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哎呀，好像第一有点多？
从茶馆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了。街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卖晚食的摊子开始支起来，空气里飘着油煎包子的香气。
五人走在街上，排成一串。
顾祁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些，脸色冷得像结了霜。虞可跟在他身边，想拉他的手，被他轻轻避开了。
虞可眨眨眼，转头去看青雪。青雪站在他身后半步，银发在夕阳下泛着暖金色的光。他灰蒙蒙的眼睛“望”着前方，手微微抬起，像是不知道该放哪儿。
“青雪，来。”虞可伸手牵住他的手，“我牵着你走。”
青雪手指冰凉，被虞可握住时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他没挣脱，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虞可牵着他往前走，步子放慢了些，边走边解说：“前面有个台阶，小心……现在是平路了……左边有个水坑，往右靠一点……”
声音轻轻的，带着耐心。
顾祁在前面听见，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周身的寒气更重了。
涂白跟在青雪后面，眼睛一直盯着青雪和虞可相握的手，眉头皱得紧紧的。花鹊走在最后，垂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脸“我为什么要在这儿”的生无可恋。
就这样别别扭扭地走回了客栈。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头打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五人，愣了愣：“几位客官这是……”
“再要两间房。”顾祁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
“好嘞！”掌柜的连忙翻登记簿，“三楼还有两间，挨着的，正好在两位客官现在那间的楼上……”
“我要跟花鹊一间！”涂白忽然开口。
“不行！”花鹊立刻炸毛，脸都红了，“谁要跟你一间！”
“为什么不行！”涂白瞪他，“我们都……都那样了！住一起怎么了！”
“那是意外！”花鹊急得跳脚，“而且两个大男人住一间像什么话！”
“我不管！”涂白执拗地说，“要么你跟我住一间，要么我晚上去敲你门！”
花鹊脸更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他看看涂白，又看看旁边看热闹的虞可，最后哀嚎一声，对掌柜的说：“两间！两间分开的！”
掌柜的憋着笑，点头：“好，好，两间。”
拿了钥匙，上楼。顾祁和虞可的房间在二楼最里，花鹊和涂白的房间在三楼，正好在他们楼上。
虞可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先拉着青雪进去。屋里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床铺有些乱。
“青雪，你先坐着。”虞可扶青雪在床边坐下，转身去整理路上顺路取回来那些垫子，“我给你铺一下，晚上睡得舒服点。”
他拿起最厚的一个软垫，铺在床靠墙的那侧，又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青雪的尾巴能自然垂下来。
接着拿出尾巴护套，一个个套在青雪的尾巴上——都是柔软的棉布做的，里面絮了薄薄的棉花，能保护尾巴不沾灰，也不会摩擦到伤口。
青雪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摆布。虞可动作很轻，碰到伤口时会格外小心。套好护套，他又把青雪的银发拢到背后，免得压到。
“好了。”虞可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这样晚上睡觉就不会弄疼了。”
青雪抬起头，灰蒙蒙的眼睛“望”向虞可的方向。他微微侧头，银发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谢谢哥哥……哥哥对我真好。”
虞可被夸得开心，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应该的呀，你现在是我的道侣嘛！”
“咔嚓。”
门口传来一声脆响。
虞可转头，看见顾祁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个茶杯。杯子碎了，碎片落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
顾祁脸色很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片，又抬头看了虞可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虞可眨眨眼，看向青雪：“顾祁哥哥好像生气了。”
青雪垂下眼睛，没说话，但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傍晚吃饭时，气氛更怪了。
五人围着一张桌子，顾祁坐在虞可左边，青雪坐在右边。花鹊和涂白坐在对面，中间隔了老远。
菜上来了，虞可先给顾祁夹了块排骨：“顾祁哥哥，你多吃点。”
顾祁没动筷子。
虞可又给青雪夹了块鱼肉，小心地挑掉刺：“青雪，这个鱼没刺，你尝尝。”
青雪“望”着碗的方向，轻声说：“谢谢哥哥。”
