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要是能每天都……
第二天一早，虞可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刚走到院子门口，顾祁叫住了他。
“去哪？”
虞可脚步一顿，转过身：“去……逛逛。”
顾祁看着他，没说话。那双眼睛太沉，虞可被看得有点心虚，小声说：“去孤峰。”
“叶澜那儿？”
“……嗯。”
顾祁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他面前：“我送你去。”
“啊？”虞可愣了愣，“不、不用了吧……”
“山上有毒阵。”顾祁说，“我送你到山脚。”
虞可还想说什么，顾祁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他只好跟上去。
一路无话。
走到孤峰山脚下，顾祁停住脚步。他抬头看了看被毒雾笼罩的山顶，眉头微皱。
“黄昏时我来接你。”他说。
“知道了。”虞可点头，转身要往上走。
“等等。”顾祁又叫住他。
虞可回头。
顾祁从储物戒里掏出个小玉瓶递给他：“避毒丹，两个时辰服一粒。”
虞可接过：“谢谢顾祁哥哥。”
顾祁没再说别的，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虞可一步步走上石阶，消失在雾气里。
虞可爬到山顶时，叶澜已经在木屋前了。
他还是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银发披散在肩头，冰蓝的眼眸望着远处的山峦。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来了。”声音淡淡的。
“嗯！”虞可跑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叶澜师兄早！”
叶澜看着他跑得红扑扑的脸，沉默了几秒，才说：“你……每天都来？”
“对啊。”虞可笑嘻嘻地说，“不是说好了吗？”
“……随你。”
虞可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还冒着热气的糕点。
“喏，给你的。”他递过去，“药宗膳堂买的，桂花糕，甜的。”
叶澜看着那几块糕点，没接。
虞可直接塞到他手里：“拿着嘛，可好吃了。”
叶澜低头看着手里的糕点，指尖能感觉到油纸包传来的温热。他抿了抿唇，最终拿起一块，小口咬了一下。
确实很甜。
“好吃吗？”虞可凑近问。
“……还行。”
虞可笑得更开心了。
吃完糕点，叶澜把油纸包折好放在一旁，抬眼看向虞可：“你真想学毒术？”
“想！”虞可点头，“我莫离大爸爸也教过我蛊术，我觉得毒和蛊有相通之处。”
叶澜没说话，转动轮椅进了木屋。虞可跟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光。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有的透明，能看到里面泡着的东西——色彩斑斓的虫子，形状诡异的植物，还有些虞可认不出来的东西。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苦味。
叶澜停在架子前，手指在一个个小瓷瓶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个青色的瓶子上。他取下来，递给虞可。
“这是什么？”虞可接过，摇了摇，能听见里面沙沙的响声。
“枯叶散。”叶澜说，“基础毒药，用枯叶蝶的翅膀研磨而成。沾上皮肤会发痒，起红疹，吸入过多会呼吸困难。”
虞可打开瓶塞，凑近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怎么辨别？”他问。
“看颜色。”叶澜说，“纯正的枯叶散是淡黄色的，如果发黑或发绿，就是杂质多了，毒性会打折扣。”
虞可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淡黄色的。
“那怎么用？”他又问。
“撒在空气中，或者混在水里、食物里。”叶澜顿了顿，“但最好别用。这种毒虽然不致命，但解起来麻烦。”
虞可点点头，把瓶子还给他。
叶澜又取了几个瓶子，一一讲解。虞可听得认真，遇到不懂的就问。有些问题问得很细，比如毒性发作的时间、解药的配方、不同体质的人中毒后的反应差异……
叶澜起初回答得很简略，但虞可追问得紧，他只好说得更详细些。说着说着，他发现虞可的理解速度很快，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
“所以‘蚀心草’的毒性和‘断肠花’不能混用，是因为药性相冲？”虞可问。
“嗯。”叶澜点头，“混用会生成新的毒素，解起来更麻烦。”
“那如果先用蚀心草，等毒性发作一半再用断肠花呢？”
叶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虞可会问这个。
“……没试过。”他如实说，“理论上毒性会叠加，但具体效果不好说。”
“那我们可以试试吗？”虞可眼睛发亮。
叶澜看着他，冰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他摇头：“太危险。”
“哦……”虞可有点失望，但没坚持。
接下来的几天，虞可天天来。
每天早上顾祁送他到山脚，黄昏时再来接。叶澜起初教得保守，只讲些基础的东西，但虞可学得太快，他不得不越教越深。
第三天，虞可已经能独立配制几种简单的毒药了。
第四天，叶澜开始教他辨识更复杂的毒草。虞可把莫离教的蛊术知识结合起来，提出了几个改良毒方的主意，叶澜听了，沉思了很久。
