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香香的师尊
早晨的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块亮堂堂的光斑。
虞可醒了，没急着睁眼，先伸手往旁边摸了摸。
摸到顾祁的胳膊，温热的，皮肤底下是结实的肌肉。他满足地蹭了蹭枕头，这才睁开眼。
顾祁还睡着，侧躺着，脸朝着他这边。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呼吸很轻，胸口平稳地起伏。
虞可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轻手轻脚地从怀里掏出小木偶。
木偶安安静静的，眼睛闭着。
虞可把它捧在手心，等了一会儿。直到阳光又移了一寸，小木偶周身才泛起熟悉的银光，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师尊早！”
虞可压低声音，怕吵醒顾祁。
小云衍坐在他掌心，仰头“看”着他，清冷细微的声音直接响在脑海：“早。”
虞可小心翼翼地从顾祁怀里挪出来，抱着小云衍溜下床，蹑手蹑脚走到外间的圆桌旁。
他把小木偶放在桌上，自己趴在桌边，眼睛亮晶晶的：
“师尊，昨天我们去泡温泉了，可舒服了！但是你在睡觉，没带你去。”
小云衍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所以今天……”
虞可凑近些，声音放得更软，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我给师尊洗澡好不好？师尊也该洗澡了。”
小云衍：“……”
“好不好嘛？”
虞可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木偶的肩膀，“我会很小心的，轻轻洗，不弄疼师尊。”
小云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随你。”
“好耶！”
虞可立刻去端了盆温水过来，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崭新的软布和一小盒澡豆。
他把小木偶放在盆边，开始小心翼翼地解那身微缩的白袍。
袍子很精致，但毕竟只是木偶的衣服，系带很小。
虞可屏着呼吸，手指轻轻勾开系带，一点点把外袍褪下来。里面还有里衣，也是白色的，薄薄的。
等全部脱完，巴掌大的小人儿就光溜溜地坐在桌面上。
皮肤是温润的玉白色，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身体比例完美，肩宽腰细，双腿修长，连脚趾都雕刻得清清楚楚。
虞可看得有点新奇。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云衍的胳膊：
“师尊，你皮肤好滑。”
小云衍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躲。
虞可又碰了碰胸口，那里微微起伏，像是真的有呼吸。
再往下，是平坦的小腹，线条分明。他好奇地继续往下看，然后“咦”了一声。
“师尊，”他指着……，眼睛睁得圆圆的，“这里……跟顾祁哥哥的不太一样。”
小云衍：“……”
“顾祁哥哥的有点……，你的好……。”虞可实话实说，还伸出指尖轻轻……，“……，好可爱。”
小云衍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一些：“……可可。”
“嗯？”虞可抬头，金眸清澈无辜。
“……洗澡。”小云衍别开视线，耳根泛起极淡的粉色。
“哦哦！”
虞可这才想起来正事，赶紧用软布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给小云衍擦身。从头发开始，一点点往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澡豆搓出细细的泡沫，抹在小人儿身上，又用清水冲干净。虞可擦得很认真，连手指缝和脚趾缝都不放过。
小云衍全程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摆布，只是偶尔身体会微微绷紧。
洗到……时，虞可忽然感觉到指尖下的东西……好像起了点变化。
他低头仔细看。确实变了，比刚才精神了一点。
“师尊，”他眨了眨眼，“你是不是……了？”
小云衍没说话，但耳根的粉色蔓延到了脸颊。
虞可想起之前师尊帮他，以及后来他帮顾祁的场景，眼睛一亮：“师尊，我帮你吧！就像你之前帮我那样！”
他说着就要伸手。
“……不必。”小云衍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要的要的！师尊帮我，我也要帮师尊！”
小云衍身体明显僵住了。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了闭眼，任由虞可……。
小人儿坐在桌面上，微微仰着头，睫毛轻颤，呼吸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
虞可玩心大起，……，还凑近了仔细看：“师尊，你这里真的好好看，……”
“可可，”小云衍终于又开口，声音低哑，“别闹。”
话是这么说，但并没有阻止。
虞可嘿嘿笑了，继续手上的动作。不多时，他感觉到掌心传来细微的……，紧接着，一点微凉的……到了他手指上。
他愣住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小云衍。