顾祁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放在桌上。
虞可转头看他：“顾祁哥哥，你怎么不吃？”
“饱了。”顾祁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虞可愣了下，赶紧追出去。在走廊里追上顾祁，拉住他的袖子：“顾祁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顾祁停下脚步，没回头：“没有。”
“骗人。”虞可绕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都不笑了，也不吃饭，肯定是生气了。”
顾祁抿着唇，没说话。
虞可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是因为我对青雪好吗？”
顾祁身体僵了一下。
“他受伤了，眼睛也看不见，很可怜的。”虞可认真解释，“而且我答应了他当道侣，就要对他负责呀。但是顾祁哥哥——”
他伸手抱住顾祁的腰，脸贴在他胸口：“你是不一样的。你是我第一个认定的、从很小很小就喜欢的人。我喜欢你，比喜欢青雪多得多。”
顾祁胸口那股闷气，被这几句话戳破了一个口子，慢慢泄了出去。他抬手，轻轻环住虞可的肩膀，声音低低的：“……真的？”
“真的！”虞可立刻点头，仰起脸看他，金眸亮晶晶的，“顾祁哥哥排第一！”
他说得斩钉截铁，但心里悄悄补充：师尊和夜诀美人也是第一，青雪也是第一……哎呀，好像第一有点多？
不过这话他没敢说出来。
顾祁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的醋意终于散了。他低下头，在虞可额头亲了一下：“……不许对他比对我好。”
“当然！”虞可笑起来，凑上去吻他的唇。手也不老实，钻进顾祁的衣服里，摸上紧实的腹肌。
顾祁呼吸一滞，握住他作乱的手，声音低哑：“……别闹。”
“就闹。”虞可嘿嘿笑，又亲了他一下，“晚上一起睡？”
“……嗯。”
两人回到房间时，青雪已经吃完了饭，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听见动静，他“望”过来：“哥哥。”
虞可应了一声，走过去：“青雪，你晚上自己睡可以吗？害怕的话，我让涂白来陪你？”
青雪摇摇头：“不用。”
“那好，早点休息。”虞可拍拍他的肩，转身跟顾祁进了里间。
门关上。
青雪独自坐在窗边，灰蒙蒙的眼睛“望”向窗外——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夜风吹进来，带着夏末的凉意。
隔壁房间门开了又关，是花鹊和涂白回房了。隐约能听见花鹊的抗议声和涂白的嘟囔。
过了一会儿，他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殿下？”是涂白的声音。
“进来。”
涂白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他走到青雪身边，小声说：“殿下，您真的打算跟着那个人类少年？”
青雪没回答。
“他身边那个剑修很不简单。”涂白继续说，声音里满是担忧，“我感觉得到，他修为很高，而且……对您有敌意。还有，那个叫虞可的，他好像真的把您当‘道侣’？这太奇怪了，人类怎么会真心对待半妖……”
青雪抬起手，指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一条尾巴。护套很软，摸上去毛茸茸的。
“不急。”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再看看。”
涂白愣了愣：“再看看？”
“这个‘哥哥’……”青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很有趣。”
他说“哥哥”两个字时，语气很轻，带着点玩味。灰蒙蒙的眼睛“望”向里间房门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能听见隐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虞可在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跟谁聊天。
“至于那个剑修……”青雪顿了顿，“警惕些便是。”
他心里的计划，从单纯的“逃离”，慢慢变成了更复杂的“观察”和“利用”。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那份纯粹接纳的好奇与贪恋。
涂白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那……殿下您小心。我会一直跟着您的。”
“嗯。”青雪应了一声，“去睡吧。”
涂白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青雪坐在窗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尾巴，灰眸空茫地“望”着夜空。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
可惜他看不见。
次日一早，天还没完全亮，几人就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虞可原本想御剑，但顾祁和青雪都有伤，最后决定租辆马车。客栈掌柜的帮忙联系了车行，不多时，一辆宽敞的马车就停在了门口。
马车是两匹马拉的，车厢很大，能坐五六个人。里头铺着软垫，还有张小几，能放茶水点心。
虞可第一次坐这种凡人的马车，新奇得不得了。他围着马车转了两圈，摸摸车轮，又掀开车帘往里看。