“可以试试。”他最终说。
第五天下午，两人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叶澜正在讲解“七彩蛛毒”的炼制方法，虞可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认真地记笔记。
“……七彩蛛的毒液需要低温保存，温度一高就会失效。”叶澜说，“所以炼制时要用寒玉做的容器。”
虞可记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叶澜。
叶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叶澜师兄。”虞可小声说，“你的尾巴……鳞片是什么触感？”
叶澜动作一顿。
空气安静了几秒。
虞可金眸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我摸过青雪的尾巴，毛茸茸的，可暖和了。但鱼尾巴没摸过……”他顿了顿，“可以吗？我就摸一下。”
他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在问“能给我颗糖吗”。
叶澜指尖蜷缩起来。他垂下眼，看着盖在腿上的薄毯。毯子下面，那条银蓝色的鱼尾安静地垂着。
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人碰过他的尾巴。
连叶琳都没有。
不是不想，是不敢。这尾巴太敏感，轻轻一碰就会让他浑身发颤。而且……这是“怪物”的象征，是耻辱，是诅咒。
他应该拒绝的。
可是……
他抬起头，对上虞可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面干干净净的，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喜欢，没有一丝杂质。
叶澜抿了抿唇。
最终，他轻轻掀开腿上的薄毯。
银蓝色的鱼尾露了出来。鳞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从腰部一直延伸到尾鳍，线条流畅优美。尾鳍是半透明的，边缘带着淡淡的蓝，像最上等的琉璃。
虞可屏住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离鳞片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抬头看叶澜：“真的可以吗？”
叶澜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虞可的指尖轻轻落下。
触感冰凉。
鳞片很光滑，质地细腻，像最上等的玉石，但又带着生命的弹性。虞可顺着鳞片的纹路，轻轻抚摸。从腰部开始，一路往下，指尖划过每一片鳞片。
叶澜身体僵住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虞可指尖的温度——很暖，透过冰凉的鳞片传进来，烫得他心头发颤。还有那种轻柔的抚摸，像羽毛扫过最敏感的地方，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他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动。
虞可摸得很认真。他低头看着那条鱼尾，指尖在鳞片上流连，时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叹。
“好光滑……”
“这里的鳞片颜色深一点……”
“尾鳍好薄，像纱一样……”
他的手指从腰部一直摸到尾鳍尖端，然后又慢慢摸回来。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叶澜闭上眼睛。
太温暖了。
这温度……太陌生了。这么多年，他的身体一直是冰凉的，尾巴更是冷得像冰。可现在，虞可的手贴在上面，那股暖意顺着鳞片渗进来，一路烫到心底。
他忍不住想，要是能多停留一会儿就好了。
要是能每天都……
不行。
叶澜猛地睁开眼睛。
他在想什么？这是奢望，是贪婪。像他这样的人，能有一次这样的触碰，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怎么能奢求更多？
阴暗的鬼，怎么敢奢求拥有太阳？
有这一次，就够了。
足够了。
再贪心，会不幸的。
“……够了。”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虞可的手停住。
他抬起头，看着叶澜。那张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虞可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耳根泛着淡淡的红。
“对不起。”虞可连忙收回手，“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叶澜别过脸，把毯子重新盖在腿上，“只是……够了。”
虞可看着他把尾巴藏起来，心里有点失落，但没说什么。他蹲在原地，想了想，忽然笑起来：
“谢谢叶澜师兄。”
叶澜看向他。
“你的尾巴，”虞可笑弯了眼，“是我见过第一好看的。”
他说得太认真，叶澜愣了一下。
“真的。”虞可又说，“青雪的狐尾也好看，毛茸茸的。但你的尾巴不一样——凉凉的，滑滑的，鳞片还会反光，特别特别好看。”
叶澜抿着唇，没说话。
但虞可看见，他冰蓝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黄昏时分，顾祁准时来到山脚。