小人儿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清冷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正别开视线不看他。
“师尊……”虞可小声说，“你……好了？”
“……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虞可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赶紧拿软布沾水给小云衍擦干，然后又翻出一套新的小衣服——是他之前在九霄城逛街时特意买的，月白色的，袖口还绣着银线云纹。
他笨手笨脚地给小云衍穿上，系好衣带，又仔细整理了下领口。
最后凑过去，在小人儿脸颊上亲了一口：
“好啦！香香的师尊！”
小云衍被他亲得微微后仰，沉默片刻，才低低说：
“……胡闹。”
但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
虞可笑得更开心了，把小云衍捧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这时里间传来动静，是顾祁醒了。
“顾祁哥哥！”虞可抱着小云衍跑进去，“你看，我给师尊洗完澡了！”
顾祁刚坐起身，里衣松垮地披着，露出大半胸膛。他看了眼虞可怀里穿着新衣服的小木偶，又看了眼虞可亮晶晶的金眸，顿了顿：“……嗯。”
“师尊香香的！”虞可献宝似的把小云衍举到他面前，“你要不要闻闻？”
顾祁：“……”
小云衍：“……”
最后顾祁还是凑近了些，很轻地嗅了一下。确实有淡淡的澡豆清香，还有……虞可身上那种特有的、干净温暖的气息。
“嗯，香。”他说。
虞可心满意足，把小云衍揣回怀里贴身放好，然后扑到床上搂住顾祁的脖子：“顾祁哥哥也香！都是我的！”
顾祁被他扑得往后仰了仰，稳住身形，揉了揉他的头发：“起来了，吃早饭。”
“好！”
早饭是在客栈大堂吃的。清粥小菜，简单但清爽。吃完后虞可提议去城里最有名的酒楼“望江楼”吃午饭，说是听说那里的水晶肘子和松鼠鳜鱼是一绝。
顾祁没什么意见，两人便慢慢逛过去。望江楼在城中心，三层高，临着穿城而过的玉带河。正是饭点，门口车马络绎不绝，热闹得很。
他们要了个二楼的雅间，临窗，能看见河景。点完菜，小二退下去，虞可扒在窗边看河上往来的船只，顾祁则安静地喝茶。
菜上到一半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顾祁以为是小二，说了声“进”。门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小二，而是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
男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山羊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锦袍是深紫色的，料子华贵，但边角有些磨损了。他身后还跟着个随从，停在门口没进来。
顾祁看见这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虞可也转过头，看见来人，愣了愣，又看向顾祁。
中年男人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对着顾祁深深作了一揖：“祁儿。”
顾祁放下茶杯，没起身，声音平淡：“顾家主认错人了。”
男人——顾家家主顾明远直起身，脸上神情复杂，有愧疚，有尴尬，还有掩饰不住的急切：“祁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能否听我说几句？”
顾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明远看了看旁边的虞可，欲言又止。
“他是自己人。”顾祁说，“有话直说。”
顾明远只好继续：“祁儿，这些年……家里很不好。”
顾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接话。
“自从你……出事之后，家里人才凋零，青黄不接。”
顾明远的声音低下去，“你父亲那一支……就剩你一个了。旁支那些孩子，天赋都一般，撑不起门面。这些年，我们在四大世家里……已经排到末流了。”
虞可安静地听着，小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了顾祁的手。
顾祁的手很凉。
“前些日子，我们听说……逍遥宗出了个天才弟子，叫顾七，元婴期，天骄榜首。”
顾明远抬眼看向顾祁，眼里有了光彩，“打听之下才知道……是你。祁儿，你果然……果然没让顾家失望。”
顾祁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顾家？”
“是！”
顾明远上前一步，语气激动起来，“祁儿，回来吧！回到顾家来！你是顾家嫡系，天赋卓绝，如今又有了这般成就，只要你回来，家主之位……迟早是你的！顾家需要你重振门楣！”
顾祁放下茶杯，瓷器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顾家主，”
他看着顾明远，眼神锐利如剑，“我想你弄错了。顾祁已经死了。七年前，修为被废，父母双亡，被家族抛弃，跳下断魂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顾明远脸色一白：“祁儿，当年的事……是家族对不住你。但我们可以补偿！只要你回来，当年害你的人，我们一定会彻查，严惩不贷！给你父母一个交代！”
