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第3章：凤凰的秘密大作战
凤凰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世上最憋屈的神兽。它活了很久，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东西都久。它见过神魔大战，见过天地倾覆，见过沧海桑田。它经历过轮回，失去过记忆，又在这只小鸟的身体里慢慢苏醒。它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一切，没什么能让它着急了。但它错了。
虞可站在院子里，一手抱着婴儿，一手举着奶瓶，嘴里叼着拔下来的瓶塞，手忙脚乱的样子像个刚上岗的奶妈。婴儿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虞可把奶嘴塞进他嘴里，他喝了，喝了两口又吐出来，继续哭。
“师尊，你到底要怎样？”虞可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面无表情，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委屈，“温度我试过了，不烫。奶我尝过了，甜的。你要是不喜欢这个牌子，我去换一个。你说句话啊。”
婴儿继续哭。虞可叹了口气，把婴儿竖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上，轻轻拍他的背。婴儿打了个奶嗝，不哭了，揪着虞可的头发，不松手。
凤凰蹲在墙头，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半年。只剩下半年了。虞可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他装作不知道。他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照顾婴儿，陪小狐狸晒太阳，和夜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偶尔去叶澜屋里坐坐，看他配药。他看起来很正常，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个只剩半年寿命的人。
凤凰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他不想让别人担心。他以为只要自己不说，别人就不会知道。他以为只要自己装作没事，一切就真的没事。他太天真了。他忘了自己身边那些人是什么人。他们也许看不出他灵魂深处的裂痕，但他们看得出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
“寒羽。”虞可叫他。凤凰从墙头飞下来，落在他肩上。“啾。”它叫了一声，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鸟。虞可偏头看了它一眼。“我总觉得你最近在瞒着我什么。”
凤凰的羽毛炸了一下。“啾。”它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虞可看着它，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
凤凰蹲在他肩上，看着他的侧脸。白发，金瞳，白得没有血色的皮肤。他从来没有这么白过。以前他脸上总是带着红润，不是害羞，是健康。现在那层红润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明的、像纸一样的白。
婴儿在他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揪着他的头发不放。虞可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嘴角弯了一下。凤凰看着那个笑容，心里那根弦快要断了。
它趁虞可睡着的时候，偷偷溜出去了。婴儿躺在虞可怀里，小狐狸蜷在虞可枕头边，凤凰确认他们都睡着了，才悄悄飞起来，用爪子轻轻推开窗户，钻了出去。
玄天宗的夜晚很安静，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凤凰飞过竹林，飞过池塘，飞过回廊，落在一扇门前。它用喙啄了啄门，三下，两短一长。
门开了。夜诀站在门口，魔瞳看着它，没说话。凤凰飞进去，落在桌上。夜诀关上门，转身看着它。
“什么事？”他问。
凤凰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沉重。“虞可的事。”
夜诀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怎么了？”
凤凰没有回答。它张开嘴，吐出一团淡金色的光。那团光在空中展开，变成一幅画面——虞可的灵魂，像一盏琉璃灯，通体透明，散发着柔和的光。但那盏灯上布满了裂纹，从底部一直蔓延到顶部，密密麻麻，像蜘蛛网。
夜诀的脸色变了。“这是……”
“禁术的代价。”凤凰的声音很轻，“抽去情根的神明，神格回归一年后，灵魂会碎成千万碎片，散落三千小世界，永不超生。”
夜诀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还有多久？”
“半年。”
夜诀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吗？”
“知道。”
“他不说？”
“他不想让你们担心。”
夜诀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魔瞳里翻涌着夜诀从未见过的情绪，但声音是稳的。“告诉我，怎么做。”
凤凰看着他。“召集所有人。他还有救，但需要大家一起想办法。”
夜诀没有问为什么需要那么多人，没有问能不能成功，甚至没有问成功率是多少。他点了点头。“什么时候？”
“明天。趁他出门的时候。他说要去坊市买婴儿的衣服。”
夜诀又点头。凤凰飞起来，落在窗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不想让你们知道，是怕你们痛苦。但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
夜诀没有回答。凤凰飞走了。夜诀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脸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他的手在抖。