虞可蹦蹦跳跳地从石阶上下来，脸上还带着笑。
“玩得开心？”顾祁问。
“嗯！”虞可点头，“叶澜师兄教了我好多东西！”
顾祁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没再多问。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到半路，虞可忽然说：“顾祁哥哥，叶澜师兄的尾巴……真的很好看。”
顾祁脚步顿了顿。
“银蓝色的，鳞片特别光滑，摸起来凉凉的……”虞可还在说，眼睛亮晶晶的，“尾鳍是半透明的，像纱一样。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尾巴。”
顾祁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喜欢？”
“喜欢啊。”虞可理所当然地说，“那么好看，当然喜欢。”
顾祁没再接话。
回到清心苑，青雪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看见虞可，他走过来，尾巴轻轻摆动。
“哥哥今天开心吗？”他柔声问。
“开心！”虞可拉住他的手，“阿雪，我今天摸到叶澜师兄的尾巴了！”
青雪动作一顿。
“……摸到了？”
“嗯！”虞可点头，比划着，“银蓝色的，鳞片可光滑了……”
他说得很兴奋，没注意到青雪灰蒙蒙的眼眸暗了暗。
夜里，虞可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那条银蓝色的鱼尾。
他翻了个身，手伸进衣襟，摸到小木偶。
“师尊。”他小声在心里说，“我今天摸到叶澜师兄的尾巴了。”
小云衍没回应——还没到苏醒时间。
虞可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真的很好看……而且叶澜师兄人其实很好，就是有点不爱说话。”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隔壁房间，青雪坐在窗前，银发披散在肩头。他“望”着窗外的月亮，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尾巴。
毛茸茸的，很软，很暖和。
可是……
哥哥说，那个人的尾巴更好看。
青雪抿了抿唇，尾巴轻轻卷起来，把自己裹住。
而孤峰上，木屋里。
叶澜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他没有点灯，就坐在黑暗里。
手指轻轻抚过毯子下的鱼尾。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很淡，但确实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够了。
真的够了。
不能再贪心了。
刚走到院子门口，顾祁叫住了他。
“去哪？”
虞可脚步一顿，转过身：“去……逛逛。”
顾祁看着他，没说话。那双眼睛太沉，虞可被看得有点心虚，小声说：“去孤峰。”
“叶澜那儿？”
“……嗯。”
顾祁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他面前：“我送你去。”
“啊？”虞可愣了愣，“不、不用了吧……”
“山上有毒阵。”顾祁说，“我送你到山脚。”
虞可还想说什么，顾祁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他只好跟上去。
一路无话。
走到孤峰山脚下，顾祁停住脚步。他抬头看了看被毒雾笼罩的山顶，眉头微皱。
“黄昏时我来接你。”他说。
“知道了。”虞可点头，转身要往上走。
“等等。”顾祁又叫住他。
虞可回头。
顾祁从储物戒里掏出个小玉瓶递给他：“避毒丹，两个时辰服一粒。”
虞可接过：“谢谢顾祁哥哥。”
顾祁没再说别的，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虞可一步步走上石阶，消失在雾气里。
虞可爬到山顶时，叶澜已经在木屋前了。
他还是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银发披散在肩头，冰蓝的眼眸望着远处的山峦。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来了。”声音淡淡的。
“嗯！”虞可跑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叶澜师兄早！”
叶澜看着他跑得红扑扑的脸，沉默了几秒，才说：“你……每天都来？”
“对啊。”虞可笑嘻嘻地说，“不是说好了吗？”
“……随你。”
虞可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还冒着热气的糕点。
“喏，给你的。”他递过去，“药宗膳堂买的，桂花糕，甜的。”
叶澜看着那几块糕点，没接。
虞可直接塞到他手里：“拿着嘛，可好吃了。”
叶澜低头看着手里的糕点，指尖能感觉到油纸包传来的温热。他抿了抿唇，最终拿起一块，小口咬了一下。
确实很甜。
“好吃吗？”虞可凑近问。
“……还行。”
虞可笑得更开心了。
吃完糕点，叶澜把油纸包折好放在一旁，抬眼看向虞可：“你真想学毒术？”
“想！”虞可点头，“我莫离大爸爸也教过我蛊术，我觉得毒和蛊有相通之处。”
