……哥哥……”他一声声叫着,声音带着哭腔。

虞可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很酸,很软,还有一点疼。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听见他哭,自己也想哭。

那个月白长袍的男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他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冷的脸。

那人也生得很好看,眉眼如远山冰雪,气质淡漠出尘。他看着虞可,清冷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可可。”他叫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但虞可听见了。

他愣住了。

这个声音……

梦里的那个声音,就是这个。

“可可,”那人又叫了一声,“你……不记得我们了?”

虞可看着他,又看看那个抱着自己不放的银发年轻人,再看看那个持剑而立的黑衣剑客。

他心里涌起巨大的悲伤。

他不知道他们是谁。

但看见他们,他就想哭。

“我……我不认识你们。”他小声说,声音发颤,“可是……为什么我这么难过?”

三个人都沉默了。

那个抱着他的银发年轻人把他抱得更紧了。

“哥哥……”他哽咽着,“阿雪好想你……”

虞可不知道说什么,就站着让他抱。

那个黑衣剑客收剑归鞘,沉默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带着心疼,带着愧疚,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那个月白长袍的男人走过来,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那手指微凉,但很温柔。

“无妨。”他说,“记不得也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虞可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声音,真的和梦里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

太子早就跑得没影了。

御花园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月光洒落,照着四个人影。

银发年轻人还抱着虞可,不肯松手。

虞可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也没推开。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

“你们……认识我?”

三个人都点头。

虞可又问:“我叫什么?”

那个月白长袍的男人说:“虞可。”

虞可愣了一下。

虞可?

不是虞安?

他低头看自己,又看看他们。

“我……我不记得了。”他说,“我现在叫虞安,是相府的公子。”

三个人又沉默了。

那个银发年轻人抬起头,“看”着他。

“哥哥,”他轻声说,“你跟我们回去,慢慢想,好不好?”

虞可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灰蒙蒙的,没有焦距,但虞可总觉得,他在看着自己。

他想了想,说:“我得跟我娘说一声。”

——

相府。

相爷和夫人还没睡,正坐在正厅里说话。听见下人通报,说公子回来了,还带了三个朋友,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虞可领着三个人进了正厅。

夫人一看见他,就迎上来。

“安儿,你去哪儿了?娘担心死了——”

她说着,忽然看见虞可身后那三个人,愣住了。

那三个人……气质太特殊了。

一个清冷出尘,一个冷厉如剑,一个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

都不是普通人。

“这几位是……”夫人问。

虞可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想了想,说:“娘,他们说……认识我。”

夫人愣了一下。

“认识你?”

虞可点头。

“他们说,我以前叫虞可。”

夫人的脸色变了变。

她看向那三个人,目光里带着警惕,也带着一丝期待。

那个月白长袍的男人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夫人。”他说,“贫道云衍,是虞可的师尊。这两位是他的……好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们与他失散多日,今日终于寻到。只是他……不记得我们了。”

夫人听了,眼眶红了。

她拉着虞可的手,看着那三个人。

“你们……你们真的是安儿……不,是可可的旧友?”

三个人都点头。

那个银发年轻人一直握着虞可的手,不肯放。

夫人看着他,又看看虞可,忽然叹了口气。

“安儿,不,可可……他前些日子落水,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大夫说,是头部受了撞击,可能……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我这老婆子,就是看他和我那死去的孩儿一般大,才把他留下的……我……我……”

相爷走过来,扶住她的肩。

他看向云衍三人,沉声道:“几位既是安……既是这位公子的旧友,便请在府中住下。也许……也许能帮他想起什么。”

云衍颔首。

“多谢相爷。”

——

当晚,三人被安排住在客院。

青雪一直握着虞可的手,不肯放。

虞可被他握得手心都出汗了,但也没抽回来。

他带着青雪往客院走,一边走一边想,这个人怎么一直跟着自己?

到了客院门口,他站住。

“到了。”他说。

青雪还是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虞可看着他,想了想,问:“你……叫什么?”

青雪抬头,“看”着他。

“阿雪。”他说,“青雪。哥哥一直叫阿雪。”

虞可点点头。

“青雪。”他念了一遍。

青雪的眼眶红了。

“哥哥……”他哽咽着,又把虞可抱进怀里。

虞可被他抱得一愣,但这一次,他没有愣太久。

他感觉到这个人在发抖。

手在抖,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青雪浑身一震。

他抱得更紧了。

虞可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忽然觉得,这个怀抱,很暖。

很熟悉。

云衍和顾祁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顾祁的目光沉沉的,没说话。

云衍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院子。

过了一会儿,虞可轻轻推开青雪。

“你……早点休息。”他说。

青雪点点头,但还是握着他的手,不肯放。

虞可看着他,忽然问:“你冷不冷?”

青雪愣了一下。

虞可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给你。”

青雪愣住。

他低头,摸着那件外袍,灰眸里浮起一层水光。

“哥哥……”他哽咽着,又抱住虞可。

这一次,虞可没有愣。

他伸手,也抱住他。

“别哭了。”他小声说。

青雪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月光洒落,照着两个人影。

顾祁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沉默地转身进了院子。

云衍在屋里,透过窗棂看着外面。

他看着虞可轻轻拍着青雪的背,看着青雪埋在虞可肩上哭,看着月光落在两人身上。

清冷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过了很久,青雪终于松开虞可。

“哥哥去休息吧。”他轻声说。

虞可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

“我明天还能来找你们吗?”

青雪点头。

虞可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青雪站在原地,披着那件外袍,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转身,走进院子。

屋里,云衍和顾祁都没睡。

三个人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顾祁忽然开口。

“他连我们都忘了。”

云衍没说话。

青雪抱着那件外袍,轻声说。

“但他给阿雪披衣服了。”

顾祁看着他。

青雪说:“他以前也这样,看见阿雪冷,就给阿雪披衣服。”

他说着,把外袍抱得更紧。

“他还是他。”

云衍看着窗外,清冷的眼眸里映着月光。

“慢慢来。”他说。

——

虞可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

他想起今晚的事。

想起那个持剑的男人,目光沉沉的,看他的眼神让他心里发酸。

想起那个清冷的男人,声音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想起那个银发的年轻人,抱着他哭,叫他“哥哥”。

他们说他叫虞可。

他们说他失忆了。

他们说要慢慢来。

他摸着自己的心口。

心跳得很稳。

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他闭上眼睛。

梦里,又有人抱着他。

那人吻他的额头,叫他“可可”。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那个清冷的男人。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月色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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