第二天，虞可抱着婴儿出门了。小狐狸跟在他脚边，跑前跑后。虞可低头看他。“你不用跟着，回去睡觉。”小狐狸摇头，继续跟着。婴儿在他怀里睁开眼，看了一眼阳光，又闭上了。凤凰蹲在他肩上，歪着脑袋，一路不说话。
虞可走到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玄天宗的大门在晨光里泛着金色，几只仙鹤从屋顶上飞过，留下一串清亮的鸣叫。他转回头，继续走。
他没有看见，他走之后，那些人开始聚集。
夜诀是第一个到的。他站在大殿里，背着手，看着门口。叶澜第二个到，他走进来，冰蓝色的眼眸扫了一眼殿内，没看见虞可，眉头皱了一下。“他人呢？”“去坊市了。”夜诀说。叶澜没再问，走到旁边坐下。
云衍的转世太小了，来不了，但凤凰说没关系，他的魂魄还在，只要魂魄在，就能参与。凤凰从窗外飞进来，落在大殿的主位上，蹲下来，看着陆续到来的人。
乌山来了，许清欢跟着。玄鸣来了，夙泱跟着。乌岁安也来了。乌晴晴和玄黎初最后到。然后，凤凰从怀里掏出一个水晶球，放在桌上。灵力注入，水晶球亮了起来。虞弦的脸出现在里面，旁边站着凌清寒、玄慈、莫离、夜无殇、敖辰。
“人都齐了。”虞弦的声音从水晶球里传出来，不像平时那样轻快，而是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凤凰看一眼所有人，开口了。“虞可只剩下半年寿命。”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许清欢捂住了嘴，眼泪掉下来了。乌山的脸白了，手在发抖。乌晴晴靠在玄黎初肩上，咬着嘴唇。玄黎初搂着她，自己的脸色也不好。夙泱闭了闭眼睛，睁开时，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风暴。玄鸣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按在她肩上。
叶澜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但他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指节泛白。夜诀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他的魔瞳比平时更深，更暗。
虞弦的声音又从水晶球里传出来，沙哑的。“这孩子，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扛。小时候摔了不哭，生病了不说，被我骂了也不顶嘴。长大了也是这样，什么都瞒着。”
凌清寒的手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虞弦吸了吸鼻子。“说正事。怎么救？”
凤凰从主位上飞起来，落在大殿中央。它的身体开始变大，从巴掌大到手臂长，从手臂长到一人高。羽毛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七彩的光焰在羽毛间流淌。它仰头长鸣一声，声音清越，穿透了大殿的屋顶，直冲云霄。
“禁术的代价，不可逆。但可以取巧。”凤凰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低沉而庄严，“代价是灵魂破碎。那只要不让它碎，就可以了。”
乌山皱眉。“怎么不让它碎？”
凤凰转头，看向大殿门口。所有人跟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道光。淡金色的，透明的，像月光凝聚成的。那道光慢慢凝聚，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看不清脸，看不清衣袍，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但那个轮廓，所有人都认得。
夜诀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顾祁？”
那人形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很轻，像风，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我能护住他的灵魂。不让它碎。”
叶澜猛地站起来。“你可以？”他的声音在发抖。
“可以。但我只能护住。不让它碎，不让它散，不让它消失。之后的，需要你们。”
乌晴晴从玄黎初肩上抬起头，看着那道光。“之后？之后什么？”
光人形转向虞弦。水晶球里，虞弦的脸认真起来。“之后，我来。”他说，“用魔法。将可可的灵魂和他的道侣们绑在一起。让他们一起进入小世界轮回。”
殿内一片安静。虞弦继续说。“可可的灵魂不会碎，但他还是会转世。进入不同的小世界，不同的身份，不同的人生。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会孤独，会受苦，会忘记自己是谁。但如果有人陪着他——那就是去度蜜月了。”
夜诀看着他。“度蜜月？”虞弦点头。“度蜜月。他在哪里，你们就跟到哪里。他转世，你们也跟着转世。他变成什么样，你们就跟着变成什么样。他忘了自己是谁，你们就提醒他。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你们就带他回来。”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然后叶澜开口了。“怎么做？”
虞弦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教你们。”
那天，他们商量了很久。从上午到下午，从下午到晚上。水晶球里的灵力耗尽了又充，充了又耗尽。许清欢哭了好几次，但每次哭完，都在袖子上一擦。“继续。”她说。
乌山的脸色还是白的，但声音是稳的。玄黎初的话很少，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夙泱和玄鸣配合了几百年，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乌岁安没什么主意，但他跑得快，负责倒茶。虞弦那边，五个道侣轮流补充，凌清寒提供战斗力，玄慈提供理论支持，莫离提供蛊术和毒术，夜无殇提供魔修经验，敖辰提供活了上万年的阅历。
凤凰蹲在桌子上，看着这些人，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它扭头，看着门口那道光。顾祁站在那里，一直没有动。他只是一道光，没有脸，没有表情，但凤凰觉得他是在看着远方。