叶澜没说话，转动轮椅进了木屋。虞可跟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光。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有的透明，能看到里面泡着的东西——色彩斑斓的虫子，形状诡异的植物，还有些虞可认不出来的东西。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苦味。
叶澜停在架子前，手指在一个个小瓷瓶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个青色的瓶子上。他取下来，递给虞可。
“这是什么？”虞可接过，摇了摇，能听见里面沙沙的响声。
“枯叶散。”叶澜说，“基础毒药，用枯叶蝶的翅膀研磨而成。沾上皮肤会发痒，起红疹，吸入过多会呼吸困难。”
虞可打开瓶塞，凑近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怎么辨别？”他问。
“看颜色。”叶澜说，“纯正的枯叶散是淡黄色的，如果发黑或发绿，就是杂质多了，毒性会打折扣。”
虞可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淡黄色的。
“那怎么用？”他又问。
“撒在空气中，或者混在水里、食物里。”叶澜顿了顿，“但最好别用。这种毒虽然不致命，但解起来麻烦。”
虞可点点头，把瓶子还给他。
叶澜又取了几个瓶子，一一讲解。虞可听得认真，遇到不懂的就问。有些问题问得很细，比如毒性发作的时间、解药的配方、不同体质的人中毒后的反应差异……
叶澜起初回答得很简略，但虞可追问得紧，他只好说得更详细些。说着说着，他发现虞可的理解速度很快，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
“所以‘蚀心草’的毒性和‘断肠花’不能混用，是因为药性相冲？”虞可问。
“嗯。”叶澜点头，“混用会生成新的毒素，解起来更麻烦。”
“那如果先用蚀心草，等毒性发作一半再用断肠花呢？”
叶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虞可会问这个。
“……没试过。”他如实说，“理论上毒性会叠加，但具体效果不好说。”
“那我们可以试试吗？”虞可眼睛发亮。
叶澜看着他，冰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他摇头：“太危险。”
“哦……”虞可有点失望，但没坚持。
接下来的几天，虞可天天来。
每天早上顾祁送他到山脚，黄昏时再来接。叶澜起初教得保守，只讲些基础的东西，但虞可学得太快，他不得不越教越深。
第三天，虞可已经能独立配制几种简单的毒药了。
第四天，叶澜开始教他辨识更复杂的毒草。虞可把莫离教的蛊术知识结合起来，提出了几个改良毒方的主意，叶澜听了，沉思了很久。
“可以试试。”他最终说。
第五天下午，两人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叶澜正在讲解“七彩蛛毒”的炼制方法，虞可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认真地记笔记。
“……七彩蛛的毒液需要低温保存，温度一高就会失效。”叶澜说，“所以炼制时要用寒玉做的容器。”
虞可记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叶澜。
叶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叶澜师兄。”虞可小声说，“你的尾巴……鳞片是什么触感？”
叶澜动作一顿。
空气安静了几秒。
虞可金眸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我摸过青雪的尾巴，毛茸茸的，可暖和了。但鱼尾巴没摸过……”他顿了顿，“可以吗？我就摸一下。”
他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在问“能给我颗糖吗”。
叶澜指尖蜷缩起来。他垂下眼，看着盖在腿上的薄毯。毯子下面，那条银蓝色的鱼尾安静地垂着。
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人碰过他的尾巴。
连叶琳都没有。
不是不想，是不敢。这尾巴太敏感，轻轻一碰就会让他浑身发颤。而且……这是“怪物”的象征，是耻辱，是诅咒。
他应该拒绝的。
可是……
他抬起头，对上虞可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面干干净净的，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喜欢，没有一丝杂质。
叶澜抿了抿唇。
最终，他轻轻掀开腿上的薄毯。
银蓝色的鱼尾露了出来。鳞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从腰部一直延伸到尾鳍，线条流畅优美。尾鳍是半透明的，边缘带着淡淡的蓝，像最上等的琉璃。
虞可屏住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离鳞片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抬头看叶澜：“真的可以吗？”
叶澜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虞可的指尖轻轻落下。
触感冰凉。
鳞片很光滑，质地细腻，像最上等的玉石，但又带着生命的弹性。虞可顺着鳞片的纹路，轻轻抚摸。从腰部开始，一路往下，指尖划过每一片鳞片。