“彻查？”顾祁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当年我父亲被人陷害，修为被废，关进水牢的时候，顾家彻查了吗？我母亲为救我父亲，被人下毒，七窍流血而死的时候，顾家彻查了吗？我被族中兄弟暗算，灵根被毁，跪在祠堂前求一个公道的时候，顾家彻查了吗？”
他每问一句，顾明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没有。”
顾祁替他说了，声音平静得可怕，“非但没有，还说我父亲勾结外敌，说我母亲死有余辜，说我……咎由自取。”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明远：“如今见我有了利用价值，便来说什么彻查、严惩。顾家主，你不觉得……可笑么？”
顾明远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虞可在桌下紧紧握着顾祁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压抑了太久的恨意。
“顾家与我何干。”
顾祁最后说，一字一顿，“七年前，顾家放弃我的时候，我与顾家就再无关系。如今活着的，是逍遥宗顾七，不是顾家顾祁。”
他拉起虞可：“我们走。”
“祁儿！”顾明远急急喊道，“你……你再考虑考虑！顾家毕竟是你的根啊！”
顾祁头也不回：“我的根，七年前就断了。”
他推开雅间的门，拉着虞可径直离开。门口那个随从想拦，被顾祁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两人走下楼梯，穿过热闹的大堂，走出望江楼。外头阳光正好，街市喧嚣，但顾祁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
一直走到河边僻静处，顾祁才停下脚步。
他松开虞可的手，撑在河边的石栏上，低着头，呼吸有些重。
虞可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顾祁哥哥，”他小声说，“你做得很对。”
顾祁没抬头。
“那样的家，不要也罢。”虞可继续说，声音很认真，“你有我，有师尊，以后……还会有更多在意你的人。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远处有船夫在吆喝，声音悠长。
顾祁慢慢抬起头，转过脸看向虞可。
少年仰着脸，金眸清澈，里头满满的都是他。阳光照在他脸上，皮肤白得透明，睫毛染成金色。
顾祁胸口那股堵着的、冰冷的恨意，忽然就散了。
他反手握住虞可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嗯。”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低的，“我有你们。”
虞可笑了，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那说好了，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
“好。”
两人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直到顾祁的情绪完全平复下来，才转身往回走。
路过一家糕点铺时，虞可忽然停下：“顾祁哥哥，我想吃绿豆糕。”
顾祁看向他：“不是刚吃过饭？”
“没吃饱。”虞可理直气壮，“刚才气都气饱了，现在饿了。”
顾祁无奈，进去买了一包刚出炉的绿豆糕。虞可接过来，咬了一口，眯起眼：“好甜。”
他又掰了一块，递到顾祁嘴边：“顾祁哥哥也吃。”
顾祁低头咬住。确实甜，甜得发腻，但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两人一边吃一边往回走。阳光把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回到客栈时，已是午后。掌柜的正在柜台后头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笑眯眯地说：
“两位客官回来啦？下午可要去逛逛？听说今晚东市有夜市，可热闹了。”
虞可眼睛一亮：“夜市？”
“对，卖什么的都有，还有杂耍和皮影戏。”
虞可立刻看向顾祁：“顾祁哥哥，晚上我们去！”
顾祁点头：“好。”
两人上楼回房。推开门，窗子开着，风吹进来，带着远处街市的嘈杂声。
虞可扑到床上，打了个滚：“累死了。”
顾祁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慢慢喝。阳光从窗子斜射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明明暗暗。
虞可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他：“顾祁哥哥，你还在想顾家的事吗？”
顾祁顿了顿，摇头：“不想了。”
“真的？”
“嗯。”顾祁放下茶杯，“就像你说的，那样的家，不要也罢。”
虞可笑了，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脖子：“这才对嘛！晚上我们去夜市，吃好吃的，看好看的，把不开心的事都忘掉！”
顾祁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看他。少年逆着光，金眸亮得惊人，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他忽然觉得，那些过去的黑暗和冰冷，真的可以一点点被这光亮驱散。
“好。”他说，“都忘掉。”
虞可醒了，没急着睁眼，先伸手往旁边摸了摸。