远方，虞可正在坊市的成衣店里挑衣服。他左手抱着婴儿，右手拿着一件小衣服，举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换了一件。“师尊，这件好看吗？”婴儿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没理他。虞可把衣服放回去，又拿起一件。
小狐狸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虞可的脸。白发，金瞳，苍白的皮肤。他看着那些小衣服，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柔。
婴儿忽然醒了一瞬，睁眼看了虞可一眼，然后闭上，继续睡。虞可低头看着那张小脸，摸了摸他的头发。“师尊，你要快点长大。”
他没有说“等你长大了，我就不在了”。他只是说，你要快点长大。
凤凰蹲在他肩上，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根弦又紧了。它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幼崽也是这样。明明很疼，明明很怕，明明很难过，但就是不哭。它那时候不懂，以为他不疼。后来它懂了，他只是不想让别人担心。
“啾。”它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虞可偏头看了它一眼。“怎么了？”凤凰用喙啄了啄他的耳垂。“啾。”它又叫了一声，意思是：没事，就是叫叫你。虞可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你今天好黏人。”
凤凰蹲在他肩上，没说话。它想，等这件事结束了，它要把这个朋友骂一顿。骂他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为什么不让它帮忙。骂完了，再给他道个歉。对不起，我告诉了他们。对不起，我瞒着你。对不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但它现在什么都不说，只是蹲在他肩上，陪着他。虞可在挑衣服。婴儿在睡觉。小狐狸在脚边转悠。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看着手里的那件小衣服，白色的，软软的，袖口绣着小小的云纹。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也穿白色的衣服，袖口也绣着云纹。那个人坐在桌边看书，偶尔抬眼看他一眼，清冷的眼眸里带着温柔。
虞可把那件小衣服叠好，放进篮子里。
“就这件了。”他对掌柜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付了钱，抱着婴儿，拎着篮子，走出店门。阳光很好，风也很好。他走在街上，身后跟着一只小狐狸，肩上蹲着一只凤凰。他走得很慢，因为是下坡路。婴儿在怀里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嘟着。
凤凰蹲在他肩上，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玄天宗的山门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它转回头，用喙轻轻啄了啄虞可的耳垂。
“啾。”
它在心里说：你等着，我们一定会救你的。
虞可走在阳光下，什么都不知道。
虞可站在院子里，一手抱着婴儿，一手举着奶瓶，嘴里叼着拔下来的瓶塞，手忙脚乱的样子像个刚上岗的奶妈。婴儿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虞可把奶嘴塞进他嘴里，他喝了，喝了两口又吐出来，继续哭。
“师尊，你到底要怎样？”虞可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面无表情，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委屈，“温度我试过了，不烫。奶我尝过了，甜的。你要是不喜欢这个牌子，我去换一个。你说句话啊。”
婴儿继续哭。虞可叹了口气，把婴儿竖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上，轻轻拍他的背。婴儿打了个奶嗝，不哭了，揪着虞可的头发，不松手。
凤凰蹲在墙头，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半年。只剩下半年了。虞可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他装作不知道。他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照顾婴儿，陪小狐狸晒太阳，和夜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偶尔去叶澜屋里坐坐，看他配药。他看起来很正常，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个只剩半年寿命的人。
凤凰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他不想让别人担心。他以为只要自己不说，别人就不会知道。他以为只要自己装作没事，一切就真的没事。他太天真了。他忘了自己身边那些人是什么人。他们也许看不出他灵魂深处的裂痕，但他们看得出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
“寒羽。”虞可叫他。凤凰从墙头飞下来，落在他肩上。“啾。”它叫了一声，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鸟。虞可偏头看了它一眼。“我总觉得你最近在瞒着我什么。”
凤凰的羽毛炸了一下。“啾。”它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虞可看着它，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
凤凰蹲在他肩上，看着他的侧脸。白发，金瞳，白得没有血色的皮肤。他从来没有这么白过。以前他脸上总是带着红润，不是害羞，是健康。现在那层红润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明的、像纸一样的白。