叶澜身体僵住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虞可指尖的温度——很暖，透过冰凉的鳞片传进来，烫得他心头发颤。还有那种轻柔的抚摸，像羽毛扫过最敏感的地方，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他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动。
虞可摸得很认真。他低头看着那条鱼尾，指尖在鳞片上流连，时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叹。
“好光滑……”
“这里的鳞片颜色深一点……”
“尾鳍好薄，像纱一样……”
他的手指从腰部一直摸到尾鳍尖端，然后又慢慢摸回来。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叶澜闭上眼睛。
太温暖了。
这温度……太陌生了。这么多年，他的身体一直是冰凉的，尾巴更是冷得像冰。可现在，虞可的手贴在上面，那股暖意顺着鳞片渗进来，一路烫到心底。
他忍不住想，要是能多停留一会儿就好了。
要是能每天都……
不行。
叶澜猛地睁开眼睛。
他在想什么？这是奢望，是贪婪。像他这样的人，能有一次这样的触碰，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怎么能奢求更多？
阴暗的鬼，怎么敢奢求拥有太阳？
有这一次，就够了。
足够了。
再贪心，会不幸的。
“……够了。”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虞可的手停住。
他抬起头，看着叶澜。那张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虞可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耳根泛着淡淡的红。
“对不起。”虞可连忙收回手，“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叶澜别过脸，把毯子重新盖在腿上，“只是……够了。”
虞可看着他把尾巴藏起来，心里有点失落，但没说什么。他蹲在原地，想了想，忽然笑起来：
“谢谢叶澜师兄。”
叶澜看向他。
“你的尾巴，”虞可笑弯了眼，“是我见过第一好看的。”
他说得太认真，叶澜愣了一下。
“真的。”虞可又说，“青雪的狐尾也好看，毛茸茸的。但你的尾巴不一样——凉凉的，滑滑的，鳞片还会反光，特别特别好看。”
叶澜抿着唇，没说话。
但虞可看见，他冰蓝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黄昏时分，顾祁准时来到山脚。
虞可蹦蹦跳跳地从石阶上下来，脸上还带着笑。
“玩得开心？”顾祁问。
“嗯！”虞可点头，“叶澜师兄教了我好多东西！”
顾祁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没再多问。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到半路，虞可忽然说：“顾祁哥哥，叶澜师兄的尾巴……真的很好看。”
顾祁脚步顿了顿。
“银蓝色的，鳞片特别光滑，摸起来凉凉的……”虞可还在说，眼睛亮晶晶的，“尾鳍是半透明的，像纱一样。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尾巴。”
顾祁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喜欢？”
“喜欢啊。”虞可理所当然地说，“那么好看，当然喜欢。”
顾祁没再接话。
回到清心苑，青雪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看见虞可，他走过来，尾巴轻轻摆动。
“哥哥今天开心吗？”他柔声问。
“开心！”虞可拉住他的手，“阿雪，我今天摸到叶澜师兄的尾巴了！”
青雪动作一顿。
“……摸到了？”
“嗯！”虞可点头，比划着，“银蓝色的，鳞片可光滑了……”
他说得很兴奋，没注意到青雪灰蒙蒙的眼眸暗了暗。
夜里，虞可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那条银蓝色的鱼尾。
他翻了个身，手伸进衣襟，摸到小木偶。
“师尊。”他小声在心里说，“我今天摸到叶澜师兄的尾巴了。”
小云衍没回应——还没到苏醒时间。
虞可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真的很好看……而且叶澜师兄人其实很好，就是有点不爱说话。”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隔壁房间，青雪坐在窗前，银发披散在肩头。他“望”着窗外的月亮，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尾巴。
毛茸茸的，很软，很暖和。
可是……
哥哥说，那个人的尾巴更好看。
青雪抿了抿唇，尾巴轻轻卷起来，把自己裹住。
而孤峰上，木屋里。
叶澜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他没有点灯，就坐在黑暗里。
手指轻轻抚过毯子下的鱼尾。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很淡，但确实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够了。
真的够了。
不能再贪心了。