“顾祁哥哥，这车好大！”他回头对顾祁说，“比飞剑舒服多了！”
顾祁嗯了一声，扶着他先上车。虞可爬上去，在软垫上坐下，又伸手去拉青雪。
青雪被他拉着上了车，在他身边坐下。花鹊和涂白也上来了，坐在对面。顾祁最后上车，坐在虞可另一边。
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等人都坐稳了，一挥鞭子：“驾！”
马车缓缓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虞可趴在车窗边，往外看。九霄城的街景慢慢后退，城门越来越近，最后穿过城门洞，上了官道。
官道平坦，马车走得稳。虞可看了一会儿风景，觉得没意思了，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说：“顾祁哥哥，我想骑马！”
顾祁眉头微皱：“不行。”
“为什么！”虞可撅嘴，“骑马多好玩！我以前看话本里，大侠都是骑马的！”
“危险。”顾祁言简意赅。
虞可正要撒娇，怀里的小木偶忽然微微发热。云衍清冷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可可，听话。”
“师尊……”虞可在心里嘟囔，“我就骑一小会儿……”
“不可。”云衍声音虽轻，但不容置疑。
连青雪也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哥哥，路上颠簸，骑马容易摔着。”
虞可看看顾祁，又摸摸怀里的小木偶，再看看青雪，最后蔫了：“好吧……”
他郁闷地缩回顾祁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顾祁抬手搂住他，嘴角弯了一下。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虞可无聊，又开始rua青雪的尾巴。九条尾巴毛茸茸的，套着护套更软了。他一条一条摸过去，从尾巴根摸到尾巴尖，青雪身体微微绷紧，但没躲。
虞可一边rua尾巴，一边在心里跟云衍聊天：“师尊，马车上好无聊啊……”
“修炼。”云衍说。
“不想修炼……”虞可耍赖，“师尊，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就讲你以前的事？”
云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好讲的。”
“讲讲嘛！”虞可不依不饶。
车厢里，顾祁看着虞可忽而皱眉、忽而偷笑的表情，知道他肯定又在跟云衍传音。他抿了抿唇，手臂收紧了些，把虞可往怀里带了带。
对面，花鹊靠着车厢壁打盹，涂白偷偷看着他，耳朵悄悄竖起来一点，又赶紧压下去。
青雪安静地坐着，任由虞可摸他的尾巴。灰蒙蒙的眼睛“望”着前方，唇角微微弯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马车轱辘轱辘，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离九霄城越来越远了。
离药宗，也越来越近了。
五人走在街上，排成一串。
顾祁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些，脸色冷得像结了霜。虞可跟在他身边，想拉他的手，被他轻轻避开了。
虞可眨眨眼，转头去看青雪。青雪站在他身后半步，银发在夕阳下泛着暖金色的光。他灰蒙蒙的眼睛“望”着前方，手微微抬起，像是不知道该放哪儿。
“青雪，来。”虞可伸手牵住他的手，“我牵着你走。”
青雪手指冰凉，被虞可握住时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他没挣脱，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虞可牵着他往前走，步子放慢了些，边走边解说：“前面有个台阶，小心……现在是平路了……左边有个水坑，往右靠一点……”
声音轻轻的，带着耐心。
顾祁在前面听见，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周身的寒气更重了。
涂白跟在青雪后面，眼睛一直盯着青雪和虞可相握的手，眉头皱得紧紧的。花鹊走在最后，垂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脸“我为什么要在这儿”的生无可恋。
就这样别别扭扭地走回了客栈。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头打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五人，愣了愣：“几位客官这是……”
“再要两间房。”顾祁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
“好嘞！”掌柜的连忙翻登记簿，“三楼还有两间，挨着的，正好在两位客官现在那间的楼上……”
“我要跟花鹊一间！”涂白忽然开口。
“不行！”花鹊立刻炸毛，脸都红了，“谁要跟你一间！”
“为什么不行！”涂白瞪他，“我们都……都那样了！住一起怎么了！”
“那是意外！”花鹊急得跳脚，“而且两个大男人住一间像什么话！”
“我不管！”涂白执拗地说，“要么你跟我住一间，要么我晚上去敲你门！”
花鹊脸更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他看看涂白，又看看旁边看热闹的虞可，最后哀嚎一声，对掌柜的说：“两间！两间分开的！”
掌柜的憋着笑，点头：“好，好，两间。”
拿了钥匙，上楼。顾祁和虞可的房间在二楼最里，花鹊和涂白的房间在三楼，正好在他们楼上。