婴儿在他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揪着他的头发不放。虞可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嘴角弯了一下。凤凰看着那个笑容，心里那根弦快要断了。
它趁虞可睡着的时候，偷偷溜出去了。婴儿躺在虞可怀里，小狐狸蜷在虞可枕头边，凤凰确认他们都睡着了，才悄悄飞起来，用爪子轻轻推开窗户，钻了出去。
玄天宗的夜晚很安静，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凤凰飞过竹林，飞过池塘，飞过回廊，落在一扇门前。它用喙啄了啄门，三下，两短一长。
门开了。夜诀站在门口，魔瞳看着它，没说话。凤凰飞进去，落在桌上。夜诀关上门，转身看着它。
“什么事？”他问。
凤凰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沉重。“虞可的事。”
夜诀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怎么了？”
凤凰没有回答。它张开嘴，吐出一团淡金色的光。那团光在空中展开，变成一幅画面——虞可的灵魂，像一盏琉璃灯，通体透明，散发着柔和的光。但那盏灯上布满了裂纹，从底部一直蔓延到顶部，密密麻麻，像蜘蛛网。
夜诀的脸色变了。“这是……”
“禁术的代价。”凤凰的声音很轻，“抽去情根的神明，神格回归一年后，灵魂会碎成千万碎片，散落三千小世界，永不超生。”
夜诀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还有多久？”
“半年。”
夜诀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吗？”
“知道。”
“他不说？”
“他不想让你们担心。”
夜诀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魔瞳里翻涌着夜诀从未见过的情绪，但声音是稳的。“告诉我，怎么做。”
凤凰看着他。“召集所有人。他还有救，但需要大家一起想办法。”
夜诀没有问为什么需要那么多人，没有问能不能成功，甚至没有问成功率是多少。他点了点头。“什么时候？”
“明天。趁他出门的时候。他说要去坊市买婴儿的衣服。”
夜诀又点头。凤凰飞起来，落在窗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不想让你们知道，是怕你们痛苦。但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
夜诀没有回答。凤凰飞走了。夜诀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脸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他的手在抖。
第二天，虞可抱着婴儿出门了。小狐狸跟在他脚边，跑前跑后。虞可低头看他。“你不用跟着，回去睡觉。”小狐狸摇头，继续跟着。婴儿在他怀里睁开眼，看了一眼阳光，又闭上了。凤凰蹲在他肩上，歪着脑袋，一路不说话。
虞可走到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玄天宗的大门在晨光里泛着金色，几只仙鹤从屋顶上飞过，留下一串清亮的鸣叫。他转回头，继续走。
他没有看见，他走之后，那些人开始聚集。
夜诀是第一个到的。他站在大殿里，背着手，看着门口。叶澜第二个到，他走进来，冰蓝色的眼眸扫了一眼殿内，没看见虞可，眉头皱了一下。“他人呢？”“去坊市了。”夜诀说。叶澜没再问，走到旁边坐下。
云衍的转世太小了，来不了，但凤凰说没关系，他的魂魄还在，只要魂魄在，就能参与。凤凰从窗外飞进来，落在大殿的主位上，蹲下来，看着陆续到来的人。
乌山来了，许清欢跟着。玄鸣来了，夙泱跟着。乌岁安也来了。乌晴晴和玄黎初最后到。然后，凤凰从怀里掏出一个水晶球，放在桌上。灵力注入，水晶球亮了起来。虞弦的脸出现在里面，旁边站着凌清寒、玄慈、莫离、夜无殇、敖辰。
“人都齐了。”虞弦的声音从水晶球里传出来，不像平时那样轻快，而是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凤凰看一眼所有人，开口了。“虞可只剩下半年寿命。”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许清欢捂住了嘴，眼泪掉下来了。乌山的脸白了，手在发抖。乌晴晴靠在玄黎初肩上，咬着嘴唇。玄黎初搂着她，自己的脸色也不好。夙泱闭了闭眼睛，睁开时，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风暴。玄鸣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按在她肩上。
叶澜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但他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指节泛白。夜诀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他的魔瞳比平时更深，更暗。
虞弦的声音又从水晶球里传出来，沙哑的。“这孩子，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扛。小时候摔了不哭，生病了不说，被我骂了也不顶嘴。长大了也是这样，什么都瞒着。”
凌清寒的手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虞弦吸了吸鼻子。“说正事。怎么救？”
凤凰从主位上飞起来，落在大殿中央。它的身体开始变大，从巴掌大到手臂长，从手臂长到一人高。羽毛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七彩的光焰在羽毛间流淌。它仰头长鸣一声，声音清越，穿透了大殿的屋顶，直冲云霄。
“禁术的代价，不可逆。但可以取巧。”凤凰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低沉而庄严，“代价是灵魂破碎。那只要不让它碎，就可以了。”
乌山皱眉。“怎么不让它碎？”
凤凰转头，看向大殿门口。所有人跟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道光。淡金色的，透明的，像月光凝聚成的。那道光慢慢凝聚，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看不清脸，看不清衣袍，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但那个轮廓，所有人都认得。