摸到顾祁的胳膊，温热的，皮肤底下是结实的肌肉。他满足地蹭了蹭枕头，这才睁开眼。
顾祁还睡着，侧躺着，脸朝着他这边。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呼吸很轻，胸口平稳地起伏。
虞可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轻手轻脚地从怀里掏出小木偶。
木偶安安静静的，眼睛闭着。
虞可把它捧在手心，等了一会儿。直到阳光又移了一寸，小木偶周身才泛起熟悉的银光，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师尊早！”
虞可压低声音，怕吵醒顾祁。
小云衍坐在他掌心，仰头“看”着他，清冷细微的声音直接响在脑海：“早。”
虞可小心翼翼地从顾祁怀里挪出来，抱着小云衍溜下床，蹑手蹑脚走到外间的圆桌旁。
他把小木偶放在桌上，自己趴在桌边，眼睛亮晶晶的：
“师尊，昨天我们去泡温泉了，可舒服了！但是你在睡觉，没带你去。”
小云衍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所以今天……”
虞可凑近些，声音放得更软，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我给师尊洗澡好不好？师尊也该洗澡了。”
小云衍：“……”
“好不好嘛？”
虞可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木偶的肩膀，“我会很小心的，轻轻洗，不弄疼师尊。”
小云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随你。”
“好耶！”
虞可立刻去端了盆温水过来，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崭新的软布和一小盒澡豆。
他把小木偶放在盆边，开始小心翼翼地解那身微缩的白袍。
袍子很精致，但毕竟只是木偶的衣服，系带很小。
虞可屏着呼吸，手指轻轻勾开系带，一点点把外袍褪下来。里面还有里衣，也是白色的，薄薄的。
等全部脱完，巴掌大的小人儿就光溜溜地坐在桌面上。
皮肤是温润的玉白色，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身体比例完美，肩宽腰细，双腿修长，连脚趾都雕刻得清清楚楚。
虞可看得有点新奇。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云衍的胳膊：
“师尊，你皮肤好滑。”
小云衍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躲。
虞可又碰了碰胸口，那里微微起伏，像是真的有呼吸。
再往下，是平坦的小腹，线条分明。他好奇地继续往下看，然后“咦”了一声。
“师尊，”他指着……，眼睛睁得圆圆的，“这里……跟顾祁哥哥的不太一样。”
小云衍：“……”
“顾祁哥哥的有点……，你的好……。”虞可实话实说，还伸出指尖轻轻……，“……，好可爱。”
小云衍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一些：“……可可。”
“嗯？”虞可抬头，金眸清澈无辜。
“……洗澡。”小云衍别开视线，耳根泛起极淡的粉色。
“哦哦！”
虞可这才想起来正事，赶紧用软布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给小云衍擦身。从头发开始，一点点往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澡豆搓出细细的泡沫，抹在小人儿身上，又用清水冲干净。虞可擦得很认真，连手指缝和脚趾缝都不放过。
小云衍全程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摆布，只是偶尔身体会微微绷紧。
洗到……时，虞可忽然感觉到指尖下的东西……好像起了点变化。
他低头仔细看。确实变了，比刚才精神了一点。
“师尊，”他眨了眨眼，“你是不是……了？”
小云衍没说话，但耳根的粉色蔓延到了脸颊。
虞可想起之前师尊帮他，以及后来他帮顾祁的场景，眼睛一亮：“师尊，我帮你吧！就像你之前帮我那样！”
他说着就要伸手。
“……不必。”小云衍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要的要的！师尊帮我，我也要帮师尊！”
小云衍身体明显僵住了。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了闭眼，任由虞可……。
小人儿坐在桌面上，微微仰着头，睫毛轻颤，呼吸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
虞可玩心大起，……，还凑近了仔细看：“师尊，你这里真的好好看，……”
“可可，”小云衍终于又开口，声音低哑，“别闹。”
话是这么说，但并没有阻止。
虞可嘿嘿笑了，继续手上的动作。不多时，他感觉到掌心传来细微的……，紧接着，一点微凉的……到了他手指上。
他愣住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小云衍。
小人儿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清冷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正别开视线不看他。
“师尊……”虞可小声说，“你……好了？”
