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天道
阳光照在引天阁黑色的山石上，把整座山镀成淡金色。虞可抱着乌晴晴，走在下山的路上。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但很稳，胸口的起伏一下一下的，证明她还活着。虞可低头看着她，她的脸贴在胸口，白色的头发散落下来，在风里轻轻飘着。他抱紧了一些，加快脚步。
“娘，再坚持一下。快到了。”
乌晴晴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勾住了虞可的衣角。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涌上来的。不是阁主那种尖细刺耳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厚重的声音，像是千百万人同时开口，又像是天地本身在笑。
虞可的脚步停了。他回头。
引天阁的大门里，走出一个人。还是那身灰白色的长袍，还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但那双眼睛变了。以前阁主的眼睛是亮得瘆人，像两盏鬼火。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但虞可看着那双眼睛，后背一阵发凉。那不是人的眼睛。
“你以为你赢了吗？”那人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天上，从地下，从空气里，从每一个角落。
虞可抱紧乌晴晴，往后退了一步。云衍挡在他前面，无妄剑出鞘，剑尖指着那个人。夜诀站在云衍旁边，刀横在身前。叶澜捏着银针，站在虞可身侧。青雪挡在虞可身后，九条尾巴展开，狐火在尾巴尖上燃烧。
那人——天道——站在引天阁的门口，空洞的眼睛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顾祁身上。
“还不动手？”
顾祁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开始发抖，从手指到手背，从手背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他的脸还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但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握紧惊雷剑，剑身剧烈颤动，雷光乱窜。
“可可……”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快跑……”
虞可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顾祁哥哥？”
顾祁的腿动了。不是他自己动的，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往前走。他迈出一步，又迈一步，朝虞可走去。他的脸上全是汗，眼睛里的光在挣扎，但身体不听他的。
云衍一剑刺过去。顾祁抬手，惊雷剑自动格挡，“铛”的一声，两剑相撞，火花四溅。云衍被震退两步，顾祁也退了一步，但顾祁没有停，又往前走。
夜诀从侧面攻过来，刀劈向顾祁的手臂。顾祁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夜诀被逼退。叶澜的银针射过来，顾祁挥剑扫落，头都没回。
虞可看着他们打在一起，看着顾祁的脸在痛苦地扭曲，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说着“快跑”。他跑不了。他怀里还抱着他娘。
天道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笑。那笑容淡淡的，像在看一场戏。
云衍被一剑震飞，撞在山壁上，嘴角溢出血来。夜诀的刀被挑飞，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叶澜的银针用完了，他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一把药丸吞下去，脸色白得像纸。青雪的狐火被剑风扫灭了好几次，尾巴上有一道伤口，血把银白色的毛染红了。
四个人都伤了，但都挡在虞可前面，没有一个人退。
顾祁的剑再次举起。这一剑朝云衍刺去，又快又狠。云衍躲不开，也挡不住，只能侧身。剑尖从他肩头划过，带起一串血珠。云衍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顾祁的剑停了一下。他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嘴唇在发抖。“走……”他嘶哑着说，“带他走……”
但身体又开始动了。他转身，朝虞可走去。一步，两步，三步。云衍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夜诀冲过来，被一剑逼退。叶澜挡在前面，被一掌拍开，撞在石头上，咳出血来。青雪扑过去，九条尾巴缠住顾祁的手，但顾祁一挥剑，三条尾巴被割断，血溅了一地。
青雪惨叫着倒在地上，捂着断尾的伤口，浑身发抖。虞可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阿雪！”
顾祁站在虞可面前，举着剑。剑尖对着虞可的胸口，停在那里，没有刺下去。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的脸上全是汗，眼睛里的光在拼命挣扎。
“可可……”他叫了一声，声音像碎了。
然后那道光是灭了。顾祁的眼睛变得空洞，和天道一样，什么都没有。他的手不再抖了，剑尖稳稳地指着虞可的胸口。
天道笑了。“十二个时辰，刚刚好。时间到了。”
虞可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背忽然一阵剧痛。
那痛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像一把刀从身后刺穿了他的身体。他低头，看见一截白色的东西从胸口穿出来，湿漉漉的，滴着血。他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那是狐尾。
青雪的狐尾。
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滴在乌晴晴的脸上。乌晴晴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虞可低头看着那截狐尾，看着自己的血顺着尾巴尖往下滴。他想转身，但身体动不了。他想说话，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吐出一口血，血落在乌晴晴的裙子上，红得刺眼。
身后传来青雪的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哥哥……”
然后狐尾抽了回去。虞可的身体晃了一下，没有倒。他站着，怀里还抱着乌晴晴。他慢慢转身。
青雪站在他身后，手上全是血。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琥珀色的眼眸里全是惊恐。他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又看着虞可胸口那个正在冒血的洞，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我不是……”他喃喃着，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他扑过来，抱住虞可。他的手按在虞可胸口的伤口上，想堵住那些血，但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怎么都堵不住。
