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原来,在可可心里,一直记着这个人

第二天,虞可被云衍带到了后山寒潭。

这里确实是个静心的好地方。

三面环着陡峭的山壁,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只有一条窄窄的小路通进来。

潭水是那种沉静的墨绿色,深不见底,水面漂浮着淡淡的白色寒气,即使站在岸边,也能感觉到那股子沁入骨髓的凉意。

周围异常安静,连鸟叫声都很少听到。

“在此静坐,凝神内观。”

云衍的声音在这环境里显得更加清冷,“感受水之宁静,调和心绪。”

“哦。”

虞可乖乖应了一声,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平坦干燥的大石头坐下。石头靠着山壁,坐着倒也稳当。

云衍没有离开,而是在不远处另一块较小的青石上盘膝坐下,闭目入定,算是为他护法,也给了他独自静思的空间。

虞可学着师尊的样子,闭上眼睛,尝试放空思绪,去感受周围的环境。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湿润的水汽和草木的清苦味道。

耳边只有极细微的风声,还有潭水偶尔轻轻拍打岸边的汩汩声。

一开始,他还能勉强集中精神。

但没过多久,那种熟悉的烦躁感又隐隐冒头。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炼丹失败的焦糊味,玉瓶莫名其妙的裂纹,还有那棵诡异倒塌的大树……各种画面杂乱地交织在一起。

他皱了皱眉,试图驱散这些杂念,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倚在了身后冰凉粗糙的山壁上。

“静心,静心……”

他在心里默念,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到呼吸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潭边的寒气似乎越来越重,穿透了不算厚的弟子服,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有点想念师尊怀里温暖安心的气息,还有那些亲密接触时带来的灼热温度。

就在他心神摇曳,几乎快要坐不住的时候——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水声掩盖的脆响,来自他倚靠着的山壁。

虞可还没反应过来,他靠着的那块巨大岩石猛地一震,根部连接的土壤和苔藓簌簌落下,整块石头竟然毫无征兆地脱离了山体,朝着寒潭的方向翻滚倒下!

“啊!”

虞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被巨石下落的势头猛地一带!

“噗通——!”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将他吞没。

巨大的冲击力和寒意让他眼前一黑,呛了好几口水。

冰冷的潭水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他拼命挣扎,手脚并用想要浮上去,可厚重的衣物吸饱了水,变得沉甸甸的,不断把他往下拽。

墨绿色的湖水淹没头顶,光线迅速变暗,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咙。

“师……尊……”

他一张口,更多的冷水灌了进来。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四肢越来越无力的时候,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腰,将他猛地提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

一接触到空气,虞可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里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和衣服往下淌,他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架。

云衍不知何时已站在岸边,一手揽着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对着那兀自在潭边翻滚、激起巨大水花的巨石虚虚一划。

无声无息间,巨石从中断裂,滚落的速度骤减,最终沉入潭底,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云衍低头看着怀里狼狈不堪、瑟瑟发抖的徒弟,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他迅速脱下自己干燥的外袍,将虞可整个裹住,打横抱起,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寒潭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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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温暖熟悉的寝殿,云衍立刻运转灵力,帮虞可驱散寒气。

精纯温和的灵力如同暖流,游走于虞可冰冷的四肢百骸,带走刺骨的寒意。

虞可裹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嘴唇还有些发紫。

他靠在云衍怀里,汲取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暖意和令人安心的气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师……尊……”

他声音带着哭腔,不是委屈,是后怕,“那石头……它自己掉了……”

“嗯。”

云衍应了一声,手掌依旧贴在他的后心,持续输送着灵力,目光却扫过虞可湿透后换下的衣物。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那三次呢?

他神识再次铺开,仔细探查殿内殿外,依旧一无所获。

没有阵法痕迹,没有灵力残留,没有陌生的气息。一切都干净得仿佛只是运气不好。

可修行之人,尤其是到了他这般境界,早已明白“运气”二字,往往与因果气机相连。可可的气运,似乎在被什么东西无形中干扰、压制。

灵力在虞可体内运行了几个周天,他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点红润,身体的颤抖也平息下来。

他觉得舒服多了,只是头有点沉,眼皮也开始打架。

“睡吧。”

云衍将他放平,替他掖好被角。

虞可确实困极了,加上灵力滋养带来的舒适感,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然而,到了后半夜,情况急转直下。

云衍在打坐中察觉到身旁之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他睁开眼,伸手探向虞可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虞可发烧了。

他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干燥起皮,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眉头紧锁,无意识地发出难受的呻吟,身体时而蜷缩,时而试图踢开被子。

“冷……好冷……”

他含糊地呓语着,往云衍这边靠拢,寻求热源。

云衍立刻将他连人带被揽入怀中,用自身体温温暖他,同时运转更为精纯的灵力,试图压制他体内那股突如其来的邪热火毒。

但这高热来得凶猛又古怪,并非普通风寒,更像是某种阴寒入体后引发的激烈排斥反应,连他的灵力疏导起来都感觉有些滞涩。

虞可被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一会儿像掉进了冰窟,一会儿又像被放在火上烤。

他本能地往身边唯一的热源和安全感所在钻,手臂胡乱地缠上云衍的脖颈,滚烫的脸颊贴着对方微凉的皮肤。

“师尊……难受……”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生病的小猫,可怜极了。

云衍抱着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身体不正常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

他收紧了手臂,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虞可发烫的额角,持续不断地输送着温和的灵力,试图安抚他。

“睡一觉便好。”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怀中人难受的模样,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

虞可在昏沉中,似乎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感受到那稳定的、令人安心的灵力流淌,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无意识地蹭了蹭云衍的颈窝,嘴里模糊地嘟囔了几个字。

云衍动作微顿。

他听清了。

虞可嘟囔的是——

“顾祁哥哥……”

这个名字让云衍的眼神有瞬间的凝滞。

顾祁……那个很多年前,在九霄城与可可有过一面之缘,赠予他玉佩,随后便遭遇变故生死不明的顾家少年。

原来,在可可心里,一直记着这个人。

云衍沉默地抱着虞可,看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心中的疑虑如同窗外的晨雾,越来越浓。

寒潭边的巨石,为何会偏偏在可可倚靠时松动坠落?

这来势汹汹、连他的灵力都难以迅速压制的诡异高热,又是从何而来?

还有可可无意识念出的那个名字……

这一切,真的只是简单的“运气不好”和“意外”吗?

他低头,看着虞可因为高热而汗湿的鬓角,因为难受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拂开黏在他额前的发丝。

必须尽快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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