夜诀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顾祁？”
那人形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很轻，像风，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我能护住他的灵魂。不让它碎。”
叶澜猛地站起来。“你可以？”他的声音在发抖。
“可以。但我只能护住。不让它碎，不让它散，不让它消失。之后的，需要你们。”
乌晴晴从玄黎初肩上抬起头，看着那道光。“之后？之后什么？”
光人形转向虞弦。水晶球里，虞弦的脸认真起来。“之后，我来。”他说，“用魔法。将可可的灵魂和他的道侣们绑在一起。让他们一起进入小世界轮回。”
殿内一片安静。虞弦继续说。“可可的灵魂不会碎，但他还是会转世。进入不同的小世界，不同的身份，不同的人生。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会孤独，会受苦，会忘记自己是谁。但如果有人陪着他——那就是去度蜜月了。”
夜诀看着他。“度蜜月？”虞弦点头。“度蜜月。他在哪里，你们就跟到哪里。他转世，你们也跟着转世。他变成什么样，你们就跟着变成什么样。他忘了自己是谁，你们就提醒他。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你们就带他回来。”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然后叶澜开口了。“怎么做？”
虞弦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教你们。”
那天，他们商量了很久。从上午到下午，从下午到晚上。水晶球里的灵力耗尽了又充，充了又耗尽。许清欢哭了好几次，但每次哭完，都在袖子上一擦。“继续。”她说。
乌山的脸色还是白的，但声音是稳的。玄黎初的话很少，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夙泱和玄鸣配合了几百年，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乌岁安没什么主意，但他跑得快，负责倒茶。虞弦那边，五个道侣轮流补充，凌清寒提供战斗力，玄慈提供理论支持，莫离提供蛊术和毒术，夜无殇提供魔修经验，敖辰提供活了上万年的阅历。
凤凰蹲在桌子上，看着这些人，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它扭头，看着门口那道光。顾祁站在那里，一直没有动。他只是一道光，没有脸，没有表情，但凤凰觉得他是在看着远方。
远方，虞可正在坊市的成衣店里挑衣服。他左手抱着婴儿，右手拿着一件小衣服，举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换了一件。“师尊，这件好看吗？”婴儿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没理他。虞可把衣服放回去，又拿起一件。
小狐狸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虞可的脸。白发，金瞳，苍白的皮肤。他看着那些小衣服，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柔。
婴儿忽然醒了一瞬，睁眼看了虞可一眼，然后闭上，继续睡。虞可低头看着那张小脸，摸了摸他的头发。“师尊，你要快点长大。”
他没有说“等你长大了，我就不在了”。他只是说，你要快点长大。
凤凰蹲在他肩上，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根弦又紧了。它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幼崽也是这样。明明很疼，明明很怕，明明很难过，但就是不哭。它那时候不懂，以为他不疼。后来它懂了，他只是不想让别人担心。
“啾。”它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虞可偏头看了它一眼。“怎么了？”凤凰用喙啄了啄他的耳垂。“啾。”它又叫了一声，意思是：没事，就是叫叫你。虞可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你今天好黏人。”
凤凰蹲在他肩上，没说话。它想，等这件事结束了，它要把这个朋友骂一顿。骂他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为什么不让它帮忙。骂完了，再给他道个歉。对不起，我告诉了他们。对不起，我瞒着你。对不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但它现在什么都不说，只是蹲在他肩上，陪着他。虞可在挑衣服。婴儿在睡觉。小狐狸在脚边转悠。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看着手里的那件小衣服，白色的，软软的，袖口绣着小小的云纹。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也穿白色的衣服，袖口也绣着云纹。那个人坐在桌边看书，偶尔抬眼看他一眼，清冷的眼眸里带着温柔。
虞可把那件小衣服叠好，放进篮子里。
“就这件了。”他对掌柜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付了钱，抱着婴儿，拎着篮子，走出店门。阳光很好，风也很好。他走在街上，身后跟着一只小狐狸，肩上蹲着一只凤凰。他走得很慢，因为是下坡路。婴儿在怀里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嘟着。
凤凰蹲在他肩上，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玄天宗的山门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它转回头，用喙轻轻啄了啄虞可的耳垂。
“啾。”
它在心里说：你等着，我们一定会救你的。
虞可走在阳光下，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