“……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虞可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赶紧拿软布沾水给小云衍擦干，然后又翻出一套新的小衣服——是他之前在九霄城逛街时特意买的，月白色的，袖口还绣着银线云纹。
他笨手笨脚地给小云衍穿上，系好衣带，又仔细整理了下领口。
最后凑过去，在小人儿脸颊上亲了一口：
“好啦！香香的师尊！”
小云衍被他亲得微微后仰，沉默片刻，才低低说：
“……胡闹。”
但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
虞可笑得更开心了，把小云衍捧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这时里间传来动静，是顾祁醒了。
“顾祁哥哥！”虞可抱着小云衍跑进去，“你看，我给师尊洗完澡了！”
顾祁刚坐起身，里衣松垮地披着，露出大半胸膛。他看了眼虞可怀里穿着新衣服的小木偶，又看了眼虞可亮晶晶的金眸，顿了顿：“……嗯。”
“师尊香香的！”虞可献宝似的把小云衍举到他面前，“你要不要闻闻？”
顾祁：“……”
小云衍：“……”
最后顾祁还是凑近了些，很轻地嗅了一下。确实有淡淡的澡豆清香，还有……虞可身上那种特有的、干净温暖的气息。
“嗯，香。”他说。
虞可心满意足，把小云衍揣回怀里贴身放好，然后扑到床上搂住顾祁的脖子：“顾祁哥哥也香！都是我的！”
顾祁被他扑得往后仰了仰，稳住身形，揉了揉他的头发：“起来了，吃早饭。”
“好！”
早饭是在客栈大堂吃的。清粥小菜，简单但清爽。吃完后虞可提议去城里最有名的酒楼“望江楼”吃午饭，说是听说那里的水晶肘子和松鼠鳜鱼是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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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祁没什么意见，两人便慢慢逛过去。望江楼在城中心，三层高，临着穿城而过的玉带河。正是饭点，门口车马络绎不绝，热闹得很。
他们要了个二楼的雅间，临窗，能看见河景。点完菜，小二退下去，虞可扒在窗边看河上往来的船只，顾祁则安静地喝茶。
菜上到一半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顾祁以为是小二，说了声“进”。门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小二，而是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
男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山羊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锦袍是深紫色的，料子华贵，但边角有些磨损了。他身后还跟着个随从，停在门口没进来。
顾祁看见这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虞可也转过头，看见来人，愣了愣，又看向顾祁。
中年男人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对着顾祁深深作了一揖：“祁儿。”
顾祁放下茶杯，没起身，声音平淡：“顾家主认错人了。”
男人——顾家家主顾明远直起身，脸上神情复杂，有愧疚，有尴尬，还有掩饰不住的急切：“祁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能否听我说几句？”
顾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明远看了看旁边的虞可，欲言又止。
“他是自己人。”顾祁说，“有话直说。”
顾明远只好继续：“祁儿，这些年……家里很不好。”
顾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接话。
“自从你……出事之后，家里人才凋零，青黄不接。”
顾明远的声音低下去，“你父亲那一支……就剩你一个了。旁支那些孩子，天赋都一般，撑不起门面。这些年，我们在四大世家里……已经排到末流了。”
虞可安静地听着，小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了顾祁的手。
顾祁的手很凉。
“前些日子，我们听说……逍遥宗出了个天才弟子，叫顾七，元婴期，天骄榜首。”
顾明远抬眼看向顾祁，眼里有了光彩，“打听之下才知道……是你。祁儿，你果然……果然没让顾家失望。”
顾祁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顾家？”
“是！”
顾明远上前一步，语气激动起来，“祁儿，回来吧！回到顾家来！你是顾家嫡系，天赋卓绝，如今又有了这般成就，只要你回来，家主之位……迟早是你的！顾家需要你重振门楣！”
顾祁放下茶杯，瓷器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顾家主，”
他看着顾明远，眼神锐利如剑，“我想你弄错了。顾祁已经死了。七年前，修为被废，父母双亡，被家族抛弃，跳下断魂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顾明远脸色一白：“祁儿，当年的事……是家族对不住你。但我们可以补偿！只要你回来，当年害你的人，我们一定会彻查，严惩不贷！给你父母一个交代！”