“哥哥……哥哥……”他一声一声地叫，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碎。
虞可靠在他肩上，感觉身体在变冷。他抬起手，想摸摸青雪的脸。手在发抖，抬得很慢，指尖碰到青雪的脸颊时，几乎感觉不到温度。青雪的眼泪滴在他手背上，烫的。
“阿雪……”虞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悄悄话，“别怕……不怪你……”
青雪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我不知道……那个禁术……我不知道代价是这个……”他语无伦次地说着，“顾祁给我的玉简……我只是想看见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虞可的手指在他脸上慢慢滑过，从脸颊到眼角，从眼角到眉毛。“好看。”他说，“阿雪的眼睛好看。”
青雪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哥哥……你别说话……你留着力气……我带你回去……叶澜师兄能救你……一定能……”
虞可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弯了一下，但很真。他看着青雪的眼睛，琥珀色的，清澈的，像秋天的湖水。他想了很久，一直想亲眼看见这双眼睛。现在看见了，很好看。
天道的笑声从远处传来。“是我赢了。”
虞可转过头，看着天道。那个人站在引天阁门口，灰白色的长袍在风里飘着，空洞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笑。
虞可看着他，忽然不那么怕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乌晴晴，她还睡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美梦。他又转头看着青雪，青雪哭得眼睛都肿了，抱着他不肯松手。又看着云衍，云衍跪在地上，捂着肩膀的伤口，清冷的眼眸里全是他。看着夜诀，夜诀靠在石头上，魔瞳里的光在闪。看着叶澜，叶澜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冰蓝色的眼眸里布满血丝。
他最后看了一眼顾祁。顾祁站在不远处，手里的剑还举着，但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他的眼睛还是空洞的，但虞可看见，有两行眼泪从他眼眶里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虞可收回目光，靠在青雪怀里。他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像要飘起来。他闭上眼睛。
“哥哥！”青雪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虞可想回答，但嘴张不开。他想睁眼，但眼皮太重。他感觉有人抱住了他，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乱。他想告诉他们别哭，但说不出来。
意识一点一点模糊了。
最后的念头是：娘，对不起，不能带你回去了。师尊，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夜诀美人，对不起，说好要一直陪你的。顾祁哥哥，对不起，没能救你。阿雪，对不起，让你哭了。叶澜师兄，对不起，让你一个人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娘，再坚持一下。快到了。”
乌晴晴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勾住了虞可的衣角。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涌上来的。不是阁主那种尖细刺耳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厚重的声音，像是千百万人同时开口，又像是天地本身在笑。
虞可的脚步停了。他回头。
引天阁的大门里，走出一个人。还是那身灰白色的长袍，还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但那双眼睛变了。以前阁主的眼睛是亮得瘆人，像两盏鬼火。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但虞可看着那双眼睛，后背一阵发凉。那不是人的眼睛。
“你以为你赢了吗？”那人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天上，从地下，从空气里，从每一个角落。
虞可抱紧乌晴晴，往后退了一步。云衍挡在他前面，无妄剑出鞘，剑尖指着那个人。夜诀站在云衍旁边，刀横在身前。叶澜捏着银针，站在虞可身侧。青雪挡在虞可身后，九条尾巴展开，狐火在尾巴尖上燃烧。
那人——天道——站在引天阁的门口，空洞的眼睛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顾祁身上。
“还不动手？”
顾祁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开始发抖，从手指到手背，从手背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他的脸还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但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握紧惊雷剑，剑身剧烈颤动，雷光乱窜。
“可可……”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快跑……”
虞可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顾祁哥哥？”
顾祁的腿动了。不是他自己动的，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往前走。他迈出一步，又迈一步，朝虞可走去。他的脸上全是汗，眼睛里的光在挣扎，但身体不听他的。
云衍一剑刺过去。顾祁抬手，惊雷剑自动格挡，“铛”的一声，两剑相撞，火花四溅。云衍被震退两步，顾祁也退了一步，但顾祁没有停，又往前走。
夜诀从侧面攻过来，刀劈向顾祁的手臂。顾祁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夜诀被逼退。叶澜的银针射过来，顾祁挥剑扫落，头都没回。
虞可看着他们打在一起，看着顾祁的脸在痛苦地扭曲，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说着“快跑”。他跑不了。他怀里还抱着他娘。
天道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笑。那笑容淡淡的，像在看一场戏。