虞可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先拉着青雪进去。屋里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床铺有些乱。
“青雪，你先坐着。”虞可扶青雪在床边坐下，转身去整理路上顺路取回来那些垫子，“我给你铺一下，晚上睡得舒服点。”
他拿起最厚的一个软垫，铺在床靠墙的那侧，又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青雪的尾巴能自然垂下来。
接着拿出尾巴护套，一个个套在青雪的尾巴上——都是柔软的棉布做的，里面絮了薄薄的棉花，能保护尾巴不沾灰，也不会摩擦到伤口。
青雪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摆布。虞可动作很轻，碰到伤口时会格外小心。套好护套，他又把青雪的银发拢到背后，免得压到。
“好了。”虞可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这样晚上睡觉就不会弄疼了。”
青雪抬起头，灰蒙蒙的眼睛“望”向虞可的方向。他微微侧头，银发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谢谢哥哥……哥哥对我真好。”
虞可被夸得开心，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应该的呀，你现在是我的道侣嘛！”
“咔嚓。”
门口传来一声脆响。
虞可转头，看见顾祁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个茶杯。杯子碎了，碎片落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
顾祁脸色很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片，又抬头看了虞可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虞可眨眨眼，看向青雪：“顾祁哥哥好像生气了。”
青雪垂下眼睛，没说话，但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傍晚吃饭时，气氛更怪了。
五人围着一张桌子，顾祁坐在虞可左边，青雪坐在右边。花鹊和涂白坐在对面，中间隔了老远。
菜上来了，虞可先给顾祁夹了块排骨：“顾祁哥哥，你多吃点。”
顾祁没动筷子。
虞可又给青雪夹了块鱼肉，小心地挑掉刺：“青雪，这个鱼没刺，你尝尝。”
青雪“望”着碗的方向，轻声说：“谢谢哥哥。”
顾祁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放在桌上。
虞可转头看他：“顾祁哥哥，你怎么不吃？”
“饱了。”顾祁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虞可愣了下，赶紧追出去。在走廊里追上顾祁，拉住他的袖子：“顾祁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顾祁停下脚步，没回头：“没有。”
“骗人。”虞可绕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都不笑了，也不吃饭，肯定是生气了。”
顾祁抿着唇，没说话。
虞可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是因为我对青雪好吗？”
顾祁身体僵了一下。
“他受伤了，眼睛也看不见，很可怜的。”虞可认真解释，“而且我答应了他当道侣，就要对他负责呀。但是顾祁哥哥——”
他伸手抱住顾祁的腰，脸贴在他胸口：“你是不一样的。你是我第一个认定的、从很小很小就喜欢的人。我喜欢你，比喜欢青雪多得多。”
顾祁胸口那股闷气，被这几句话戳破了一个口子，慢慢泄了出去。他抬手，轻轻环住虞可的肩膀，声音低低的：“……真的？”
“真的！”虞可立刻点头，仰起脸看他，金眸亮晶晶的，“顾祁哥哥排第一！”
他说得斩钉截铁，但心里悄悄补充：师尊和夜诀美人也是第一，青雪也是第一……哎呀，好像第一有点多？
不过这话他没敢说出来。
顾祁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的醋意终于散了。他低下头，在虞可额头亲了一下：“……不许对他比对我好。”
“当然！”虞可笑起来，凑上去吻他的唇。手也不老实，钻进顾祁的衣服里，摸上紧实的腹肌。
顾祁呼吸一滞，握住他作乱的手，声音低哑：“……别闹。”
“就闹。”虞可嘿嘿笑，又亲了他一下，“晚上一起睡？”
“……嗯。”
两人回到房间时，青雪已经吃完了饭，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听见动静，他“望”过来：“哥哥。”
虞可应了一声，走过去：“青雪，你晚上自己睡可以吗？害怕的话，我让涂白来陪你？”
青雪摇摇头：“不用。”
“那好，早点休息。”虞可拍拍他的肩，转身跟顾祁进了里间。
门关上。
青雪独自坐在窗边，灰蒙蒙的眼睛“望”向窗外——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夜风吹进来，带着夏末的凉意。
隔壁房间门开了又关，是花鹊和涂白回房了。隐约能听见花鹊的抗议声和涂白的嘟囔。
过了一会儿，他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殿下？”是涂白的声音。
“进来。”
涂白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他走到青雪身边，小声说：“殿下，您真的打算跟着那个人类少年？”
青雪没回答。