“彻查？”顾祁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当年我父亲被人陷害，修为被废，关进水牢的时候，顾家彻查了吗？我母亲为救我父亲，被人下毒，七窍流血而死的时候，顾家彻查了吗？我被族中兄弟暗算，灵根被毁，跪在祠堂前求一个公道的时候，顾家彻查了吗？”
他每问一句，顾明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没有。”
顾祁替他说了，声音平静得可怕，“非但没有，还说我父亲勾结外敌，说我母亲死有余辜，说我……咎由自取。”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明远：“如今见我有了利用价值，便来说什么彻查、严惩。顾家主，你不觉得……可笑么？”
顾明远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虞可在桌下紧紧握着顾祁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压抑了太久的恨意。
“顾家与我何干。”
顾祁最后说，一字一顿，“七年前，顾家放弃我的时候，我与顾家就再无关系。如今活着的，是逍遥宗顾七，不是顾家顾祁。”
他拉起虞可：“我们走。”
“祁儿！”顾明远急急喊道，“你……你再考虑考虑！顾家毕竟是你的根啊！”
顾祁头也不回：“我的根，七年前就断了。”
他推开雅间的门，拉着虞可径直离开。门口那个随从想拦，被顾祁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两人走下楼梯，穿过热闹的大堂，走出望江楼。外头阳光正好，街市喧嚣，但顾祁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
一直走到河边僻静处，顾祁才停下脚步。
他松开虞可的手，撑在河边的石栏上，低着头，呼吸有些重。
虞可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顾祁哥哥，”他小声说，“你做得很对。”
顾祁没抬头。
“那样的家，不要也罢。”虞可继续说，声音很认真，“你有我，有师尊，以后……还会有更多在意你的人。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远处有船夫在吆喝，声音悠长。
顾祁慢慢抬起头，转过脸看向虞可。
少年仰着脸，金眸清澈，里头满满的都是他。阳光照在他脸上，皮肤白得透明，睫毛染成金色。
顾祁胸口那股堵着的、冰冷的恨意，忽然就散了。
他反手握住虞可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嗯。”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低的，“我有你们。”
虞可笑了，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那说好了，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
“好。”
两人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直到顾祁的情绪完全平复下来，才转身往回走。
路过一家糕点铺时，虞可忽然停下：“顾祁哥哥，我想吃绿豆糕。”
顾祁看向他：“不是刚吃过饭？”
“没吃饱。”虞可理直气壮，“刚才气都气饱了，现在饿了。”
顾祁无奈，进去买了一包刚出炉的绿豆糕。虞可接过来，咬了一口，眯起眼：“好甜。”
他又掰了一块，递到顾祁嘴边：“顾祁哥哥也吃。”
顾祁低头咬住。确实甜，甜得发腻，但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两人一边吃一边往回走。阳光把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回到客栈时，已是午后。掌柜的正在柜台后头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笑眯眯地说：
“两位客官回来啦？下午可要去逛逛？听说今晚东市有夜市，可热闹了。”
虞可眼睛一亮：“夜市？”
“对，卖什么的都有，还有杂耍和皮影戏。”
虞可立刻看向顾祁：“顾祁哥哥，晚上我们去！”
顾祁点头：“好。”
两人上楼回房。推开门，窗子开着，风吹进来，带着远处街市的嘈杂声。
虞可扑到床上，打了个滚：“累死了。”
顾祁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慢慢喝。阳光从窗子斜射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明明暗暗。
虞可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他：“顾祁哥哥，你还在想顾家的事吗？”
顾祁顿了顿，摇头：“不想了。”
“真的？”
“嗯。”顾祁放下茶杯，“就像你说的，那样的家，不要也罢。”
虞可笑了，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脖子：“这才对嘛！晚上我们去夜市，吃好吃的，看好看的，把不开心的事都忘掉！”
顾祁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看他。少年逆着光，金眸亮得惊人，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他忽然觉得，那些过去的黑暗和冰冷，真的可以一点点被这光亮驱散。
“好。”他说，“都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