云衍被一剑震飞，撞在山壁上，嘴角溢出血来。夜诀的刀被挑飞，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叶澜的银针用完了，他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一把药丸吞下去，脸色白得像纸。青雪的狐火被剑风扫灭了好几次，尾巴上有一道伤口，血把银白色的毛染红了。
四个人都伤了，但都挡在虞可前面，没有一个人退。
顾祁的剑再次举起。这一剑朝云衍刺去，又快又狠。云衍躲不开，也挡不住，只能侧身。剑尖从他肩头划过，带起一串血珠。云衍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顾祁的剑停了一下。他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嘴唇在发抖。“走……”他嘶哑着说，“带他走……”
但身体又开始动了。他转身，朝虞可走去。一步，两步，三步。云衍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夜诀冲过来，被一剑逼退。叶澜挡在前面，被一掌拍开，撞在石头上，咳出血来。青雪扑过去，九条尾巴缠住顾祁的手，但顾祁一挥剑，三条尾巴被割断，血溅了一地。
青雪惨叫着倒在地上，捂着断尾的伤口，浑身发抖。虞可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阿雪！”
顾祁站在虞可面前，举着剑。剑尖对着虞可的胸口，停在那里，没有刺下去。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的脸上全是汗，眼睛里的光在拼命挣扎。
“可可……”他叫了一声，声音像碎了。
然后那道光是灭了。顾祁的眼睛变得空洞，和天道一样，什么都没有。他的手不再抖了，剑尖稳稳地指着虞可的胸口。
天道笑了。“十二个时辰，刚刚好。时间到了。”
虞可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背忽然一阵剧痛。
那痛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像一把刀从身后刺穿了他的身体。他低头，看见一截白色的东西从胸口穿出来，湿漉漉的，滴着血。他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那是狐尾。
青雪的狐尾。
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滴在乌晴晴的脸上。乌晴晴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虞可低头看着那截狐尾，看着自己的血顺着尾巴尖往下滴。他想转身，但身体动不了。他想说话，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吐出一口血，血落在乌晴晴的裙子上，红得刺眼。
身后传来青雪的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哥哥……”
然后狐尾抽了回去。虞可的身体晃了一下，没有倒。他站着，怀里还抱着乌晴晴。他慢慢转身。
青雪站在他身后，手上全是血。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琥珀色的眼眸里全是惊恐。他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又看着虞可胸口那个正在冒血的洞，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我不是……”他喃喃着，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他扑过来，抱住虞可。他的手按在虞可胸口的伤口上，想堵住那些血，但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怎么都堵不住。
“哥哥……哥哥……”他一声一声地叫，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碎。
虞可靠在他肩上，感觉身体在变冷。他抬起手，想摸摸青雪的脸。手在发抖，抬得很慢，指尖碰到青雪的脸颊时，几乎感觉不到温度。青雪的眼泪滴在他手背上，烫的。
“阿雪……”虞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悄悄话，“别怕……不怪你……”
青雪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我不知道……那个禁术……我不知道代价是这个……”他语无伦次地说着，“顾祁给我的玉简……我只是想看见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虞可的手指在他脸上慢慢滑过，从脸颊到眼角，从眼角到眉毛。“好看。”他说，“阿雪的眼睛好看。”
青雪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哥哥……你别说话……你留着力气……我带你回去……叶澜师兄能救你……一定能……”
虞可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弯了一下，但很真。他看着青雪的眼睛，琥珀色的，清澈的，像秋天的湖水。他想了很久，一直想亲眼看见这双眼睛。现在看见了，很好看。
天道的笑声从远处传来。“是我赢了。”
虞可转过头，看着天道。那个人站在引天阁门口，灰白色的长袍在风里飘着，空洞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笑。
虞可看着他，忽然不那么怕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乌晴晴，她还睡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美梦。他又转头看着青雪，青雪哭得眼睛都肿了，抱着他不肯松手。又看着云衍，云衍跪在地上，捂着肩膀的伤口，清冷的眼眸里全是他。看着夜诀，夜诀靠在石头上，魔瞳里的光在闪。看着叶澜，叶澜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冰蓝色的眼眸里布满血丝。
他最后看了一眼顾祁。顾祁站在不远处，手里的剑还举着，但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他的眼睛还是空洞的，但虞可看见，有两行眼泪从他眼眶里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虞可收回目光，靠在青雪怀里。他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像要飘起来。他闭上眼睛。
“哥哥！”青雪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虞可想回答，但嘴张不开。他想睁眼，但眼皮太重。他感觉有人抱住了他，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乱。他想告诉他们别哭，但说不出来。
意识一点一点模糊了。
最后的念头是：娘，对不起，不能带你回去了。师尊，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夜诀美人，对不起，说好要一直陪你的。顾祁哥哥，对不起，没能救你。阿雪，对不起，让你哭了。叶澜师兄，对不起，让你一个人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