“他身边那个剑修很不简单。”涂白继续说，声音里满是担忧，“我感觉得到，他修为很高，而且……对您有敌意。还有，那个叫虞可的，他好像真的把您当‘道侣’？这太奇怪了，人类怎么会真心对待半妖……”
青雪抬起手，指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一条尾巴。护套很软，摸上去毛茸茸的。
“不急。”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再看看。”
涂白愣了愣：“再看看？”
“这个‘哥哥’……”青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很有趣。”
他说“哥哥”两个字时，语气很轻，带着点玩味。灰蒙蒙的眼睛“望”向里间房门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能听见隐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虞可在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跟谁聊天。
“至于那个剑修……”青雪顿了顿，“警惕些便是。”
他心里的计划，从单纯的“逃离”，慢慢变成了更复杂的“观察”和“利用”。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那份纯粹接纳的好奇与贪恋。
涂白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那……殿下您小心。我会一直跟着您的。”
“嗯。”青雪应了一声，“去睡吧。”
涂白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青雪坐在窗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尾巴，灰眸空茫地“望”着夜空。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
可惜他看不见。
次日一早，天还没完全亮，几人就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虞可原本想御剑，但顾祁和青雪都有伤，最后决定租辆马车。客栈掌柜的帮忙联系了车行，不多时，一辆宽敞的马车就停在了门口。
马车是两匹马拉的，车厢很大，能坐五六个人。里头铺着软垫，还有张小几，能放茶水点心。
虞可第一次坐这种凡人的马车，新奇得不得了。他围着马车转了两圈，摸摸车轮，又掀开车帘往里看。
“顾祁哥哥，这车好大！”他回头对顾祁说，“比飞剑舒服多了！”
顾祁嗯了一声，扶着他先上车。虞可爬上去，在软垫上坐下，又伸手去拉青雪。
青雪被他拉着上了车，在他身边坐下。花鹊和涂白也上来了，坐在对面。顾祁最后上车，坐在虞可另一边。
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等人都坐稳了，一挥鞭子：“驾！”
马车缓缓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虞可趴在车窗边，往外看。九霄城的街景慢慢后退，城门越来越近，最后穿过城门洞，上了官道。
官道平坦，马车走得稳。虞可看了一会儿风景，觉得没意思了，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说：“顾祁哥哥，我想骑马！”
顾祁眉头微皱：“不行。”
“为什么！”虞可撅嘴，“骑马多好玩！我以前看话本里，大侠都是骑马的！”
“危险。”顾祁言简意赅。
虞可正要撒娇，怀里的小木偶忽然微微发热。云衍清冷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可可，听话。”
“师尊……”虞可在心里嘟囔，“我就骑一小会儿……”
“不可。”云衍声音虽轻，但不容置疑。
连青雪也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哥哥，路上颠簸，骑马容易摔着。”
虞可看看顾祁，又摸摸怀里的小木偶，再看看青雪，最后蔫了：“好吧……”
他郁闷地缩回顾祁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顾祁抬手搂住他，嘴角弯了一下。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虞可无聊，又开始rua青雪的尾巴。九条尾巴毛茸茸的，套着护套更软了。他一条一条摸过去，从尾巴根摸到尾巴尖，青雪身体微微绷紧，但没躲。
虞可一边rua尾巴，一边在心里跟云衍聊天：“师尊，马车上好无聊啊……”
“修炼。”云衍说。
“不想修炼……”虞可耍赖，“师尊，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就讲你以前的事？”
云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好讲的。”
“讲讲嘛！”虞可不依不饶。
车厢里，顾祁看着虞可忽而皱眉、忽而偷笑的表情，知道他肯定又在跟云衍传音。他抿了抿唇，手臂收紧了些，把虞可往怀里带了带。
对面，花鹊靠着车厢壁打盹，涂白偷偷看着他，耳朵悄悄竖起来一点，又赶紧压下去。
青雪安静地坐着，任由虞可摸他的尾巴。灰蒙蒙的眼睛“望”着前方，唇角微微弯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马车轱辘轱辘，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离九霄城越来越远了。
离药宗，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